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熟了》孟久童

17、Chapter 17 人情就像高

　　Chapter 17

　　晚上六点二十，教学楼与天边的云霞交织，不少学生在操场上运动。

　　广播站放的音乐比耳机里的要好听。

　　跑道上有一圈一圈校园跑的同学，草坪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同学闲聊，甚至操场外还有护旗队在旗杆下训练。篮球入筐声，足球击网欢呼声，跑步声，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立秋已过，深冬将至。

　　气温已经开始下降，天空却蓝的很彻底。

　　蒋轶带着MP3一边听英语听力，一边沿着跑道跑了一圈，时间差不多了回教室开始晚自习。

　　陆晏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又跟贺盛楠去商量节目的事情去了。元旦晚会学校准备给高三学子减压，学校一场，各班级搞一场。不过学校那场是高二生在体育馆给高三生进行表演。他和贺盛楠组织几个同学去，班长则是负责班级晚会。

　　关键是准备什么样的节目好呢。

　　跟蒋轶聊了一下闲话，她说，班上四十几个同学，不乏会唱歌跳舞，会乐器的同学，晚会上大放光彩的活动，他们乐意帮这个忙。

　　只是肯定会有很多班级是这么想。

　　周围几个人听到顿时窃窃私语，说好多班也会安排唱歌跳舞演小品，大差不差。

　　蒋轶问：“那你们已经有很好的想法啦？”

　　贺盛楠说出了初步想法，是一个幕布剧，截取高三生平日生活的片段，按时间顺序进行。这种幕布剧需要八人参与，他们希望蒋轶能参加。

　　蒋轶看了一下独自坐在远方并且无人答话的谭半夏，说：“我没有参加这种活动的经验，一上台会紧张，说不出话。”

　　“不会很难。你的片段很简单。”

　　“什么？”

　　“一个电话片段。平日高三生都会一周跟家里面通一次电话。”他说，“这个片段很有意思，也很有趣，聊什么都可以，题太难，不会做，压力大，想回家……什么都可以。”

　　“我……”

　　“没关系，这个不会很难，到时候我们会准备对话稿，也不会很长。”贺盛楠说，“就跟电话那边聊聊知心话。”

　　蒋轶还是犹豫：“我怕我表演不好，给大家添麻烦，到时候搞砸了怎么办。”

　　她确实还放不开，畏手畏脚。

　　“大家都希望你能来，蒋轶。”

　　蒋轶看向大家，说：“不好吧，我最近是笨蛋，脑子转得慢，会给人添麻烦。”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而后不约而同笑起来。陆晏也是，那一下子简直破功笑晕过去。

　　“蒋轶，你真可爱。”

　　徐晓慧说：“你比任何人都认真啊，而且这么长的稿子，我发誓，你绝对会是第一个能背下来的。”

　　贺盛楠说：“怕搞砸就要试试，什么都做不好更要试试。陆晏，你说是不是？”

　　话说完，大家都转头瞥向陆晏，那身均码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轻盈，清癯。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气定神闲，举重若轻，肆意挥霍着少年气。

　　“来试试。”这话是对蒋轶说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相当于直接决定了她这个人选。

　　蒋轶明白了，也不再好推脱：“那我也来吧”

　　大伙商量完毕，有说有笑，热闹过去之后该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蒋轶敛了心思，其实也不算是拉小团体，只是贺盛楠和陆晏在班上乃至高中部的风头更盛，更受欢迎，也就间接地把谭半夏排除在外。

　　突然意识到旁边有一双目光，蒋轶抬起头，跟他撞上视线。

　　对视几秒。

　　陆晏支着腮一脸无所谓，眼神却藏不住的讶然。

　　她做题速度提得很快。

　　很奇怪的，就是那种互相看着却不说话，让蒋轶居然也有了种做了不好意思的感觉。短暂的几秒思考后，她决定先发制人：“陆晏，你是在偷看吗？”

