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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独木成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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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元年,新皇登基,普天同庆。
清晨,还带着昨夜冷气的风吹进窗内,林知兰放下手里的古书,抬头看窗外。
院子里的玉兰花开得正好,石桌上的写着诗的纸被昨夜的露水打湿,墨水圈圈晕开。
少女眼中总带着淡淡的愁,含情又愁苦。在看到玉兰花后才缓缓舒展了些。
“湘仪,珠姐姐醒了,叫你过去呢。”苏婉宜敲敲林知兰的房门。
“我知道了,你先去罢。”林知兰关上窗。
晨光熹微,纵然是阳光,此刻也是冷冰的。林知兰走进宋荷珠的房间。
女子一直咳嗽着,面色苍白,多了一分弱柳扶风的美。
“荷珠姐姐。”林知兰倒了茶水坐到床前。
“湘仪。”宋荷珠勉强笑了笑:“今天叫你来,是有事托付于你。”
“何事?”林知兰放下茶水。
“今日皇家宫宴在浙菀堂办,你知道的,我身子不好,不方便露面主持,我希望你可以代我去。”
林知兰抬头看她,眼中带着几丝犹豫:“我吗?我觉得我不行…”
宋荷珠摇摇头,拉过林知兰的手:“不。湘仪,你可以的,而且必须是你。”说着又低头咳嗽几声:“我身子不好,哪天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说不准,但是浙菀堂它必须有个人来接着,我虽说年纪也不大,但实在经不起这些闲杂事了。”
“可是珠姐姐,我还太小了。”林知兰说。
“信我。”宋荷珠摸摸她的头:“你天资聪颖,当日你姐姐既然把你托付与我,我便自然要尽了这份责,我当时接管浙菀堂时比你还小呢,如今我也二十六了,浙菀堂也是好好的。你爹娘走的早,你姐姐也因时疫去了,我不能再让你终生无靠,断了林家最后的血脉。”
林知兰看着女子的眼睛,眼中的犹豫慢慢褪去,浮出丝丝决绝。
“既如此,湘仪愿担重任。”
林知兰跪下,磕了个头。
一份重担缓缓落下,一生的宿命就此转动。
“你要记得名字。独木成林,知书达礼,蕙质兰心。”
“我明白,独木成林。”
沈府内。
余淑鸢正在镜前带着珠宝。梳妆台前珠宝首饰琳琅满目。
“娘,我说,一个宫宴而已,何必如此纠结。”沈子殷靠着门框看着在镜前手忙脚乱的娘。
“什么什么随便啊…今可是新皇的第一次宫宴,这淮儿啊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能丢了脸面,而且听说在浙菀堂,那个林居士,就是叫什么林知兰的,那个《杂叙十三篇》可是写得好,我要见一见真容,听说可是“两脸夭桃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的大美人。”
少年剑眉星目,生得可是一等一的相貌,却总爱摆着张冷脸。听了他娘的话,少年挑眉笑了笑,又懒懒得靠回门框:“什么好女子你都见了,哪次不是最后来一句不可信传言啊,不可信传言…”
“不许胡说!这可是宫里堂里民间巷子里都说的!岂能有假!”余淑鸢回头瞪沈子殷。
“扶云,愈发不讲礼数了。”沈明从外面走进来,笑着对沈子殷说。
“沈明!你说我夸不夸张!”余淑鸢问沈明。
“哪里夸张!我夫人如此貌美,自然会引得无数豪门都来觊觎夫人美貌,那林居士自然也会被夫人美貌折服,来找夫人来了。”沈明边说边过去笑着对余淑鸢竖大拇指。
沈子殷似乎有些被自己的爹气笑了,转身走出门去。
沈府是当今一等一的大户人家,当今皇帝也是先前寄养在他们家的六皇子。先帝去后,十三子夺嫡,原先不受宠的六皇子李淮硬生生是夺下了皇位。亏在李淮还算重情义,沈家拔地而起,是朝中一等一的文臣。
“大公子,慕公子和江二小姐来了。”
沈子殷正拨弄着一只刚从西洋带回的茶杯,听到他们来了随即将茶杯往后一挪。
“诶,沈兄,什么好东西是我们见不得的?”江月寒首当其冲拉住沈子殷的手臂。
“哇,西洋货,沈兄莫不是把我们当外人,还是说沈大公子连个茶杯都舍不得施舍于我们呢?”慕清钰将手中的折扇开了又合上,换着一副贱贱的口气问。
“慕清钰,你爹好歹是朝中的最大商人,这么个西洋货会弄不到?”沈子殷挑眉看着他。
“哪里!自然是沈公子的更好。”慕清钰生的眉清目秀,一身青衣,活脱脱的意气风发少年,也难怪他讲话如此张狂。
“沈兄,今天宫宴,你们府里打算送点什么去浙菀堂啊。”江月寒问。
“金麒麟两对,翡翠手镯一对,苏绣云锦五样,玉丹顶鹤一只。”沈子殷无所谓一般。
“大气!大气!”江月寒很捧场的说。
“无趣。”沈子殷懒懒回到。
浙菀堂张灯结彩,各路大家都题礼而至。
“湘仪,皇上快来了。”苏琬宜匆匆赶来。
“好,你先安排各家坐下吧,我就来。”林知兰插上最后一支簪子。
“皇上驾到——”
一袭玄色入门,皇帝年轻,却看上去十分稳重,大约也是十三子夺嫡的缘故。旁边跟着的女子,生得婀娜多姿,一股子书香气,正和皇帝牵着手。
“那便是杨皇后吗?”
