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之地》GALEN

16、道别 凌晨两点的

　　凌晨两点的关口大闸的停车坪前，只有零星几台卡车停放着，其中包括肯德里克他们的车。由于停车坪和平台之间相隔了一段悬空的空间，因此站在停车坪处能感觉到一股强流风。肯德里克在车外抽着烟，夹紧外套吹着风，眺望着对面平台的闪烁着的建筑物灯光。怕抽完一股烟味在身上，肯德里克只抽了一根便停下来，迎面吹了快半小时的风才转身回到车里。

　　妮娜盖着被子睡在已经变成床的沙发椅上，肯德里克轻手轻脚地上车，依旧坐在驾驶室的位置，伸了个懒腰继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还是担心会有突发情况发生。

　　“外面风好大吗？”妮娜突然间开口说话把肯德里克吓了一跳。

　　“对啊，你怎么还没睡？”肯德里克转过身来看着妮娜背对着他的身影，她散开的头发已经长到发尾端几乎要垂在地上。他把她的发尾捋起来放回床上，这时候妮娜扭过头，侧着脸看了一下肯德里克。他感觉有些违和，便很快地把手收了回去。

　　“被你的烟味熏醒了。”妮娜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不是吧，我已经在外面吹了半小时的风......”

　　“我睡不着，不敢闭上眼睛。”妮娜辗转了一下身子，面向了肯德里克的方向，双手叠着枕着头部，抬眼看着肯德里克说道。
　　妮娜的肤色在弥漫着夜色的车厢里衬得越发白皙，琥珀色的眼睛也衬得迷离。肯德里克感觉今晚的她没有了平时的那种骄横的气势，像是一只打架打输的猫咪，有些懊恼忧郁。

　　“那我听你说说话吧，不过我记性很差，明天就不记得了。”他把自己的座椅向后调成几乎平躺的角度，躺下来的头部位置刚好与妮娜的头部位置对着，侧着身便会和妮娜隔着一米的距离面对面。但他脸朝上平躺下来，无心地看着车顶，手乖巧地放在腹部上。说实话自从妮娜在车厢后面生活开始，他就很久没在车上睡觉。

　　妮娜看着肯德里克乖巧地躺下来，刚好窗外的光照射在他小麦色的脖颈上散发着微光，耷拉在脸上的柔顺的黑发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既然这样，那我跟你说一下暗巷的见闻吧。”今晚的妮娜不知怎的，很想把所有郁闷的事情都倾诉出来。

　　“好，我洗耳恭听。”肯德里克温和地说道。

　　肯德里克这样一说，她便更是没有任何顾虑地开始倾诉起来，这样的她连自己都觉得很陌生。她说了关于洛璃的事、暗巷和乐园的构造环境、莲的为人长相、派对的见闻。关于派对上的事，肯德里克也听得直皱紧了眉头。

　　“没想到新世界政府的官员也有份参与。”

　　“没错，所以当莲提到关于我父亲的事，即便我不想去思考其真实性，但更多的蛛丝马迹浮现出来，一步步地证实着这件事。”

　　“其实我想救桔梗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和我的孕母伊莲娜长得很相似。所以桔梗和父亲的关系说不定是真的呢。”肯德里克对阿尔法区的孕育方式其实也略有所闻，通过借用孕母的子宫来孕育新生代，而非母亲的子宫。但一般来说，孕母仅仅只是作为工具来使用，为什么会和妮娜的父亲会产生感情呢？肯德里克没能问出口。

　　“那你回去之后打算怎样做？”

　　“我也不清楚，或许还是一切如旧。”妮娜苦笑着说道。

　　“那就到时再说，现在优先要解决的是你要回去的事。”肯德里克一只手放到后脑枕着头部，并转头传递了个安慰般的眼神。

　　“也是。不过肯德里克，最后我还是想和你确认个事，希望你能告诉我。”

　　“什么事？”

　　“听说你的改造枪确实是政府安排你发放给星坠区的军防部的，这是真的吗？”

　　“......的确是真的。”

　　“所以你是真的隶属于星坠区军防部的人。”

　　“没错。是你自己怀疑我。”

　　“当时很难不让人怀疑。那政府为什么要这么做？”

　　“具体的不清楚，或许是想要镇压星坠区的军防部。”

　　“那你呢？为什么把改造枪都卖出去了？”

