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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暴露 然而这一夜 ...

  •   然而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聿衍内力恢复后,三人分头在镖局内探查可疑之人,一整夜,晏清却再也没有感受到体内蛊虫异样。那个暗中窥探之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次日一早,万铮来了。

      他站在东院门口,目光扫过聿衍和晏清的脸,道:“昨夜南院有些动静,聿兄可知道?”

      聿衍摇着折扇,神色如常:“昨夜睡得早,不曾听闻。”

      万铮视线又挪到他身后打着呵欠的护卫脸上:“那你呢?听说昨晚夜半十分你去过南院。”

      晏清脸不红心不跳:“不清楚,我只是替公子过去交代几句琐事,交代完便离开了。”

      万铮看着二人眼下如出一辙的乌青,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这两人昨晚若是老老实实,打死他也不相信。

      聿衍收了折扇,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发生了何事?”

      “不过是有小贼潜入南院,幸而被人及时被发觉,没造成什么损失,聿兄既不知情,那便罢了。”万铮说时目光一直落在聿衍脸上,像是在找破绽。

      “没丢东西便好,万兄可查出了是何人潜入?”

      “正在查,聿兄若是知道些什么,随时知会我。”万铮收回目光,“对了,巳时正,前院设宴,爷爷要为小妹相看,聿兄若是得闲,不妨赏光一坐。”

      折腾了一夜,大清早又被万铮喊醒,聿衍婉拒道:“既是万总镖头甄选孙女婿,我一个外人前去,怕是不太妥当。”

      万铮面露不悦,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所有人都会到场,人多热闹。爷爷特意吩咐,聿兄是贵客,不能怠慢,莫非聿兄打算让我为难?”

      聿衍闻言失笑:“万兄都这么说了,本公子岂有不去之理。”

      等万铮走后,两人稍作休整,临近巳时,聿衍携晏清前往前院赴宴。

      此时大半宾客已然到齐,刚一入席,便有仆役恭敬引他们二人至正对主台铺着锦垫的上宾之位。此席紧邻主位,于万总镖头右侧下方,与少镖头万铮席位相距不过数尺。

      整个宴会,也仅此一席。此等礼遇,引得满座众人纷纷侧目。

      对于这种关注,聿衍早已习以为常,全程神情自若,泰然处之。

      未等多久,席次渐满。

      开宴之前,一名仆役走近万铮身侧,低声附耳说了几句。随后,聿衍便感受一道锐利目光冲他而来。抬眸迎上,只见万铮毫不掩饰的质问:“聿兄,你身边另一位护卫呢?我让人去请,竟请不动。”

      昨夜南院本就有不明人影,今日此人刻意避席,怎么看都有问题。

      聿衍从容道:“他性子孤僻,不惯喧闹,素来只在院中留守,并非有意怠慢,只是性情如此。”

      万铮显然不吃这套:“护卫本该随侍主家,哪有避之不见的道理,再不情愿,今日也必须露面,否则,便是心中有鬼。”

      晏清听这一番话,微微倾身,凑近聿衍耳畔,小声道:“看来这宴不止相看,是借人多齐聚之机,暗查潜入南院的贼人。”

      聿衍轻摇折扇,以扇掩口:“正好,我们也可借此良机,探查那暗桩究竟是谁。”

      晏清并未感受到体内异样,朝他缓缓摇头。昨晚窥探之人,并不在席中。

      万铮见两人说悄悄话,疑虑半分未消,反倒更重:“聿兄同护卫在说什么,要如此避人耳目。”

      “自然是吩咐晏护卫去叫人过来。”聿衍坦然应对。

      晏清会意,当即起身离席。

      稍后不久,万老爷子一行人入席,端坐主位,提酒一杯,感谢众人不辞辛苦远道而来,众人也端起桌上酒水茶水,同饮开宴。

      众人皆知今日名为设宴,实为万昭宁相看夫婿。即便万昭宁禁足未现身,众人也丝毫不减热情。

      万老爷子再次举杯,对席间受邀或自荐而来的子弟道:“今日不比武,不比家世,老夫只问诸位一句——若镖局遇上不明风波,内外皆有疑虑,你们当以何为先?”