“正是了,当初皇上还是端亲王的时候便娶了皇后,夺嫡之路上一支扶持皇上,两个人恩爱无比呢。”
……
李淮坐上金椅子,吩咐道:“传长宫来。”
林知兰抬眸,走进殿内,引的座下惊呼。
“这便是林知兰吗?《杂叙十三篇》的那位林居士!”
“正是了!果真生的出水芙蓉。”
林知兰的手一紧,忙跪下:“浙菀堂林知兰,见过陛下。”
“平身。”李淮挥挥手:“每年的规矩不变,照样先为国赋诗一首,如何?”
“陛下吩咐,自然不敢推辞。”
林知兰拾起毛笔,在纸上写着。待到一张纸写完,轻轻搁下笔。
“风云止,河山涌,万里朝歌向九龙;敬高堂,明万象,换得今朝万家火。”
“嗯。是有才,不愧前宋长宫看重你。”李淮拿着那首诗翻来覆去端详。
“臣妾瞧这林居士颇有缘分,能否请她入宫,与臣妾做伴。”一旁的皇后开口。
“皇后娘娘,恕臣女不能,前宋长宫病重,她对我恩重如山,我希望可以侍奉左右。”林知兰开口。
“这是知恩图报,本宫自然是允你的。”皇后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块玉牌:“这是本宫宫里的行令,以后有空多多往来。”
林知兰接过玉牌:“遵旨。”
“也罢,林长宫,先入座吧。”李淮说。
“云和沈氏到——”
“楚陵江氏到——”
“峰京慕氏到——”
殿外传来一声声的响声。
沈明快步走进殿内磕头:“臣来迟了,望陛下恕罪。”
“何出此言!快快起来!”李淮激动的下座去搀扶。
“扶云!过来见过皇上!”余淑鸢催道。
林知兰回头,与少年对上目光。
盈盈间,沈子殷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沈子殷利落的行了礼。
座中的女眷们不免红脸,和各家夫人交谈着什么。
突然,任家夫人起身,举着杯酒对余淑鸢说:“沈夫人,我们家漾儿生的也是出水芙蓉,今日陛下也在场,你看不如,求个恩赐。”说着便挤出谄媚的笑容。
“任家夫人言重了,我们扶云还小,我们不急。”余淑鸢甩甩手帕。
任家小姐只是做作娇羞看着沈子殷,沈子殷被这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便开口:“皇上,此宫宴皆是各家在座,臣一晚辈在此,属实不方便,便先避一避。”
“准。”李淮大手一挥。
“林居士,你先起来吧。”皇后有些担忧得开口。
余淑鸢眼中突然泛光:“林居士…”
林知兰回头,也对着余淑鸢行了个礼:“浙菀堂林知兰,见过沈夫人,沈夫人万安。”
余淑鸢忙去扶起她:“我说呢,民间传言绝对不错,这生的才是一等一的相貌。”
说着便拉着林知兰入座。
皇城内。
钟灵将龟甲一收:“祁澹晏,你有没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嗯?何出此言?”祁澹晏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钟灵。
“不知道,就是很莫名的一种感觉。近来我夜观天象,也没觉得什么不正常,但是就是感觉有大事发生,像…像是关乎魏梁的人。”钟灵坐下倒了一杯茶。
“也许吧。风水上倒是没什么。”祁澹晏懒懒的坐在台阶上。 “说来,今天是雍景和茵娘在绣锦亭请吃饭的日子,今日皇上不在,我们玄天阁也算闲着,去看看?”
“也行。”说着钟灵一口气喝完了茶,起身去往绣锦亭。”
皇城内风光秀丽,绣锦亭正修在千鲤池的上方,正值荷花盛开,月夜之下显得格外清美。
“茵娘,可还有我们座位啊?”钟灵换了个腔调拉着女子袖子说到。
女子抬头看着陈茵娘,又很快低下头去笑了一下,本就生得清纯的脸庞多了一丝娇媚:“自然是有的,只怕你啊,要我八抬大轿去请才肯准时来。”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总是低头,损运啊…”祁澹晏像宫里的教书先生一样学起来。
突然,祁澹晏感觉头上猛得疼,便看地上,是一支狼毫笔。
“司马雍景!我惹你了?”祁澹晏转头看着坐在席上的男子。
男子生得一股子风流样,此刻却拿想杀人的目光看着祁澹晏:“少唬茵娘,每天只管守着你的这些玄幻之说。”
“雍景,不得如此无礼。”陈茵娘开口劝道。
“祁澹晏啊祁澹晏,每天笑我天象不准,你也有今天。”钟灵一只手搭在陈茵娘肩上,另一只手抚着头。
“钟灵,给我算一卦。”司马雍景“我什么时候不用作画了。”
“好说。”钟灵挑眉:“五十两银子,保准。”
“祁兄,刚才是我言重了,你…”
“玄幻之说,唉…”
“罢了,本官且饶你这一回吧。”
钟灵望着夜空,心中隐隐感到,一次风云在缓缓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