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云》询玉

2、初 泾国

　　泾国南临汪洋，世人皆谓之“南冥天池”。而欲见“南冥天池”，必过岐山。

　　嘉平七年，秋。

　　岐山脚下一小院中，一身着灰色道袍的男子正为一株红枫修枝。

　　秋风乍起，小院的柴门被秋风吹动。

　　叩门的轻声穿透凛冽的风声。

　　“道长”一白衣少年抱拳做一揖，“还请指路南冥天池。”
　　男子头也不抬答道，“小朋友不要瞎叫人，我可不是什么道士，也不曾入过道。”
　　少年忙改口“失礼了，还请问先生南冥天池怎么走。”
　　“过了那座山便是，小友去那做什么。”

　　“去找书中所说的鲲鹏。”

　　“回头吧，山的那边没有你所谓的鲲鹏。”

　　“《逍遥游》道‘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书中所说怎会有错。”白衣少年有些恼怒。

　　男子终于放下手中的修枝剪，抬手揉了揉颈椎，疲惫得说“我在此处住了十余年了，从未见过什么鲲鹏。况且周公做梦写出来的东西，你还真信啊。”

　　见少年仍是一脸不甘的表情，男子挥挥手转身拉门回堂屋“罢了罢了，你要不信就自己去看吧。”

　　少年转身出了院门，男子透过窗棂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喃喃道：“傻孩子。”

　　少年翻过那座看似巍峨的山，登上最高峰，入眼的是一片极其清澈的看不到边的瀚海。那一刻似乎时间都定格了，入目的，只有清澈的海水；灌耳的，只有凛冽的风声；至于入心的，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夕阳的余晖如普渡般洒在丛丛林木上，少年的白衣被染成夕阳独有的暖色，可这般暖色竟也无法掩饰少年稚嫩的脸上情绪的复杂。

　　立在水潭边的男子瞥见归来的少年，开口打趣“呦，回来了，怎么样，鲲鹏是不是很壮观。”

　　少年不着痕迹转移话题“先生是在喂鱼吗？怎么只有一条？”

　　淡淡答道“养多了看顾不过来，况且，野猫看了眼红便回来抓鱼吃，与其被畜生糟蹋心血，倒不如集万心于一物。”

　　少年听后继续追问“那这条鱼有名字吗？”

　　“有”男子轻笑了一声“名叫‘鲲’。”

　　少年刚想张口说些什么，一声狠戾的鹰鸣划破长空。

　　少年惊喜地喊道“先生竟还养了只鹰，这是海东青吧？”

　　男子淡淡回道“不，你想多了，那么凶的鸟我训不了，这是鹏。”

　　少年眉头的不解愈加难掩“先生既不信鲲鹏之说，又为何给鱼鹰起这般名字。”

　　男子撒完最后几粒鱼食，站起身拍拍手，“世上无神，我便为自己造神，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缓缓开口“先生，岐山的那边并没有鲲鹏。”

　　男子站起身来拍去手中的碎屑“我知道啊，然后呢？”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相顾无言，一声凄厉的猫叫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少年回过神来，抱一拳“这一课，多谢先生指教。”

　　“还请问先生姓名，以便将来报先生启迪之恩。”

　　“小孩子还怪客气的，‘看待诗人无别物，半潭秋水一方山。’唤我‘半潭秋’就成。回过神来“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有影晴飘野，无声夜落池。’先生唤我‘晴飘野’即可。”

　　少年转身出了院门，半潭秋对着他的背影说到”报恩就使不得了，下次再见我请我喝壶茶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