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泽》一天饿两顿

2、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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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筵席散后，已是傍晚时分。
　　此次仙门招生不到一月便会开始，试灵地点在盛京城，云安决定隔日便出发前往。
　　云夫人得知时间如此仓促，也无暇顾及其他，忙着为云安准备行囊。
　　云安所居小院——
　　“此去盛京，路途颇远。你需慎重而行。”
　　“师父。”
　　云安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唤面前的‘人’，与其说将他视作人，不如称其为‘鬼偶’更为合适。
　　自家师父在医术方面的造诣是极高的，却被困封印内。这鬼偶无惧封印，为师父办些自己力所不能及之事。
　　想到自己胸口的沉寂，现在这幅活死人模样，又与面前的鬼偶有什么区别呢。
　　男子仍遮面，手中灵息流转，一块成色极好的玉石浮现在少年面前。
　　“养魂之玉昨日大成，我想，这再适合你不过。”
　　少年稍抬头，眸色已变作赤色。
　　“这东西可以让你与常人一般无二。”男子顿了顿，继续道：
　　“哪怕是，代替心脏。”
　　提及这个话题，云安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将养魂玉储进灵海，他用几近凉薄的声调向面前的男子道了声谢。
　　“东西既然送到，我便先行离去。”
　　“慢走，不送。”
　　天渐渐暗了下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床上少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如今养魂玉大成，师父在自己体内打下的十道灵咒终于可以解开第一道。
　　养魂玉本是用上古残玉炼制，想要凭借云安现在这幅程度的身体去吸收它，哪有这么容易。
　　没入的玉石之力，快速充盈着云安几近枯竭的灵海，他体内的灵力波动也愈发剧烈。
　　本就神魂不稳，眼下养魂玉带来的灵力冲击更似是要将自己的神魂重新打碎。
　　而踏上的少年若想顺利解开第一道灵咒，唯有承受住汹涌的灵力对神魂冲击。
　　否则师父和自己十余年时间的努力皆功亏一篑。
　　月上半梢，淡淡的月光从窗柩照亮额发间冷汗密布的少年。
　　感受到灵海内渐渐平息，是养魂玉被自己吸收的征兆，床榻上的云安松了口气，准备运转体内灵力解开第一道灵咒。
　　他刚催动灵咒集中到心脏部分，灵海内原本平息的灵力又失控起来。
　　灵力迅速流失，这是养魂玉吸收失败了？
　　不，方才灵海内灵力冲击已经平息。
　　准备再次吸收养魂玉内灵力的少年，身体受到反噬，灵咒已然催动，养魂玉必不可少。
　　可它却突然躁动起来，莫不是……两者相斥！？
　　躁动的玉石猛然冲出云安的灵海，让塌上的少年口鼻皆溢出鲜血。
　　室内被养魂玉照亮，看着面前的玉石，昭示着自己与玉石对抗的失败，比起身体的疼痛，云安更能深切的感受到此时自己的气愤。
　　“给我，回来。”
　　强制让相斥的养魂玉和灵咒并行，代价是所有的反噬都将会在云安体内落实。
　　房间内又暗下来，塌上的少年紧闭双眼，看似平静，可七窍渗出的血不断，浸湿了云安身着的衣衫，再无白日里那尊贵不染尘的模样。
　　夜深寂静，月隐枝头。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少年的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沉寂的房间中，云安衣领处一道泛着金光怪异的符文慢慢爬上他的脖颈。
