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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黑夜,但是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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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总是会在这时候来临。
现在是下午三点三十分。
秒针撞上中轴线,将太阳撞下山巅。
天,骤然黑了。
在一片喧嚣的惊呼中,悠也看到那位女骑也在看自己。
盔甲与驱动器化作数据流消散,露出面具之下的脸庞。
樱井沙罗静静的望着悠也,一双眼瞳如夜色般黑沉。
悠也眨眨眼,仿佛明白了什么。
欲望驱动器在他腰间浮现,上面已贴心的插好了发明家带扣。
他笑起来,转动齿轮,喊出变身。
英寿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天黑的刹那就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抓起景和和沙罗的手就开始狂奔。
悠也追得随性,每一步都踏起血色的水花。
怪物的吼叫与人类的哭喊响彻整栋楼,他阖目仰头,聚精会神的聆听其中逃窜的脚步声,仿佛在享受一场盛大而美妙的音乐会。
倘若白天的惨状可以称为人间地狱,那到了夜晚,地狱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的地方了。
虽说神树悠也对普通人没有玩弄的兴趣,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过这些人。
一只失去变身器的可怜虫被伙伴们关在了门外,他死命拍打着门怎么哀求咒骂都没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影拖着一把巨大的斧子朝他走来。
“嗨,哥们。”
那个怪物蹲在他面前,发出近似人类的笑声。
“有没有见到一个大帅哥拉着一个小帅哥一个小美女跑过去了?”
他已经快要吓疯了,怪物问了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尖叫、哭泣,恐惧扭曲了他的脸,他手脚并用不断后退。
怪物不满的啧了一声,“所以我才不喜欢连反抗都做不到的家伙,一点乐趣都没有。”
怪物站起来,仅用一只手就扬起了那几乎一头牛犊大小的斧子。
死亡的阴影落在他面前,刽子手身披月光,他颤动的眼球死死盯着怪物,也看到了怪物身后的月亮。
月亮里走出来一个人,手里举着一把枪。
“saka!”
那个人大喊道。
落下的斧子转了个弯,劈开射向自己的子弹。
可怜虫已经吓晕过去了,悠也才懒得管他,转身看向去而复返的英寿。
这个人已经失去了变身的能力,但他手上拿着的,居然还是那把马格南。
悠也眯起眼,饶有兴趣的道,“这个也是你用那股力量变出来的?”
英寿不置可否,视线扫过只是晕倒的可怜虫,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你怎么不藏了?”悠也踢开碍事的可怜虫,拖着斧子朝英寿走去。
这话是个双关:一是问英寿怎么不继续躲到天亮,反而跑出来救人;二是问英寿怎么不继续隐瞒自己拥有跟创世女神一样的力量了。
英寿一点点后退,脚步平稳。闻言他勾起嘴角,哼笑一声,“藏是为了不要打草惊蛇,不藏……”
“自然是要引蛇出洞了。”
悠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原本躺在地上的可怜虫不知何时消失了。
悠也撇撇嘴,“他是安全了,但你可要game over了。”
“别那么自信,saka。”英寿挑眉,“你还杀不了我。”
“满级号说话就是猖狂。”悠也扬起斧子,斗志昂扬,“不过真的吗?!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这种不客气体现在他是真的下死手。
英寿在乎输赢,所以总是留有余地,能不撕破脸皮,就尽量不要揭开和平那张虚假的伪装。
但悠也完全不在乎!
哪怕输了全死光也无所谓,他只求玩得开心。
他玩得越开心,英寿身上的伤口就越多。渐渐的,向来淡漠的狐狸也被打出了几分真火气,一会儿“双枪会给出答案”,一会儿发扬美式传武,最后干脆用上苇名剑法,一手长刀一手枪,打出了极有观赏性的招式。
说是诸武精通都算小瞧了他,悠也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这家伙还顾虑着什么,英寿甚至可以学某位金光闪闪的家伙展现“王之宝库”。
这边打得激烈,景和那边也没有意外的遇到了意外。
他与英寿配合,趁着悠也被英寿吸引走了注意力,将那个可怜虫拖到他们藏身的房间。
但他刚一进门,却发现樱井沙罗不见了。
害怕姐姐遇到危险,他将晕倒的人留在房间里,关好门摸了出去。
邪魔徒的吼叫此起彼伏,偶尔还会传来属于人类的哭喊。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睛去寻找。
直到拐过下一个弯,他被眼前的一幕的震撼了。
和白天一样,这里也是尸体派对。
只是这次,歪歪斜斜躺了一地的却是邪魔徒。
为什么是邪魔徒?!
景和觉得自己的大脑在发出过载的警报。他不勉强自己去思考,决定记下来等回去告诉英寿。
顺着这一地邪魔徒摸过去,在走廊尽头,景和发现了一摊血痕。
血痕从一个房间蜿蜒到安全通道,像是什么人拼尽最后的生命力,爬也要爬出魔窟的痕迹。
景和盯着这道血痕,心跳得很快,哆嗦的嘴唇透露了他的恐惧。
是……姐姐吗?
