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雪山》夜星洲

37、第 37 章 遇见老同学

　　隔间很干净，还有好闻的香味，四四方方的空间给人提供了完美的私密性和安全感，让人稍可以大胆地心猿意马。

　　小时候躲在卫生间偷看少女漫画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但陈薰现在看的是尚一清……和女演员接吻的高清剧照，这就很变态了。

　　怎么办，她一点也不忌妒，反而很想尖叫。

　　一开始还觉得这个热搜挺蹊跷的，现在却只想说合理合理合理……

　　这玩意儿谁不爱看啊！

　　她不用看评论就知道这张照片能被扒出多少让人肾上腺素激增的细节，而妙就妙在这个角度其实一点也不露骨，不用对着嘴拍也能让人感受到男女主角吻得有多，呃，深入。

　　“啊，嘶！”陈薰打到自己的手了。要命，要命，她这个大shai迷……这里有没有镜子，她不会脸红了吧？

　　陈薰拍拍脸，完全是一副吃瓜群众的姿态。可是脑海中却隐隐飘起来了一些遥远的回忆……就是这张剧照的同一个场景，同一个路灯下。

　　她在暗处，撞见明处的画面。那张性感到极致的脸，相反又冷漠到极致的眼神，那个掌控者的姿态，身高差投下的阴影……

　　啊哈哈哈哈！看来是她误会当时的导演了，最好的角度人家早就拍了，在她闯进来之前，说不定已经拍了N个机位的360度特写，牛x！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瑞士的那场又要翻过她的脑海重新上岸，还有郭满满那个混蛋故意发给她的截图……全都混在一起了，完蛋！

　　陈薰在脑海中给了自己一个肘击，结束了这一趴的战斗。出来时已经是面无表情，若无其事，洗了个手，补了个口红就往外面走去。

　　“嘿嘿。”郭满满在转角单腿靠墙，给了她一个视觉爆击。

　　“等你老久了，怎么这么慢？”

　　幸好她早有准备！

　　陈薰淡定道：“抱歉，补了下妆。走吧！”

　　几人来到餐厅门口，已经快八点半了，想到了他们能聊那么久。陈薰三人来的时候都是坐柴导的车，回去时目的地天南地北，只好各自分开。尚一清今天穿得比较高调，便让在附近逛街的助理来接，陈薰和郭满满也提前叫好了车。

　　几个人并排站在餐厅外的小路边，有点像在瑞士的时候。只不过这条路映照的是城市的暖调灯影，而不是清冷的雪山和星星。

　　陈薰一低头，看见了地上的影子。昏黄的路灯下，一道肩膀宽阔，略瘦却不显单薄的身影，哪怕横着看都很高，是尚一清的。旁边还有一道矮了一个肩膀的影子，是她自己，两人影影绰绰，有一小部分的重叠。

　　又是路灯，又是影子，又是身高差。

　　陈薰立马移开了目光，看向巷子的另一头，装作专心等车的样子。

　　转移注意力，她想起了那条热搜底下的评论：略掉一些大馋丫头的掉裤衩发言，大多数都是上窜下跳地惊奇。大家都不敢相信照片里的是尚一清……就是那个偏爱演些泥腿子，歪脖子，小傻子，汉奸子的打酱油专业户尚一清。

　　说起来，他妆造正常的现代剧好像就那么两三部，还都是只比龙套稍好一点的配角。包括这次的白月光，也只是女主的一二三四五个男人中的一个。顺带一提，另外四个里面塌了两个，这部剧还能抬上来也是蛮不容易的。

　　陈薰努力让自己去想些有的没的，而不是她和尚一清之间那些奇奇怪怪的交集。可此刻本人就站在她身边一厘米的距离，比在饭桌上的时候离得还近。陈薰：阿弥陀佛心静是福，我很凉爽，我很淡定……（木鱼BGM）

　　然而她没有察觉到，她已经安静太久了，不是单纯不说话的安静，而是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小心翼翼的那种安静。

　　于是这种安静也传染给了身旁的那个人。当她察觉到异样时，两人已经笼罩在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暧昧氛围里，仿佛有很多心照不宣的秘密，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掩饰。

　　但用陈薰自己的话来说——像是特务接头。

　　她立刻手动打破了这个牢笼，拿起手机查看的士的距离。

　　“嗯？刚才看不是只有三百米吗，开到哪里去了？”她低声念叨，又伸脖子探头：“我要不去外面的路口等吧……”

　　铺垫好了，她才鼓起勇气，抬头直视尚一清：“我——我去外面等吧，怕司机找不到地方。”

　　这个借口是很棒棒的。

　　柴导把他们送到门口就去地下车库了，郭满满的司机也已经到了，但是还在附近打转，她正在对着手机大声指挥，显然这条巷子并不是本地司机人人熟知的地点。郭满满喝了酒，尚一清说会看着她上车，让陈薰不用担心，打到车就先走。于是陈薰只和他说了这句，算是道别。

　　“好。”尚一清说，停了停，又道：“下一次……”

　　陈薰脚步微顿，回过头来。

　　“有机会再一起喝酒。”

　　一起喝酒，意味着彼此足够的熟悉和信任了。陈薰的呼吸慢了半拍，她说：“嗯。”

　　“拜拜。”陈薰说。

　　“路上小心。”