　　陆晏垂眸看她：“是啊。”

　　“……”

　　他就这么承认了，让蒋轶瞬间把接下来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干脆不吭声，继续翻书刷题。

　　陆晏慢条斯理地接下句：“我发现你这个人还蛮有意思。”

　　“什么。”

　　他似乎觉得极为好玩，带出浅浅的气息，也带着危险：“在家喊哥，在学校喊大名了？”

　　蒋轶哪想到他这么快反应过来，憋红了脸。

　　“干嘛问这个？”

　　“你搞特殊对待。”

　　蒋轶说：“也不是。”只是说到这个话题，难免会有矛盾，“我不想失去谭半夏这个朋友，她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但你们几个的关系并不好。”

　　“行。”陆晏扯开话题，脸上的笑容敛了些，“所以跟你说的哪些话，你压根没听。”

　　她瞬间懂了他这话暗含的意思。

　　“半夏人挺好的。”顿了下，蒋轶说，“再说了，你们是不是有点过了。”

　　陆晏：“关我什么事？”

　　“你和贺盛楠排挤得太刻意了。”

　　陆晏：“？”

　　蒋轶：“因为你们两个，班上没几个人愿意跟半夏说话。”

　　“那你应该去找贺盛楠，问他原因。”陆晏移开目光，低声补充，“但你那朋友不适合这个班，早晚会离开。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反正留不久。”

　　蒋轶：“少看不起人。”

　　陆晏嗤笑：“就她？”

　　“嗯。”蒋轶说，“反正我始终认为，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谁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陆晏上下扫视她，冷不丁道：“她还能留下来，我名字倒着写。”

　　“行。”

　　陆晏挑眉看着她。

　　蒋轶说：“学校晚会，能不能让半夏……”

　　他懒懒道：“可以啊。”

　　沉默几秒，蒋轶忍不住说：“真的？”

　　“我都无所谓。”陆晏撇头笑，皮笑肉不笑，“只要你能说服贺盛楠跟谭半夏合作。”

　　蒋轶沉默地看着他。

　　陆晏：“把手伸出来。”

　　“？”

　　蒋轶迟钝摊开手。

　　下一秒，陆晏把一块表丢在她的手心中，质感高级做工精细：“送给你的手表，里面定位。”

　　蒋轶讷讷收过。

　　“总不能每次都当笨蛋。”陆晏拖着腔，意味不明地说道，“那多难找。”

　　蒋轶就认真道：“好的，我知道了。这个多少钱啊？”她记下，肯定是要还的。

　　陆晏：“你知道这个做什么。给你就拿着，别去问那么多。”

　　蒋轶想了下：“只要别太贵就行。”

　　“什么意思？”陆晏反问，嗤笑，“便宜能有什么好货。我送出去的东西，当然都是拿得出手的。”

　　“嗯。”那就是很贵了，这是蒋轶的第一反应，蒋轶顿时又感到了压力。她犹豫了下，还是说道，“用不着给我那么贵的东西。”

　　“嗯？”

　　蒋轶把酝酿了心中的话磕磕绊绊地说出来：“我后面慢慢去记这些路。我就是没有走过，然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才走错，老是麻烦你，你还给我买这些，就觉得不好意思。还有，这是你的钱，我不能就那样花掉。我会记账，以后慢慢还给你。”

　　“……”

　　蒋轶眉眼一松，唇角弧度勾起：“你怎么突然说话这么官方？”

　　蒋轶老实道：“我爸说不是自己东西不能白拿。”

　　“你想得真麻烦。”

　　“我不能白拿你的。”蒋轶说，“给我点时间，后面我都会还。”

　　随你便。”陆晏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他向来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随便送出的东西也都没放在心上。