      这一问,不仅考察在场众人的心性品行,暗里亦藏着几分隐晦敲打。

      席间有不少人居于镖局,心知此问所指为昨夜贼人潜入南院一事。一时间,众人纷纷作答。

      有的说以镖局安危为先,有的说以清查心思不轨之人为重,言辞华丽,却多是空话。

      席间,那被万铮一脚踹进信义堂的林姓书生也在,正侃侃而谈:“晚生以为,当以稳为先……”

      万铮低声嗤道:“酸腐狂生,还不死心。”

      他端着酒杯不屑扫了一眼林书生,仰头一饮而尽。

      仰头刹那,余光瞥见聿衍坐得慵懒散漫,竟似半阖着眼,一想到这位风流缠身的世子昨晚行迹同样可疑,心头一转,当即生出一计。

      万铮面上难得堆起几分和气:“比起林先生所言,在下更好奇,聿兄身为将军世子,又遍得各派真传,见识远胜我等,不知聿兄对此事有何高见?何不说上几句,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此话一落,席间顿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原本识得聿衍来历的,心中早有几分隐晦揣测。以他身份,断不可能自降身份,来这小小禹城争当一个小镖局的孙女婿。可万铮这样一问,倒似坐实了他也是为求亲而来,众人心底越发拿捏不准起来。

      便是素未谋面的,也被“将军世子”“各派真传”几个字震得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一时间人心暗转,目光齐刷刷再次落在聿衍身上,有讶异,有好奇,有忌惮,更有一些目光,藏着不怀好意地打探……

      所有人都在等这位天之骄子究竟要如何接下这桩话,可当事人却只淡淡扫了一眼万铮,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万铮分明清楚他此行来意,却故意将火引到他身上,暗里搅混招婿一事,算盘打到他脸上,想得倒美。

      连万老爷子都没有出声责备,只沉默旁观,分明是默许了这场试探。

      聿衍将众人那点心思看得通透,指尖轻抵杯沿,自始至终都像个局外观戏的看客,闲闲倚坐。

      在满场注视之下,他缓缓道:“置身事外者,不多言。身处风波中,先护身边人。其余是非,自有主事者定夺。”

      这话答得不卑不亢,不越界,不抢风头,又显担当。

      万老爷子暗暗点头,眼中已流露满意之色。

      另一边,去接应温不言的晏清二人折返入席,刚一到场,便觉得气氛诡异,发觉满场目光竟不约而同聚在一处。她顺着众人视线看去,恰好与聿衍眼眸对上。

      四目一触,聿衍只事不关己地冲她一笑。

      晏清内心腹诽:才离开片刻,又招惹了什么?

      不过比起这些,入席以来,那种熟悉之感更让她在意:追魂蛊,又动了!

      她重新坐回聿衍身侧,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暗自分辨在她离开这段时间,有哪些新人入了席座。

      扫过两圈,席间之人与她离开之前,并无不同。

      目光掠过主位时,发现除了万铮和万执事外,在万老爷子的左侧次主位有一男子,之前并未在席。

      那男子年纪莫约不惑,身着锦袍,眉宇间自带一股凌厉锋芒,气度沉凝,左手虚虚掩在腰间,眸色深不可察。

      她看过去的刹那,竟发现他的目光也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审视,不过更多的是停留在温不言身上,带着探究与冷锐,似是好奇帷帽下之人是谁。

      晏清在案几下扯了扯聿衍衣袖,偷偷指向万老爷子左边方向。聿衍漫不经心的一瞥,无声无息留意此人。

      万铮是打定了主意要牵连聿衍,见其护卫还同昨日一样,仍旧以帷帽覆面,他故作疑惑看向聿衍:“聿兄的这位护卫,既已同席,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这般正式宴席,护卫本该侍立一旁,不宜入席。眼下三人竟同坐一席,听说过关于聿衍传闻的人,心中皆道聿衍果真与传闻一样随心所欲。今日此番纵容护卫的行径,显然轻慢主人,不敬宾客。

      “前几日他与无极门刘拥交手,伤及面部,伤口畏风。若以真容见人,惊了席上诸位,才真是失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诸位和万总镖头海涵。”聿衍不见半分被指责的窘迫,抬眸轻扫众人,最后落在万老爷子身上,淡然道,“若诸位介意,本公子可以带着他们先行离席,不打扰诸位的雅兴。”

      此话一出,席间顿时一静。

      他话说得温和客气,可那份淡然背后,落在众人耳里,分明藏着一层无声的压力。

      若他当真离席,传出去便不只是万家怠慢客人,在座所有人,都要担下一个心胸狭隘之名。

      万铮脸色微变,这种和和气气的反击,令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原本也想借机挫一挫聿衍锐气,没想到对方拿离席施压,三言两语就把万家名声架在火上烤。

      还不等万老爷子开口,主位左侧那个揣着茶杯,一直默默观察的男子说话了。

      “聿世子言重了,不过区区小事何以至此,既是旧伤不便,那遮面也无妨。我万家岂会这般不通情达理。”他声音不高,语速匀净,一听便是久历风波,见过大阵仗的人物。

      仅一句话,给这场小风波定了调。

      万老爷子也跟着道:“铮儿心直口快,并无他意,聿小友莫往心里去。”

      聿衍颔首,笑意浅淡但礼数周全:“自然。”

      语罢,他目光微移,望向方才开口之人,顺势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是?”