　　两道影子终于分开了，陈薰又和郭满满道了声别，被她缠了一会，提醒她喝了酒上下车要小心别撞到，然后独自朝巷子外面走去。身影越来越远，消失在了墙角。

　　一辆红色小车正好拐到了这条路上，驾驶座上是个短发干练的女人，经过陈薰身边时，她忽然瞪圆了眼睛，一脚刹车，停在了通往餐厅的巷子口。

　　“陈薰……陈薰！是你吗？”她从车窗探出头来，大声叫道。

　　陈薰在她喊第一声的时候，是想当作没听见继续走掉的。可是之后那一声大响亮了，她担心巷子那头的人都能听见，只得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回头的时候，她的喉咙已经有点干涩。而车窗里的女人，在路灯映照下的眼神，也闪着某些复杂的光。

　　她在上大学前，就断了高中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连手机号都换了，其中也有要好的朋友、闺蜜。沈田和她坐过一年的同桌，后来她休学留级，两人就没再交往了。

　　最后一次联系是沈田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邀请她参加派对，当时还说了“不能没有她”什么的，但陈薰拒绝了。开玩笑，那帮同学都在的派对，她去给人当茶点吗？

　　那次之后，断得很彻底。直到今天。

　　从老家到京市，多么远的距离。京市的茫茫人海中，多么小的概率。

　　陈薰捂着嘴，道：“哦……莫……真是太巧了！不过我叫的车到了，改天再聊哈！”

　　她的手机的确在响，她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直到回到家，陈薰心情都很不好。这么多年，偏偏就在今天，刚从那个餐厅出来就遇见了高中同学，还是当年最了解她的一个。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把包往沙发上一丢，眼神透着和先前完全不同的冷意。她没有留电话、微信，什么都没有留，沈田不可能再找到她了。可仅仅是让她知道了自己在京市这件事，就已经让陈薰很不爽了。

　　非常，不爽。

　　睡前手机里多了一条新增联系人的消息，但她没看。她今晚什么也不想看。在贴满黑色墙纸的房间里，她闭上眼睛，躺进最熟悉的棺材里……这才是她归属的地方，隔绝了幻想，心跳，呼吸，是最冷漠，也最安全的栖息地。

　　第二天陈薰忙飞了，工作室本来就是周末和假期来活多，周六为了赴柴导的约浪费了大半天时间，很多来咨询的客人都没回复完，快要中旬了，下个月的拍摄计划也得提前做好才能尽可能地节约成本。

　　还好工作室新招了两个实习生，都挺伶俐的，让她们再跟两单，没问题的话应该就可以给转正了。

　　陈薰没有再关注昨天的热搜，但午饭时两个实习生外加小黄都吃起了瓜，小黄还不知道她昨天见到了尚一清，一边和两个实习生热聊，一边一个劲地邀请她加入。

　　结果陈薰才知道，昨晚不久后，甚至就在他们出了餐厅等车的时候，尚一清的热搜就被顶下来了。而冲到前排的，居然还是个老熟人。

　　热搜第一：#林君君捆绑炒cp#

　　热搜第二：#林君君片场霸凌导演#

　　热搜第三：#林君君口臭#

　　呃……

　　陈薰都有点同情这位女艺人了。倒不是同情她被爆黑料——这都是她自己作的，而是，她知道自己这么弱吗？

　　才几分钟，空降三个黑热搜。而且一晚上都在上面，一点要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这才是真的站岗。

　　期间尚一清的词条也冒出来了几次，但都被林君君的瓜淹没了。不愧是前阵子才红的小白花，关注度那真是……很可以的。

　　陈薰有个不太成熟的猜测，但她不敢确定。直到她好奇点开了“霸凌导演”那个词条……

　　然后就看到了郭满满的照片。虽然高糊，但还是看出来那一头乱发，鬼迷日眼，三魂出窍，七魄萎靡的样子——这不就是她第一次见到的郭满满吗？不过这张工作时的丑照也是绝了，明显不是专门被拍，而是从别的照片里特意截出来的。

　　这是谁干的，好像，有点……

　　郭满满的脸占据了四宫格的其中一张，下面的评论好多都是：“看来导演真的被折磨得不轻”“好惨”“已经活人微死了”“这导演是谁，好好笑，我要关注她”。想起本人昨天还冲她挤眉弄眼事不关己的，现在应该已经哭晕在厕所了吧。

　　所以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也可以有仇就报，想报就报，顺手一报？

　　陈薰摇了摇头，对自己道：别胡思乱想！热搜哪是这么容易操纵的，只能说是运气加巧合吧。

　　午休时间，她睡了不到二十分钟，却做了个梦。

　　梦里她和一群粉丝一起围着某个男明星，又是尖叫又是要签名的，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叫道：“陈薰！是你吗？陈薰！”

　　一回头，沈田追上了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巨大的海报，海报上居然是她的脸，还有一行黑漆漆的大字，写着“某某高中高二十一班陈薰xxxx”

　　后面的字看不清楚，但梦里的她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拔腿就跑，跑着跑着被一辆电驴创飞了。

　　电驴上跨着郭满满，后面还载着柴导。郭满满瞪着她，一脸义愤地说：“陈薰！你欺骗了我的感情！本来还想帮你要签名的！”柴导也在后面说：“我还想让你出演我的女主角呢！”

　　梦里的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生气，又究竟在生什么气，但她只是觉得害怕，害怕过后又充满愤怒和攻击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还没等她亮出爪子，梦就醒了。

　　陈薰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点开一看，是方哲亲自发来的……一个链接。手机又震了一下，弹出来一个添加好友申请。

　　“陈薰，我是沈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