　　“……”蒋轶垂下眼睑。

　　这节晚自习也上了点新知识，蒋轶看了旁边的陆晏，很快又收回视线，她无比认真的投入到学习当中。对于她来说，出路只有高考。

　　她羡慕陆晏，却不会过分自卑。

　　夜幕还在缓慢降临，天边的颜色橙红变为灰色，再由灰色彻底变成暗蓝调。教室上方的始终不偏不倚地指向八点，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吹得窗户上的倒影微微晃动。

　　蒋轶偷偷拿出便签纸，在纸，笔画了“陆晏”两个字，这也是目标。

　　可随之她的心情突变得凝重。

　　觉得欠的人情太多。

　　并且这种债，以后会跟滚雪球般越滚越多。

　　就跟高利贷似的。

　　可她很清醒认识到。

　　无论如何都要还完。

　　-

　　这次的元旦舞会，在临近期末里，让蒋轶变得愈发的繁忙。接下来的这一周，蒋轶要跟着大家排演，同时也跟谭半夏的关系疏远不少。

　　而这并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她只是太忙了。

　　自习课传纸条，课间去给她辅导，谭半夏都不再理睬。只是在她独自一人，又会找她；她身边又有性格迥异的朋友，会避开。冷战，冷战，怀疑，是不能说出口的猜忌，忽冷又忽热。

　　事情的转机是一次体育课，她拿着羽毛球拍下意识去找谭半夏。起初谭半夏始终不搭理她，并言语刺激让她去找其他人，还和她产生了极大争吵。

　　但她还是拿着拍子没有走开。

　　她就站在那，接住了谭半夏所有的情绪。

　　还好他们很快恢复如初。

　　元旦晚会即将到来。

　　学校和班级的晚会，蒋轶忙中有序，熟悉了各个环节的步骤。同班的同学准备好多有趣的节目，就连谭半夏硬是拉着她打组合。

　　以此证明她们两个关系是不是天下最最好。

　　下午表演完学校晚会，晚上表演班级晚会。

　　蒋轶其实并不算是多爱热爱的人，安排到她了，她会跟对待任何任务一样认真完成。她本身性格比较淡漠早熟，跟周围同学比缺了点天真活泼青春朝气。

　　转眼间，十二月底一过。

　　桐市第一中学迎来了元旦晚会，这次的晚会办得异常得隆重。蒋轶跟着大部队去到了体育馆，但校园的晚会以教育意义为主，意义大于形式。

　　蒋轶带上了保温杯认真看别的班表演。

　　旁边的陆晏一比似乎潮流得可怕。今天难得不用穿蓝白校服，造型和服饰都是他亲手搭配的，反戴墨镜，手拿咖啡，不接受任何反驳。

　　陆晏中途拿错了杯子，拧开一看。

　　里面是浓茶。

　　陆晏跷着二郎腿，瞧着这死古董保温杯泡浓茶，难怪不得一天精神充沛。

　　除了蒋轶他真没见过其他人是在用命在学，这不多见，真不多见。

　　周围看晚会的人都是高三生，难得的放松，欢声笑语不断。蒋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喝点水下腹微微发胀，也就起身去厕所一趟。

　　她是真的想起身去厕所，无意被旁边陆晏的长腿拦住，一下子就被绊倒。

　　就像现在。

　　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这一腿会发生什么。

　　直到蒋轶的手摸到他腹下三寸的地方。陆晏没想到这死古董看起来老实，实际一点也不老实，食指轻点扶手，笑起来有些危险：“同学，你是不是故意的？”

　　蒋轶急忙摇头：“不是。”

　　“你一女的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是你！”

　　“怪我咯？”

　　“是你腿横着放才导致的。”

　　陆晏眼一瞥，身子往后靠：“那总不能一直把手就放在这吧。”说完，他皮笑肉不笑，咬着牙凉飕飕地说道，“那你说，我大不大。”

　　蒋轶老实：“大吧……”

　　陆晏：“……”

　　“那小。”

　　陆晏：“？”

　　这死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