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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纸鸢 新学期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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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天气回暖。邻居家廊檐下开始有燕子衔着泥叫喳喳地筑巢,我家后院的桃树也开始打花苞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秋天太萧瑟,冬天太难熬,夏天可以吃到冰爽可口的雪糕,是我最爱的季节。
很久以后的某天我才后知后觉,其实我最喜欢的季节一直都是春天,让我的生日落在这样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也许是某种天意吧?
回归学校,位于学园正中的那条小河两岸,柳树开始抽出新绿的嫩芽,树底下的迎春花成团成簇地开着明黄色的小花,气温一天比一天暖和。开学后在学校的安排下我们搬了教室,从校园西边办公楼一层的教室搬到校园东边挨着食堂的一间空教室里。
每天中午放学前隔壁食堂都会传来的一阵阵诱人饭菜香,勾得同学们食指大动无心听课。除此之外,这学期的日子与上学期没有太多变化。
不久后的一个周末,发小又不辞劳苦地跑来找我玩了,我作业早在周五就写完,这几天表现也算乖巧,所以没费什么劲就得了老妈的恩准后,蹦蹦跳跳跨上张小波的自行车跑出了门。
小镇太小,我们在这里长大,早已熟悉它的角角落落,可玩的东西全都玩过,可去的地方全都去过。
发小在自行车前座挠着头想了好一阵,问我:“你以前放过风筝没有?”
我说没有,于是他载着我兴冲冲奔去小卖部买了只经典的燕子风筝,然后又把自行车蹬出火星子往我的学校赶去。来到学校操场后,张小波三下五除二就把小卖部买来的风筝支起来,栓上风筝线,直接把风筝拍到我手里,让我来执行这只新风筝的第一次升空。
眼看着张小波在一旁抱着臂没有丝毫要教我技巧的意思,我只好硬着头皮,拽着风筝在操场上跑得身上出汗,这风筝在我手里它就是飞不上去。真放了风筝的时候才发觉,这游戏真的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活。
站一边的张小波看我傻乎乎跑半天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笑着说我笨,然后接过我手里风筝线放起来。果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看他的架势就知道他是老手。
他跑起来之后手上的线这么看似随意地扯了几下,风筝就随着他的心意迎风抖着翅膀又快又稳地升空了。随着他手里的线越放越长,松松垮垮的线也越绷越直,原本风筝翅膀随风招展响着哗啦啦的声音渐渐也听不到了。
黑翅白腹彩面的燕子风筝在蓝天下越飞越小,原本半个人身子大小的风筝看上去真的就和高飞的小鸟差不多大了。我的视线追着风筝跑,心也跟着飞的高高的。
我突然觉得此刻很放松,天朗气清,身心舒爽,索性直接躺倒在青草只是冒尖的草地上,任凭草地里蒸腾出来的水汽打湿衣服。春日的天空很蓝很透亮,有布谷鸟的叫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过来给人一种种空谷传响的感觉。
张小波还扯着风筝线围着我跑,一个劲喊我起来再试试。我爬起来又试了几次,虽然有两次算是成功放飞了,但是飞得远不及张小波的高。
回去的路上我想,胡维躺在草地上无忧无虑地望着天,他的发小在蓝天下在青草地上奔跑,扯着风筝线把一个水墨风的燕子风筝高高放飞的这一幕,我可以记得很久很久。
这天中午放学前,语文老师说县城里一家书店联系到了他,愿意以进价卖一批初中生必读的名著套书,想买这套书的同学自行去语文课代表那报名,一周后统计人数。听到这个消息,我混身都来了劲儿。
课外书对我来说一直都是嫌少不嫌多的东西,平常课外书老妈或许不会让我买,但是这次这个都是中外名著,不是普通杂书,和老妈讲清楚应该可以买。加之我手上的压岁钱还一分钱没动,买这个不需要老妈额外掏钱,我只需要征得她的同意就好了。
中午回家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妈,她很不高兴且坚决地表示了反对意见,哇啦哇啦一通教育觉得我现在哪有时间看课外书,这种行为就是浪费时间。我当时表面妥协,实际上没能彻底死心,后面经常状似无意地提及此事,软磨硬泡好几天才把她说通,最终还是把这套书捧回家了。
自此每晚睡前我就多了一项活动:读至少半个小时的书。日子一久慢慢的养成了习惯,睡前不读点什么我就睡不着觉,枕头旁放两本书成为了常态。这套名著只有二十几本书的量,啃完这套书我又把这它们反复翻了好几遍几乎快能全部背下来时,才惊觉如今我的阅读需求日益增长,甚至达到了欲壑难填的程度。
书荒的时候我还偷偷攒钱在隔壁书店买了本原版的三国演义,学了文言文后的我原版三国啃起来没有丝毫难度,这本三国被我翻了数遍终于也变得翻无可翻时,我又陷入了无书可看的境地了。
思前想后心里挣扎良久,我还是把主意打到了校门口老头的杂书摊上。