他尽力:不让自己这么想,但这行字还是出现在了他心里。
顺着这个痕迹,景和在楼下找到了血迹的主人。
那儿趴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景和为自己居然松了口气感到可耻,他急忙把那个人翻过来,这才发现,居然是五十铃大智。
这人惨遭割喉,伤口还在喷涌鲜血,让人惊叹原来人类可以流出这么多血。
虽然很不好,但景和心里还是冒出了一句“怎么又是你。”
罪过、罪过。
他扯下衣角急急忙忙为大智包扎伤口——纵使是个恶人,他也不愿这家伙就这么不明不白、还未赎罪就死去。
濒死的大智感到有人扶起了自己,费力的睁开眼。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临终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居然景和。
但大智的态度很奇怪。
他忽然惊恐的睁大眼睛,回光返照般大力推开景和,挣扎着往前爬行,像是在逃离某个可怕的存在。
喂!
景和想叫住他,但发不出声音,只能爬起来追上去。
但大智反而更害怕了,他不断蹬腿试图驱赶景和。割喉使他只能发出卡着脖子般啊啊的声音,却阻止不了他想尖叫的生理反应。
两个哑巴演了一出诡异又可笑的默剧。直到大智彻底死去,为这场默剧拉下了帷幕。
景和愣愣的看着大智骤然失去生机的尸体,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让他理解不能。
“景和?”
背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景和猛地回头。
安全通道的楼梯口下,露出一个人头,朝他微笑。
沙罗站在一楼到二楼的拐角处,身高原因,以及景和跪在地上的视角问题,楼梯遮挡了她的肩部以下的身体,只能看见头部。
“真的是你!太好了,吓死我了!”
女孩跑上楼梯,紧紧抱住自己的弟弟,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在房间里等你们,可是一只怪物突然撞开了门!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景和连忙回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试图将安全感传递给她。
沙罗的目光越过景和,看到了死不瞑目的大智,吓得直接跳开,连连叫景和赶紧走。
“这是……之前被你们关起来的那个坏蛋吧。”沙罗不敢看,拽着景和的胳膊把他往走廊里拉,“我们快走,这里真是太可怕了!”
景和说不了话,只能拍拍她的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带她往回走——这层里邪魔徒阵营的人,估计就剩神树悠也一个活着的了,又有英寿牵制着,二楼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关上安全门前,景和最后看了一眼大智。
他依然觉得很奇怪。
大智为什么看到自己就吓成那个样子了呢?
自己对他做过什么吗?没有吧。
这层邪魔徒是谁杀的,又是谁割断了大智的喉咙?为什么凶手不直接杀掉他,而是选择割喉呢?
那个时候,大智的眼神……
真的是在害怕自己吗?
他顺着死者最后的视线望去,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口连接处,只有一道小窗,渗着冷冰冰的月光。
“景和!”
沙罗在叫他,大概是看到里面邪魔徒尸体派对的景象了,吓得声音有些发虚。
“这、这里又是怎么回事啊!好可怕,我们快走吧!”
景和收回目光,点点头,带着沙罗往原先藏身的病房跑去。
如他所想,病房里很安全,昏迷的人还没有醒。
他安顿好沙罗,在姐姐手心里写字:
[我去其他楼层救人,姐姐你就安心待在这——]
还没写完,手就忽然被沙罗紧紧抓住。
“……你一定要去吗?”
沙罗皱着眉,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景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坚决的点头:
[我帮不了英寿那边,但我还有要去做的事。]
[就像英寿说的,我不能认输,也不能停下来。]
就算徒劳无功。
哪怕没有意义。
沙罗低下头,抽泣了一声,依然死死攥着景和的手,捏得景和生疼也没有松开。
“……景和……景和是这样的孩子。”
她低声啜泣道。
“景和一直都是,把别人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的好孩子。”
“……但是景和,这样做的话,你真的幸福吗?”
景和怔住。
沙罗的声音浸在泪水里,沉重的砸上景和的心。
“我明明……只看到你在哭。”
“我只看到你很痛苦。你痛苦的跌倒,又忍着痛苦爬起来,继续走这条让你遍体鳞伤的路。”
“……我不忍心啊景和,我怎么忍心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比阴雨天的肥皂泡还要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洒落一地潮湿的气息。
景和无言以对,他说不出安慰的话,也做不到让姐姐感到安慰的事。
他的去意坚决,她的挽留无力。
手上桎梏忽然松开,景和抬眼,看到沙罗沾满泪水的脸庞上,慢慢绽开一个无奈的笑容。
“好吧……我明白了。
“这是景和想走的路,我不能拦你,也拦不住你。”
“……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呢喃道:
“我永远支持景和的一切选择。”
“姐姐会……一直、一直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