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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汉惠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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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汉惠帝
公元前205年,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作为刘邦的嫡长子,刘盈被立为世子。
公元前202年,刘邦称帝,是为汉高祖。建国大汉,定都长安,改封刘盈为太子。
长安城的繁华在暮色中渐渐远去,青楼春晚,回廊下,花明月满。刘盈静静的躺在卧榻之上,听着远处的鸦啼莺弄,鸿鹄叹惋,他的内心不由得又生起新愁无限。
前些日子,刘邦找到刘盈商量说,他有意改立赵王刘如意为太子,对此想听听刘盈的看法。刘盈知道自己仁柔软弱,不堪重担,所以也欣然同意让出太子之位。
然而刘盈的母亲吕后却坚决不同意,她苦口婆心的开导刘盈,让他一定要斗争到底。
夹在父母之间的刘盈既无助又尴尬,但最后他还是同意按照母亲所说的方法去试试。
于是,就在昨晚,刘盈带着号称“商山四皓”的四位白首贤者出席了国宴。国宴上,刘邦看到了“商山四皓”,便以为刘盈羽翼已丰,四海归心,天下皆服,于是就决定不再改立太子。
听说此事的吕后,高兴的手舞足蹈,急急忙忙前往出主意的张良先生家拜谢去了。
而此时的刘盈却高兴不起来,看着母亲匆匆的背影,他更感到凄凉与无奈。想大汉以孝治天下,而自己身为太子,当为天下孝道的表率。而今父亲已确立皇储,说明已来日无多了,自己和家人都应痛心疾首,而自己的母亲身为人妇,长为人母,丈夫弥留,却反而因权力的有无而大喜若狂,这样有悖人伦,自己又如何能治理的好大汉?
可吕后毕竟是刘盈的母亲,他知道吕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所以刘盈不好有甚怨言。他只好在心底里默默的严格要求自己,以求多多积德,为母亲弥补过错。
想到这里,刘盈又不觉叹了一口气,看着远逝的夕阳,他缓缓走出了东宫。
公元前195年五月,刘邦驾崩,刘盈即位,是为汉惠帝。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惠帝即位已经整整三年了。
这日长安城里,桃花凋谢,西风飒飒,满城飘红。
潇潇暮雨,蜂愁蝶恨,惠帝独坐朱窗,闲对芭蕉。天地之间,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尽无言。对面画舫,常有凄凄秦筝之声,在声声悲鸣之中,惠帝时常想到自己孤独的处境,每每念此,他都不觉潸然泪下,涕落沾襟。
看着今日,雨打芭蕉,桃花飞溅的美景,惠帝心中的愁苦也如桃花瓣一般轻轻飘荡,萦绕在他的心上,遣之不去。
这三年来,大汉的朝政大权都握在他母亲吕后的手上,吕后在各个重要部门都安插了自己的亲信,而惠帝自己就好像一个傀儡皇帝,时时刻刻都要受人摆布,听人命令。
而今惠帝甚至还听说吕后和家奴审食其有染,他更是怒火中烧,可是没有权利的他也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吕后肆意放荡。
更让人不可理喻的是,吕后为了控制惠帝,甚至要将惠帝的亲外甥女立为皇后,这不是□□么?惠帝再三拒绝,可是吕后却确是步步紧逼,无奈迫于吕后的压力,惠帝只得同意立自己的外甥女为后。
明天,新皇后就要从赵国赶来了,到现在为止,惠帝只知道这位未来的皇后叫张嫣。
第二天清晨,淅淅沥沥的雨还是下个不停,桃花却已铺陈在皇宫中,好似一块绯红的地毯。远远的,伫立在未央宫上的惠帝看见一架凤辇从远方缓缓移来。淡粉色的帘子下,一个妖娆窈窕的身影显现了出来。惠帝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外甥女也是自己的皇后张嫣。
宫殿下,凤辇停了下来,淡粉色的帷帘被缓缓拉开。这一刻,空气好像都停滞了,一位伊人,静静的走下凤辇。她的双眼盈盈如水,脉脉含情,一眨一眨间,与惠帝的眼神碰在了一起,就在这一刻,对面的伊人会心的笑了。
这一刻,好像已等待了有千年,沧海桑田,岁岁春秋,好像只为了这一刻梨花带雨的微笑。这一瞬的微笑,倾国倾城,沉鱼落雁。这一瞬的回眸,闭月羞花,万人断肠。
她的眉目淡若清秋,冷若冰霜,薄薄的细雨打在她的红衫上,湿透了锦衣。散发出萦萦醉人的芬芳。微风细雨中,她巧笑倩倩,美目盼盼,一身红妆,绝世独立。有如白雪中盛开的傲梅,凌寒开放,冰清玉洁。
惠帝看得痴了,看的醉了,但他的意识却清醒,这是她的外甥女,他们决不能成婚!