　　“把改造枪卖出去赚回来的钱，可以让我给星坠军防部提供更优质的武器。”肯德里克有些自豪地说道。

　　“你也知道，星坠区的军防部仅仅是当地民间选拔的人员或是降级后的军官来组成的，并非从地下三大区域派遣正式受过训练的军队。因为他们不希望牺牲自己的人员来保护星坠区和对抗异星人，加上历史性原因，使得星坠区有其特殊性。但是星坠区占有地表多样化的资源和战士力量，军防部的日益强壮令地下区域的高级军防部都警惕起来了吧。”

　　“他们只会把原装的枪支留给地下区域的高级军官使用。他们也不会理会我把改造枪支怎么处理的，甚至认为我们这边愚蠢的低阶人类造不出什么强大的武器。的确我们没有高阶区域的人类聪明，科技和知识也一窍不通，但我们有的是经验和实践力量。”

　　妮娜听完肯德里克的一顿分析，觉得挺有道理。

　　“为什么你之前不反驳我？”

　　“感觉我说了你也不信。”

　　“那那天就只能变成你挨我的骂了。”

　　“没关系，反正明天过后就不用受你的挑剔了。”

　　“好吧，我的确是，有点......傲慢的。”妮娜没好气地笑着，尽力承认道。

　　说着说着，妮娜感觉到眼皮不由自主地想闭上了。肯德里克看她即将要睡着的样子，也渐渐开始不说话，缓缓地闭上眼睛，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睡着了，任由外面的强风独自狂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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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又是我输了。娜娜怎么那么厉害。”伊莲娜懊恼地说道。

　　“是伊莲娜你总是很粗心。”妮娜趴在家后面的花园草地上，和小腹隆起的蜷着腿坐地上的伊莲娜在玩着叫<推塔>的棋盘游戏。

　　“但是我和韦恩能玩得不分上下啊。”

　　“那是韦恩不够我聪明。”

　　“真是自大啊克林顿大小姐。我肚子里的克林顿小弟弟也不够你聪明咯。”伊莲娜插着腰说道。

　　“哼，我才不期待他的出生。”

　　“真的吗？你不希望他出来吗？”

　　“嗯嗯。他出来了的话，伊莲娜你可能就没时间和我玩了。”

　　“这样子，好吧，那我们就不要让他出来。”说完这句话的伊莲娜笑着拿出一把枪，对准了腹部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

　　妮娜惊呆了，看着大量的血从伊莲娜的腹部大面积地渗出来，一下子流到地面上再流到妮娜的脚边。

　　“伊莲娜，你没事吧......”她抬头看向伊莲娜的脸，但那并不是伊莲娜的脸，是桔梗的面孔！

　　“救救我，娜娜。”她正把手伸向妮娜。

　　妮娜感觉身子动不了，退无可退，心脏像是要蹦出来似的，一股窒息感冲上肺部。直到桔梗的手掐住妮娜的脖子，她才猛地惊醒了，挣脱了噩梦后喘着大气。看到肯德里克面向着她的沉睡着的脸，她这才返回了现实似的，慢慢地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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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德里克醒来的时候发现妮娜不在车上，站起来在窗边才看到妮娜在车前恢复了活力似的，做着拉伸运动。他抓了抓睡扁的头发，打开窗户探出头问了一句。

　　“早，你要吃早餐吗?”

　　“好啊。”妮娜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今天就能回家。

　　肯德里克从冰箱里拿了几颗鸡蛋和面包，放在移动式灶台上简简单单地煎烤了一下，最后再放些之前妮娜强烈要求要买的凉拌蔬菜。等到妮娜做完运动回车上时，早餐已经完成放好在桌面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便收拾收拾出发进关口，此时的关口大闸已经开放了，数量卡车陆陆续续开始进出。

　　平稳地在柱形的通道里飞行了快半小时，才终于到达关口内部。内部分成货物入境大厅和人员入境大厅，整体的环境简简单单，没有过于繁琐的科技感，两个人停好车后便在人员入境大厅的等候肯德里克之前提到的帮手。

　　“没想到你在伽马区的地方部门还有人脉。”

　　“算不上是高层的人脉，待会带我们进去的是关口人力部的一个小干事，叫莱斯。”

　　话刚说完，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金卷发高个子男生走出来，看上去温和好说话的样子。

