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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王府宴上 崔筠便常常 ...

  •   崔筠这一天早早起床收拾。

      抄家之后,她除了一套衣裙一只珠钗,其他东西皆无,后来桑梅英送了银子,崔筠也没有再用绸缎、纱罗,也不想用葛麻等物,只是购了一批细麻棉布,每日素简以行。

      这一天她收拾停当,就登了王府的门,侧门有下人专门接待进府的乐人们,崔筠递上帖子,有人把她领进一个小厅,她去的早,厅里尚无人,她便寻了个角落将琴摆好,静静等着。

      陆续来了教坊司的人,崔筠听他们说话,有聆音阁的,也有及春馆的,也有单独成行,她不认得,也不同人主动搭话,等一会儿外面忽的热闹起来,原来戏班已经开场了,崔筠闭眼听了一会,又过不大会,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请,说是要开演了。

      他们这一屋子等候的乐人分成两拨走,崔筠只管乖乖跟着,不一会路过一个花厅,她遥遥望见廊外许多妇人小姐坐着听戏,有不听戏的,跟同伴在亭子里喝茶,崔筠收回目光,无暇在意这些,只是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一会要去哪里,若宴上都是男宾,难道就那样当众抚琴吗?被那么多人看着像什么话,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又嘈杂,能有什么好琴音?

      况桑梅英专程同她交代了:要尽量低调,不可强出头,不可让别人注意到你,顺从就好。

      她答应下来了。但心里难免戚戚,既是收了人家银子,怎么随便敷衍过去呢?但是难道她要在这种场合大展拳脚,让人都夸她一番?她如今虽落魄,却不至于爱在这些场合出风头,这样思来想去,也没想好要怎么办。

      此时他们被带到花厅隔间,隔间外是个舞台,那里专供舞女们表演,崔筠松一口气,有这个隔间,别人是再注意不到她的。

      不知怎的,她心底又微微有些酸意,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立马正了神色,找到位置,坐下抚琴了。

      不过几首曲子的时间,有管家模样的人进来制止他们,演奏暂时结束。因外面有贵女抚琴。

      乐人们都安静等着。

      不大会,有侍女过来送上茶饮点心,大家安静有序吃起来,崔筠却听着外面琴声,正在奏的是一首《酒狂》,悠扬清越,一听便是技艺纯熟之人,只是不知怎么弹错一个音符。

      一曲之后,便是隐隐的说话声,崔筠听不清,但她想,曲有误周郎顾,说不得又是一段佳话。她方饮了一口茶水,却见穿着舞衣的貌美女子满面泪痕走进屋来,那女子身后跟着两个婆子,不一会就走远了。

      那一天在王府倒是平和过去了,崔筠只是在隔间内抚琴,没有见到桑梅英,也没有见到席上任何一个贵女,桑梅英担心的被嚣张跋扈的王琦雯欺负并不存在。

      崔筠离开的时候领了一两银子,这是她第一次挣银子,她又欣喜又心酸,走在路上想起近日李珍珍同她说的:“谢管事以前给书局抄书,抄一篇文章便能挣一百文钱,要是他还在,我们也不至于那么窘迫了。”

      崔筠想着想着眼眶酸涩难忍,如今谢浮光不在了,她用自己的一双手挣下维持生计的银子,她再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她丢掉以前的一切,要用自己的双手挣出一条前路来。

      这是她以前没有想过的。

      但是谢浮光,她想,或许他已经死了,他在冥冥中保佑自己活着。所以她还有什么幽怨的呢?

      自此以后,崔筠便常常上门抚琴赚钱。

      她和李珍珍有时外出寻找谢浮光,看到有府邸要琴师上门演奏,她便不问贵贱,认真抚一首曲子。

      谢浮光到底是找寻不到。倒是有一回出了事。

      那天她同李珍珍一起去南市打听谢浮光下落,回来时正路过一常姓富商过寿,常府众人见她背着琴,想着府中正缺一琴师,便招了她宴上抚琴。

      这户人家甚是仁厚,抚琴之前还包了餐食,等崔筠在宴上抚过琴,猛然发现她身前站了个灰须长者,正眯眼笑着看她。

      崔筠吓了一跳,忙行礼收琴要走,谁知那长者拉着她的手道:“我视小琴师为知己,想请你长留我府上,可好?”

      崔筠一时不解其意,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管家讪笑着解释道:“姑娘好运道,我家老爷看上你了,留下来便是我们常府的姨娘,享不尽的富贵!”