汉惠帝和张嫣坐在龙榻上,两个人都默默无语,一声不吭。
清风吹散晚霞,朱户上升起半窗残月,啼春细雨飘飘,惠帝心中淡淡的愁思笼罩着窗外的万水千山。
惠帝不得不面对这样的问题:他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
惠帝静静的从龙床上拿起床褥,铺在了地上,睡了起来。
夜里,窗外风雨交加,冷风吹着水晶帘恣意摆动,惠帝忽然感到身边一阵暗香来袭。他回首看望,却见刘嫣一双水波流转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自己,妩媚的红泪正一滴滴从她的眼中滑落。惠帝急忙不知所措的站起身,他试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他的心却不听话的扑通扑通的跳动着。
这时张嫣也静静的坐起身,怯怯的问:“陛下不喜欢我,对么?”
听了这话,汉惠帝的心不禁汹涌澎湃起来,他缓缓的坐在了张嫣的对面,微笑的告诉她:“不,我爱你,但我们不能成为夫妻。”
张嫣笑了,笑得很开心,她娇艳的面庞在窗外闪电的照耀下,异常美丽。
她轻轻的说:“我为陛下弹一曲罢。”惠帝缓缓点了点头。
张嫣走进帘幕,轻拢慢捻的弹起了琵琶。帘内琵琶语,帘外人独倚,帘内的隐隐芳香,在风儿的吹拂下溢满整个宫堂。薄薄的帘幕下张嫣朱粉深匀,颦笑浅浅,纤纤素手间仿佛舞动着千年的情愫,让惠帝的心缱绻难终。
半帘香雾投下,西窗剪影,风帘翠幕,静美如画,佳人窄袖轻罗,轻弹一曲蝶恋花。伊人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本是团圆相依,却又感别愁纷絮,惆怅相思。
就这样,汉惠帝与张嫣静静的度过了数年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的日子。
这日,惠帝听说弟弟刘如意要来长安城,知道母亲有意要杀他,因此便急忙想办法保护刘如意,以防吕后加害于他。
他知道只要自己呆在刘如意身边,吕后就不好下手毒害刘如意。所以打从刘如意踏进长安地域的那一刻起,他就亲自出城迎接,并从此与弟弟同食同寝,使吕雉无从下手。但刘盈每日有早起习射的习惯,年幼娇气的如意却无法坚持。刘盈心软,想想一时半刻也没什么要紧,就依了弟弟。可吕雉偏偏趁这半刻,鸩死了如意。
等到刘盈兴冲冲地回来,那温暖轻柔的床帐里,只剩下了弟弟七窍流血的尸体。看到此情此景,惠帝不由失声痛哭,他不明白自己的母亲怎么能做出这样丧尽天良,有违人道的事来。
就在这时,吕后派人叫惠帝去观看“人彘”。吕后有旨,惠帝不敢不去,于是他强忍悲痛,跟随太监一同去看“人彘”。.
太监带着惠帝来到了一间厕所中,开了厕门,指示惠帝道:“厕所内就是‘人彘’呀。”惠帝向厕内一望,见是一个人身,既无两手,又无两足,眼内又无眼珠,只剩了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那身子还稍能活动,一张嘴开得甚大,却听不到声音。惠帝看了,又惊又怕,不由的缩转身躯,顾问太监,究竟是何物?太监不敢说明,直到惠帝回到宫殿,硬要太监直说,太监才说出那是赵王刘如意的生母戚夫人。
惠帝听到此言,顿感万念俱灰,四肢无力。
惠帝不禁失声痛苦道:“这不是人做出来的事!我是太后的儿子,我没脸再掌管天下了!”
于是,便甩袖回宫了。回宫后,惠帝就患了重病。几日后,太医几次来诊,都不见病好,反而愈发严重。惠帝知道,自己来日无多了,于是他命人将皇后唤到自己的身边。
又是一个清净的夜晚,烛影摇红,残灯朱幌,淡月窗纱。张皇后依偎在惠帝身旁,脸霞红印,眉峰压翠,泪珠弹粉,人面憔悴。
惠帝却笑了,笑得那么坦然,那么开怀。他看着爱人躺在自己的身边,便紧紧的握住张嫣的素手,慢慢说道:“能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不能娶你,是我一生最大的悲哀。”惠帝刚刚说完,便双手一松,离开了人世,终年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