　　“肯！”莱斯笑起来眯眯眼的，看上去有点可爱。

　　“莱斯！”肯德里克上前拍了拍莱斯的肩膀。

　　“大致情况我都了解了。这位就是妮娜·克林顿小姐是吗？”莱斯看向妮娜，有礼貌地笑着。

　　“你好，莱斯。”妮娜主动和莱斯握了握手。

　　“肯你待会要作为她的证明人才能申请相关验证，所以你也要跟过来。来，我直接带你们过去。”

　　据肯德里克说，本来在关口办理相关的业务都需要在前台登记，登记完再审核，审核完再申请......一趟流程下来，可能要花上一天时间才能走进相关部门的门口。倒不是办事效率的问题，只是科技的发展会带来更多漏洞，需要更多流程去申请和核实。而莱斯可以直接带他们去相关部门的大门，并可以加快申请和验证的速度。

　　跟着莱斯离开入境前台，到内部人员的电梯上到不知道第几层楼，又穿过一个大厅来到另一边的电梯，重复了好几次相同的路径才终于到达<身份验证>的部门，并穿过前台直接来到一个房间里。

　　“克林顿小姐，肯他亲自和我确认过你的身份。你这边情况很特殊，所以待会我会交给专业的办事员来处理，最极端的方法可能会动用<詹妮斯>计划。”

　　<詹妮斯>是新世界政府在成立初期制造出来的巨型超智能人型机械，她记录了新世界建立以来的所有人类的智能网络数据，她除了记录世界上所有机器的网络数据，还有记忆窥探、最强的搜索引擎、超智能的筛选功能、超智慧的对话模式和判断模式等，结合这些功能，她经常被用作于各方面的审判，被大家形容为“公正之母”。

　　听到<詹妮斯>计划，妮娜脸色瞬间沉下来。肯德里克和莱斯两个人都察觉到她的脸色，并互相给了个眼色。

　　“当然，这只是最后的备用方案。不过毕竟不是我的专职工作，待会会有专业的办事人员过来带你走流程。”

　　“好的，麻烦你了莱斯。下次我回伽马区请你吃顿饭。”

　　“哈，你是认真的就好，我都多久没见你回来了。不过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你们在这里等等。”莱斯说完便和两个人道别，离开了房间。

　　随即便进来了一位扎着黑色高马尾的正装女性，给了一份关于身份资料的线上表格让妮娜填好，并用仪器在肯德里克的身份芯片位置处扫描核实身份后，便让他在证明人栏处填个人资料和签名。妮娜这才看到肯德里克的全名——肯德里克·弗洛雷斯。肯德里克填写资料和审问的期间，妮娜还去了其他的房间做了各种身体认证流程。

　　“克林顿小姐，你的所有认证都递交了核实申请表了，接下来只要等待审核通过。通过后就会带你到身份审判室，没问题的话最终会联系你的家属来认证和接送。”

　　“好的谢谢。”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妮娜内心有点暗喜，尽管回去后要面对的事还有很多。

　　当妮娜回到肯德里克填资料的房间时，便看到一位紫色短发的女性坐在肯德里克对面的位置。她穿着和办事员一样的制服，留意到她袖子上的纽扣要比其他人的高级得多，想必她的职位要更高一等。听到开门声的她马上扭过头，妮娜看到她的面孔时被吓了一跳，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这位女性的长相刹眼一看，和弗丽嘉的长相极为相似，加上她那头和弗丽嘉一样的紫色发色，很难不让人误会。但仔细一看，又会发觉很多的不同，她的五官轮廓比弗丽嘉更圆滑，使得她看上去更加开朗可爱的感觉，并没有弗丽嘉那种清冷潇洒的气质。

　　“你好，克林顿小姐。我是这次的审判员希尔。”她的声音听起来俏皮灵动，尽管在说着些很官方的介绍。

　　“你好，希尔。”

　　“本来资料递交申请上去花的时间可能要一小时，但是我和莱斯比较熟，商量过后觉得可以先带你去进行审判。”

　　“好的，麻烦你了希尔。”

　　“没事，不过弗洛雷斯先生可以先自行离开。”

　　听到这句话的肯德里克和妮娜面面相觑，像是在等谁先开口的样子。

　　“你先走吧，肯德里克。我可以自己搞定的。”妮娜开口说道。

　　“嗯嗯，那好。你自己保重。”肯德里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也要保重，再见了肯德里克。”

　　说完后，妮娜便跟着希尔离开了房间，而肯德里克也站起身来离开了房间。道别的时机来得有些突然，以至于两个人都没想到简简单单说了两句就分开了，而且这个道别原本在两个人的心里就是永远不会再见面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