　　伴着脖颈间的金色符文，浓郁夜色中，那双慢慢睁开的赤色双眸显得妖异非常。
　　不顾被血汗混杂浸透的身躯，云安用手抚上自己的心脏。
　　那里不再沉寂，是一颗滚烫的、正跳动着的“心脏”。
　　眸中赤色短暂存留。
　　他轻笑，望了望窗外朦胧的月，这一夜，算是没白熬。
　　将自己清理后，天已蒙蒙亮。
　　一夜时间已然过去，耗费的大量灵力让云安心力交瘁，只是刚粘上床，他便沉沉睡了去。
　　再醒来时，已是半晌。
　　胸口滚烫，脖颈间已然如往日一般白皙。
　　收拾一番准备向二老辞行的云安，刚打开房门，正巧看见云夫人向他房间走来。
　　“安儿，可是准备出发了？”
　　“仙门大赛只有只剩一月便会开始。”
　　虽答非所问，却也是默认。
　　“关于修道，我和你父亲帮不了你什么。安儿定是能顺利进入仙门中的。”
　　身为人母，她当然相信自己儿子会很优秀。
　　可若自己的孩子日后会生活在仙门之中，身为其母，又怎能不担忧？
　　“只盼得你日后的修途能平安顺遂。”
　　“母亲应该再相信我一点。”
　　面对温柔慈爱的云夫人，每每云安与其对话，总会被她话语间的柔和感染。
　　“嗯，安儿定是最优秀的那个。”
　　虽是肯定的言辞，话语间的担忧却更甚。
　　就算她从未涉及过有关修炼的方面，却也有所耳闻。
　　修炼途中，凡稍有不慎，性命便攸关。
　　生活的平安顺遂，便是云夫人作为一个母亲此时最希望云安日后生活的状态。
　　到了云家大门，婢女拿着云夫人为他准备的行装，在门口侯着。
　　“盛京繁华路远，昨日我思来想去，为你准备这些。”
　　云夫人说着，将侍女拿着的行囊接过，亲手递到云安手中。
　　“多谢母亲。”
　　未涉及灵气修炼的普通人无法将自己携带之物储存到灵海虚空之中。
　　“不必与我客气。”
　　送至镇外，一番辞行罢，云安在云夫人不舍的目光下，踏上行途。
　　目光余处，他看了看背后的亲人，只淡淡一眼。
　　……
　　独身上路，对于如今将灵咒解开第一层成功的云安来说，心情是极佳的。
　　尽管他几乎已经习惯脸上不做表情。
　　那座小镇渐渐远去，南陆山水居多，其边陲小镇之间总会相隔很远。
　　落霞镇往北，要翻过一个山头才得见人烟。
　　眼见日下西山，从小身子便弱的少年就算现下吸收了养魂玉，脚程也是稍慢的。
　　不过他脸上若是不常见的轻松，许是常年疗愈神魂不得自由的缘故，云安虽体力不支，但目光所及，青葱水鸣的感觉让他心旷神怡。
　　山中无人烟，云安自逍遥。
　　天色渐渐暗下，夜幕将至。挨着河边找块儿地方，便是今晚休息之地了。
　　火堆映衬双眸紧闭着少年的侧脸，生出异样的美感。
　　夜深寂静，偶有虫鸣，山风微凉，净人心魄。
　　少年眉头微皱，后缓缓睁眼。
　　本想用在体内运转的灵力，修复昨日因自己强行压制养魂玉与灵咒并施的反噬，
　　……却终无果。
　　罢了，不过受点反噬而已，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还是赚了些的。
　　感受着灵海内灵息的流转不息，体内养魂玉虽为自己这副身体带来源源不绝的灵力。
　　云安抿了抿唇，并没有欣喜神色，人总是贪心的，他亦是如此。
　　哪怕在充盈纯粹的灵力，不为自己所有，终有耗尽的那天。
　　倘若日后十道灵咒都解开，自己还未寻得修复自己神魂的方法，彼时又该当如何？
　　他并不满足现在自己这种需要借着它物才有生气的样子。
　　进入仙门，寻得淬仙池，以及兑现与师父的诺言。
　　无论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受困在医谷的师父他们，此行，需得成功。
　　被火堆照衬下，云安的眸子愈发幽深，从落霞镇离开以后，独行一身，自己不必再伪装成一副和煦温顺的模样。
　　近十年未通七情六欲，他已习惯不多作情感——哪怕如今心脏如常人那般滚烫。
　　他微微抬眸，向远方望去，自北而行，不出半月，自己便能抵达盛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