      万老爷子呵呵一笑,道:“苏特使本想着低调随行,老夫便也未特意引荐。这位是总行特派,专程前来助老夫打理镖局内外事务,恰逢家中为小辈议亲,便一同前来,与诸位见见。”

      苏特使拱手道:“在下姓苏,单名一个彻字。苏某不过随行办事,无甚要紧,不值一提,诸位只管尽兴。”

      可众人心中不敢真将他当作等闲之辈,既是镖局总行来人,分量自不一般,说不定招婿一事,他也能说上几句话。

      谁料这个念头才在众人心底转过,席间突生异端。

      只见一个身形壮硕的江湖客双目骤睁,手中酒碗“哐当”砸地,身子轰然倒在案桌,整个案桌和碗碟倾塌,江湖客的脸色以肉眼的速度泛出青黑,不稍片刻,就昏死过去。

      “脸色青黑,浑身僵冷,是中毒!”率先上前探查之人大声说道。

      周遭宾客中胆子小的,慌忙后退。

      万老爷子猛然起身,不等众人从惊乱中回过神,又有数人像江湖客一般相继栽倒,连万铮都不幸免于难。

      有人惊慌揣测道:“食物,一定是有人在食物里下了毒!”

      这一变故,让宴席乱作一团。

      万老爷子脸色难看至极。入行数十载,江湖风雨早已见惯。他强压下心头惊怒,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当即沉声发令:“所有无恙弟子,即刻封锁现场。”

      号令落下,万家弟子动作如疾雷,封锁四周出入口,将乱局厘清,隔开混乱人群,封存酒菜,护住中毒之人。

      混乱间隙,温不言假意行使护卫之责,也借着挡在聿衍身前的同时,取了些食物碎屑,暗中收妥。

      这一举动,被一直观察他和晏清的苏彻看见了。他眸锋一闪,对温不言的怀疑,逐渐加重。手指轻叩腰间玉坠,试图安抚坠中寻蛊蜂的躁动。

      从这两个护卫到达时,寻蛊蜂便一直蠢蠢欲动。苏彻也没想到,在这小小镖局里,竟有意外收获。

      昨晚潜入镖局,本意盗取镖路秘册,入镖局寻蛊蜂却躁动不安。此蜂只对中了追魂蛊的药人有所感应,苏彻当即改了主意,弃了秘册,循蜂鸣探查至南院。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房中的药人反应敏锐到这个地步,他才刚靠近那间厢房,尚未有任何动作,药人竟已警觉。

      而另一个护卫……苏彻目光越过聿衍和帷帽护卫身后。

      此时晏清正站在后面,亦作严防之态,实则凑近二人,避人耳目飞快小声说道:“昨晚的窥探者,是苏彻!”

      苏彻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游动。

      又或许,药人……他们皆是。苏彻大胆猜测。毕竟逃出去的药人,本就有三人之多。

      可他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只觉二人处处透着古怪,也越发觉得昨晚隐忍不发,是明智之举。

      他素来只负责后勤暗务、情报、布控,不擅正面搏杀,行事以隐秘稳妥为上。房内虚实未明,也不知本该被杀手追杀的药人,为何会逃匿至此。

      甚至后来离开镖局,都未曾发现附近有杀手踪迹,更让他心中起疑,这才借今日宴会二次试探。

      犹豫过后,最终选定戴帷帽的护卫。垂在袖中的指尖一弹,一缕微不可查的阴柔气劲朝他射去。

      只是苏彻不知道,晏清早他一步提前示警,三人早有防备,那暗劲未至身前,就已被温不言察觉,躲了过去。

      一击未中,恰好此时,万家弟子已逐渐稳住局面,秩序复归井然。苏彻的指尖也适时归于平静。

      “诸位稍安勿躁,老夫定会查明真相,给诸位一个交代!”

      在万老爷子安抚众人时,苏彻目光落在晏清脸上,停了一瞬。她正好被旁边一人绊到,没看见,再抬头时,苏彻已到万老爷子身边协助,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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