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EY意外

3、第 3 章

　　守约是我在宫中最信得过的，于是我道出实情：“安禄山好像不喜贵妃，在皇帝面前对贵妃大不敬，我怕陛下太软弱，听了安禄山的谗言，对贵妃不利。”我没有说安禄山养兵一事，一则不确定安禄山是否有谋反之意，二则就算有谋反之意，风声放出，安禄山过早起兵的话，我朝毫无准备，以现在的兵力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杨玉环的处境更加危险。
　　守约没想到我知道得那么多，压低声音道：“安禄山想占有贵妃，陛下自然是不愿意的，怕是……”守约摇摇头。我明白过来，如果安禄山步步紧逼，皇帝就会将杨玉环处死，不让安禄山如意。守约见我若有所思，他搭上我的肩膀道：“阿樱，你的这双手生来就是用于平天下，安民心，断不可在这阴诡的地狱里搅弄风云，这件事你别再深入了。”
　　我笑了笑，“平天下，安民心，说得好！守约，你晓得我们冷家在长安的特殊性，祖父是旧朝元老，他为国师，亦为天下宗师，朝野所重，一身道袍佐君王之侧，耗毕生功力行卜，得续大唐气数。父亲是礼部尚书，哪次不是在陛下被奸臣所惑时挺身而出，窥生机，破死局，死谏换得前朝安宁！他虽为文臣，却怀将军风骨。我从小就被教育忠君王，除恶鬼，济天下，可一个安禄山就搅得皇室摇摇欲坠，天下又怎能太平？既然我一身本事，何乐而不为？守约，你是将军，那你可晓得何为勇气？“我这一席话慷慨激昂抑扬顿挫，堵得守约无话可说，最后，我咽了咽口水，语气恢复平和，犹如瘦金体一捺的收尾，“勇气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守约，这才是冷家。”
　　守约的嘴张了张，却只说出四个字：“万事当心。”
　　我来到杨玉环宫中，李白正好从里面出来，我朝他行了一礼，“久仰李先生大名。”李白回一礼：“冷姑娘，我亦久仰。”
　　杨玉环见我来了，笑着起身，道：“冷樱来了，坐。快瞧瞧李白新给我写的诗。”
　　我接过杨玉环手中的纸，念起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扶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读完诗，我微微张嘴，怔在原地。我似乎看到了诗里的杨玉环立在春日的柳烟花雾中，端庄慨然，风姿婷婷，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扶槛露华浓……我走到杨玉环身边，夸赞道：“好诗，李先生果然了不起！”
　　杨玉环似乎没有那么开心，她指了指院里的柳树，问我：“帮本宫看看，这都开春那么久了，这柳树为何还不抽芽？”
　　我伸手摸了摸柳树垂下的枝条：“娘娘，这树已经枯死了。”
　　“怎么会呢”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去年还长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枯死呢？”
　　父亲说过，任何事物都可以是卦象，而卦象可以预知未来，这棵枯死的柳树，就是杨玉环的卦象，它并不是无缘无故枯死的，这宫中花团锦簇，可最终都会一朵接一朵地枯萎，最后一朵，名为杨玉环。
　　“娘娘，您可认识安禄山？”我蓦地开口。
　　“几面之缘而已，这人怎么了？”
　　我摇摇头道：“没什么。他心思不正，是个佞臣，娘娘要防着些才好。”
　　杨玉环却不以为然：“是吗。”此时，宫门外进来一人。
　　我顺着杨玉环的目光看去，看到皇帝站在那，我连忙下跪行礼。皇帝身后跟着守约，他不动声色地朝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乱讲话。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杨玉环，淡淡道：“朕路过这里便来瞧瞧爱妃，方才听你说柳树枯了，枯了，换一棵便是。”
　　杨玉环笑着答应。
　　皇帝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你就是国师的孙女？叫什么？”
　　“回陛下，臣女冷樱。”
　　皇帝赞许地看着我：“年纪轻轻就学到了你祖父的一半本事，真是厉害啊。”
　　我听这话感觉怪怪的，但也只好结结巴巴地说些客套话：“陛下谬赞。”
　　“朕倒想起一事，怕是只有你们冷家可以帮忙。”
　　我暗道不妙，嘴上却说：“陛下尽管吩咐，臣女在所不辞。”
　　“随朕来吧。”
　　我不知道皇帝要搞出什么名堂来，犹豫着跟上，我回头看了一眼杨玉环，她眉头微锁，定不是什么好事。
　　皇帝露出一个和善的笑，问我：“你可知道有一种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蛊？”
　　蛊？确实有这种蛊，可让人死而复生，叫做轮回蛊，凶险无比，要以养蛊人的鲜血喂养。祖母的娘家在西域，对养蛊之事略有研究，我曾问过祖母养蛊一事，祖母却警告我万不可以碰蛊，曾有人养蛊走火入魔，一个失误便会走向万劫不复。
　　我回答皇帝：“臣女不知。”
　　皇帝眯了眯眼睛：“当真不知？”
　　“是。”我被皇帝看的心慌，硬着头皮回答，手心更是出了一层冷汗。守约在边上坐立难安，心脏快要提到了嗓子眼。
　　“朕倒是听说玄清观里的道士善蛊，你不妨去学习学习。若是蛊成，朕必有重赏。”
　　玄清观是长安城外的一个道观，是个神秘的地方，会用蛊也不奇怪。
　　我连忙提裙跪下：“陛下，养蛊风险极大，万不可引入长安！”
　　皇帝冷笑一声：“刚刚还说什么在所不辞，转头就忘了？”
　　我笔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臣女不敢。”
　　皇帝拿我没办法，只好先让我退下，我走后，他问守约：“裴将军以为轮回蛊如何？”
　　守约道：“请陛下三思！”
　　皇帝抓起手边的玉盏就往地上砸去，守约连忙跪下。皇帝大怒：“三思三思，就知道三思！如今安禄山都爬到朕的头上来了，你叫朕怎么办，你叫朕的贵妃怎么办！”
　　守约不答，皇帝又说：“冷家那小姑娘，近日隔三差五往贵妃宫里跑，你晓得原因吗？”
　　守约思索片刻：“许是杨贵妃无聊，想找人解解闷吧。”
　　“冷家人太聪明了，冷樱定是想帮贵妃。”
　　守约吓了一跳：“陛下，阿樱还小，不懂朝政。”
　　皇帝按了按眉心：“罢了罢了，你下去吧。”
　　我回到府上，刚一坐下，魅就七忙八荒地穿墙而来。“阿樱，皇帝那里有动静了，他寻了玄清观的道士，正在宫中讨论轮回蛊一事，我怕被那些道士收了，就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