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半刻钟,再多半刻钟行不行?”
无咎摇摇头:“我说过,人各有命,杨玉环命该如此。”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拼命跑,跑到马嵬坡,瘫软在地上,我愣在那里,我看到了大唐盛世背后的秘密,这秘密,是悬在半空的一双绣花金缕鞋。
杨玉环被吊死在树上,我缓缓将她放下,她依旧美得无暇,在这张宠冠三千三千的面孔上,倾泻着君恩似水。她穿的是那日跳惊鸿舞的衣裳,一曲霓裳,云袖翻涌,一支惊鸿,倾国倾城。如今,一尺白绫散作猩红点点,只留凉夜大雪纷纷。杨玉环就像一场繁华梦,盛开在万里长安的天空。
b无咎拍了拍我的肩,道:“冷樱,你尽力了,不必自责。杨玉环的魂魄没有走远,我将她的魂魄收回来,你们或许可以说上几句话。”
无咎念完咒,杨玉环的一缕魂魄从远处飘来。她温柔地看着我,将我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她说:“冷樱,莫哭,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真的谢谢,死我一人保全长安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不必为我伤心。还有,不要怪罪陛下,陛下有自己的苦衷。不早了,冷樱,回去吧。”
无咎看了看我:“冷樱,我要把她带走了。”我没有说话,我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于是点了点头。这时必安来了,抱着魅。
看到魅,我赶紧跑过去,必安说:“我经过那里,看到是你家的鬼,就伸手救了一下,我帮她恢复了一点气息,让她好好养一段时间,不能见光。”
魅用力睁开眼睛,朝我笑了笑:“阿樱,我厉害吧,那些道士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你别说话了,你……别说了!”
魅抬了抬手,想帮我擦眼泪,终究没有抬起来,她说:“别管我了,可以自己恢复的,你回长安吧,那里更需要你。”
必安也说:“回去吧,这个小鬼我帮你安顿好。杨玉环的话,我不会让城隍的人为难她,你放心吧。”
我擦干眼泪点点头,一个人赶回长安。
长安城中,安禄山和守约正在对峙,安禄山威胁道:“交出贵妃,我便撤兵。”
我赶回来听到这句话,怒从心起,穿过人群冲到最前面,大喊:“杨玉环已死,反贼休想!”
安禄山眯起眼睛问道:“来者何人?”
我一字一顿地说:“长安冷樱。”
“你还活着?”
“身有重任,不得不活着!”
安禄山被我气到,直接发起进攻,我的手往前一挥,唐军开始反攻,唐军也不是吃素的,这一晚血染长安,遍地尸体,厮杀声持续到早上,安禄山终于被打退。我疲惫地坐在墙后,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狼藉。我起身回马嵬坡寻魅。
魅被必安放在一个人的坟里,我叫她了几声,将她从坟里放出来,用斗篷帮她挡着光,回到长安冷府。“你怎么样啊?”我问魅。
魅摇摇头:“我没事,多亏了七爷救了我。”
我点点头:“没事就好,今晚我就让黑白无常带你投胎,我在道观答应你的。”
晚上,我把魅带了出来:“我家小鬼就交给你们了。”又转头对魅说:“投个好人家,好好活着,好好做人。”
她笑了笑:“谢谢你,阿樱,我若死了,还来找你。”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我假意翻了个白眼:“可别来了,我家都叫你吃穷了。”
我与她最后聊了几句,魅就跟着黑白无常走了:“那便有劳七爷八爷了。”
魅走后有些冷清,但是每天从外头送过来的八百里加急,我只能跟着担心打仗的事。守约行军在外,一年回不来几次,我在长安却不合时宜地成了皇帝身边的帝令女官,同时也是长安第一位女国师。
一转眼八年过去,前线传来仗打赢的消息,我放下手上的事到城门口迎接军队,守约一身银色甲胄,身骑红棕色战马,赤红流苏,明黄镶边的战旗绣着“唐”字,足有两丈多高。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这场叛乱被称为“安史之乱”,此时我二十六岁,皇帝也已经显得垂垂老矣。我心里始终想着杨玉环,多少有些怨着皇帝。
皇帝病了,整日卧床,我没日没夜地伺候左右。一日我像往常一样送去汤药,皇帝没有喝。“冷樱。”他叫了我一声。
“臣在。”我淡淡的应道。
“朕知道你在怪我,杨贵妃死于我手,但是朕是有苦衷的。”皇帝的声音很轻,气息虚弱。
“陛下,您一早就知道安禄山会谋反对不对。以长安那时候的兵力,根本不是安禄山的对手,但是裴将军带兵却让安禄山直退百里,我们的兵是早就养在城里的吧。”我没有用疑问句。
“你真的很聪明。是的,朕早就知道,朕之所以不打草惊蛇,是为了一网打尽。杨玉环只是安禄山攻打长安的一个借口,他的目标,是朕的御座。当初我不让与裴将军接触,也是不想让你打乱朕的计划,将你送进玄清观也是。杨玉环不死,安禄山便会直攻长安,杨玉环一死,至少可以保全长安。”
“可是陛下,您可知道臣在玄清观,差点丢了性命。”
“对不起,冷樱,是朕对不住你,我没想到玄清观里是安禄山的人。”我怕是第一个,能让皇帝道歉的人了。
我摇了摇头:“陛下,这声对不起,是您欠贵妃的,臣受不起。”
皇帝闭上眼:“冷樱,就是今日了,朕今日就可以见到她了,那时候朕一定像她道歉,这些年,多谢你了。”他颤抖着从枕头下拿出他早已拟好的遗诏,“冷樱,好好辅佐太子,大唐靠你了。”
我跪下双手接过遗诏,声音有些颤抖:“臣遵旨。”然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君臣礼,这是我替全天下人行的礼,而这全天下人,独独不包括杨玉环。李隆基是个好皇帝,却不是个好丈夫。
皇帝放心地笑了,眼的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半白发丝,最后,他是笑着走的。
晚上,黑白无常来了,无咎说:“今日我们要将他带走了,冷樱,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摇头:“无。”
我拿着遗诏推门而出,看见我一脸疲惫地出来,外面的皇子妃嫔早已哭成一片,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读遗诏。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皇的葬礼过后便是新王登基,登基礼乐盛大而清平,我在高处看着大唐的巍巍山河,万国来朝,盛唐天光普四方,似乎这样的景象可以光耀万年,但是我知道,什么贞观平天下,开元入繁华,已经被写入历史,不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