      崔筠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那常老爷向她伸出手,崔筠恍然明白过来,转过身就跑出了门外。李珍珍紧随其后。

      但常府人丁众多,她们哪里跑得过。

      当晚,她们被关在常府柴房里。

      就着灰蒙蒙的月光,李珍珍哭着道:“我从没想到姑娘在外面过的是这种日子,都是我不好,姑娘在外面吃苦,偏我一人在家里享福,幸好这次我一起出来了,不然留姑娘一人在这里吃苦,我岂不是要悔死。”

      她说着话,已经打定主意,要是接下来有个什么,她拼死也要护住崔筠。

      崔筠还是笑着安慰她:“傻珍珍,要是今天你不在这里,还有人在外面寻我,现在好了,谁也不知道我们陷在这里,你说怎么办?况且,也不是次次如此,大多数时候,我只是抚琴拿钱,这回是意外。”

      李珍珍还是哭个不止:“现在可怎么办呢?”

      崔筠不语。她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一死。

      好在常府关了她们两天,并没有拷打强迫之类的事情,那管事劝了两次劝不动,只是不给饭食,仍把她们关在这里。

      倒是那天晚上,一身红衣的桑梅英突然出现在常家小院里,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婢,桑梅英一挥手,常家柴房的门就被踹开了。

      崔筠遥遥望见门口的桑梅英,惊的出神,李珍珍一下子抱住崔筠,喜极而泣。

      常府有下人被惊动,举着火把出现在门口,桑梅英冷冷道:“就说将军府桑家来拿的人,禀报你家老爷去!”

      桑梅英几步上前,亲自拉着崔筠,光明正大从正门出去了,常府中人听说是桑府来人,也不敢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走。

      常府门口停了一匹马一辆马车,桑梅英竟不坐马车,双手一托,将崔筠托上马,自己轻松一跨跃上马。

      星夜飞驰,崔筠顾不得说一句话,转眼间就到了问归期。

      崔筠见她一身红衣,猛然想起明日就是桑梅英的嫁期,她怎么还能在这时候来救自己,谁告诉她的?

      崔筠这样胡乱想着,桑梅英已经将她扶到屋里,崔筠见她面上有气,不敢说话。

      桑梅英燃上灯,坐在她床边,才道:“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给谁看!要是我不在,你说你们怎么办?”

      她说的略显伤感,崔筠拉着她的手臂,求饶的低下头。

      “当然这也不是你的错,等有一日,我告诉哥哥,定要治他们的罪!”

      桑梅英转头一看崔筠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听着外面李珍珍她们回来了,先吩咐她们去做点饭食,才在崔筠身边坐下。

      她明日出嫁,母亲在她房中陪她说了会话,人才走,丫头柳莺偷偷来报,说是莹玉求见。

      桑梅英很是奇怪,莹玉怎么这时候找上门来,但深夜前来,定是关于崔筠的事,忙叫请进来。莹玉进来说崔筠两人进了常府,一日一夜也没有回,她偷偷打听到两人在常府,希望桑梅英去救。

      桑梅英一听也是着急,衣服都来不及唤,叫了两个会武艺的侍婢,才将崔筠救了下来。至于莹玉,她说完就去了,其他不肯多说。

      桑梅英此刻坐在这里,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叹道:“幸好今日我还在,要是过了明日,怕我是不能轻易出门救你。妹妹,你以后要怎么办呢?”

      一袭嫁衣似火,桑梅英却坐在崔筠床前伤感,崔筠自觉有愧,安慰加保证的说了一车,桑梅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崔筠知道,她出来这一趟,怕也是不能多待,想着她明日出嫁,崔筠站起拿了一只包裹递给她:“这是我准备的一点礼物,姐姐收下。”

      桑梅英不同她客气,收下了又嘱咐一番道:“你以后再外出,尽量带着珍珍,要是有个什么,也有人照看,再有,这只玉佩给你,要是真有什么万一,去找我。”

      千言万语话已尽,别时容易见时难。

      崔筠令李珍珍拿上两只酒盅,她一饮而尽,红着眼送走桑梅英。

      崔筠休养了些时日,又过起以前的日子。但李珍珍说什么也要陪她一起,崔筠无法,每每在外面,又时时注意身边人,那晚桑梅英没说什么人向她报的信,但崔筠猜得出,一定是莹玉。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眼看着要入冬,崔筠这日正闲在家里,忽然有人上门来递上一个帖子并一锭银子,竟是王府王琦雯亲自下的帖子,请她入府抚琴。

      崔筠虽觉得奇怪,但想起上次入王府安然归来,也就不疑有他,上了门才发现,原来近日王府宴客,宴请的正是宰相秦京。

      崔筠告诉自己,无论是谁有什么关系,都是她的听众罢了。

      只是这一回略有不同,竟没有乐坊,只她一人上门,她心里越发惴惴,警告自己不能出差错。

      她被仆从带着往前走,远远听见丝竹之声,不禁松了一口气,踏入室内,见里面歌姬翩翩,她略微抬头扫了一眼,见秦京在上坐,一左一右两个侍从,王右翁下首相陪。

      崔筠在下面弹了一首曲子,上首的人似乎谈话完毕,不一会,环佩叮当,一个娇俏女子走上堂行礼,王右翁一挥手,乐手歌女纷纷离场,崔筠跟着离去,还没走出屋子,秦京忽然指着崔筠道:“琴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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