在老妈甚至老爸的描述中,杂书摊卖得铁定都是让人精神萎靡的烂书,是让人不思进取的垃圾,是伊甸园里那颗触碰不得的苹果。
上下学从书摊旁经过的时候,我也曾驻足看了几眼老头书摊上展示出来的书:大部分是漫画和杂志,剩下的部分确实是很多乱七八糟的的奇怪的书,但里面也掺杂着很多我叫得上名儿的中外名著。
这个老头每周只来校门口摆摊两次,研究一阵子我咂摸过来,观察到他书摊上的书很多都很老旧,大约这些书都是他平时去县城里走街串巷回收来的,完了再转过头来卖到乡镇中学的学生手里。
老头书摊上最吸引我的是那些杂志,《青年文摘》和《读者》这一类的书刊。我在班里其他同学手里借阅过这些杂志,私以为这些报刊看了并没有爸妈讲的那么惊悚,反而很能开阔眼界。
现如今老妈觉得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往早餐的量可能不足以满足我的成长需求,所以这学期把我的早饭钱加到3块,这极大的方便了我攒钱。手里有了小金库,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偷尝禁果般,在小书摊买了杂志带回家偷偷看。
书摊杂志很便宜,一本两三块钱,我攒一周的钱可以买好几本,渐渐的我也成了小书摊的常客。这个行为导致的直接结果是:我的作文水平进步很大,在这学期第三次的语文单元测验中,我的作文还被语文老师当成范文拿来在班里朗读分析了。
我欢欣雀跃,成了个地下工作者,瞒着老妈偷摸进行着我不可与人言说的秘密事业。
四月很快就要过去,让所有学生高兴的是,清明节、劳动节放假让这个月多出五天休息日。但是这个月同样有一个难过的大坎儿:期中考试。
偏偏就在期中考前两天,班主任带来了一个消息,说五月的第一个周末班里会组织同学去省会一日游,期中考试结束后统计参与人员,报名费是120元。听到能去省会玩,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记忆中也就是为了给奶奶祝寿,老爸带着我去过一次省会。那次也已经是相当久远的事了,省会是什么样子、有多繁华我都记不清了。
放学回家我迫不及待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老妈,老妈闻言眉头一皱,显然是觉得这么一趟花费不小且没有必要,但是这次她却没有立刻反对,而是让我下保证书,这次期中考能进前十,就让我去,否则想都别想。
我没有多想就立下军令状,毕竟省会一日游的诱惑力太大,而且这半学期我的成绩算是有明显进步,以这段时间各科单元检测的结果来看,期中考考试班级进前十几率还是很大的。
带着紧张、期许还有两分自信的我度过了期中考试那几天。不过三四天,各科成绩就陆续公布。
总排名出来了:我是第11名。第十是班长蔡小杨,周小敏这次冲到了第五,第一这次是副班长郑小婷。
成绩单送到我手中看到排名的那一刻我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我和第十就差了两分。周小敏在得知一日游的消息后还来约我周五放学一起去镇上小超市采购零食带在路上吃。
现在好了,我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成绩刚一公布班主任就让这次想去一日游的同学去班长那报名。看见成绩远不如我的周小栋都欢欢喜喜地跑去报名了,我咬了咬牙,不肯死心地想着,我虽然不是第十,但是也就差一点点了,回家纠缠一下老妈没准这次就放我去了呢?
放学路上,眼前西边的天空铺满了血色般的火烧云,映照着半边天都是一片红光,隐隐透着一股妖异。路过老街那个日日见面的豆腐坊时,我竟然在它的飞檐上看见了一只乌鸦。
傍晚时分就能见到乌鸦令我有点好奇,我停下脚步看了看,想确定这只黑色的鸟到底是不是乌鸦,结果它被我惊到了“哇”得一声怪叫振翅飞走了。我捏着成绩单非常忐忑地回了家,一进门就觉得家里光线相当暗,老妈没有开灯。
我目光搜寻了一下,发现老妈正不声不响在地坐书案前,书案上放着厚厚一摞纸:我这段时间买的杂志。
应该是老妈打扫我房间的时候发现的。看见我回来,她脸黑沉沉地用下巴指了指我手里的成绩单,示意我她想先知道我的期中考试成绩。
我顿感大事不妙,真是祸不单行!
虽然早就明白偷看杂志这件事是一个地雷,但是我没想到它会这么快就爆炸啊,而且偏偏挑这个时候爆雷,现在该怎么办?
老老实实的我还是搓着衣角把实际情况和老妈交代了,并且小心翼翼且相当不知死活的表示我还是想去一日游。
这种行为无疑是火上浇油,老妈看我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二话没说抄起一边的扫帚就打。好在这时候外婆来我家串门,看见我家鸡飞狗跳我妈面若阎王,我在站在一边抽抽搭搭抹眼泪的样子,外婆第一时间选择了一把拉过我护在身后。
三言两语从我口中了解状况之后,外婆虽然也觉得我看杂书已及毁约的行为不可取,但是她还是苦口婆心劝我妈说孩子现在这个成绩已经算不错了,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些事就打孩子云云,就这样把老妈劝回了里屋。
那天晚上不出所料的老妈没有给我晚饭吃,煮饭的时候我眼见着她把那一摞杂志丢进灶台当柴火烧了,时不时从灶洞飞出来的轻灰像我已经泡汤的一日游飘散空中,抓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