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顺便拯救世界》一渡鹤影

2、出发，光明魔法学院！

　　艾尔爷爷很欣赏柒寺这样勤劳肯干的小伙子，知道柒寺收到了光明魔法学院的入学邀请，乐得合不拢嘴，欣慰地捋了捋自己长长的胡子，道：“那可是帝都的贵族大人们才能上的学校，你和我从军的儿子一样有出息。”
　　和夜枫约好的出发时间是三天后，柒寺本人没什么行李，趁着这段时间，他最后一次帮艾尔爷爷洗了衣服，给后院的飞马修了马蹄，给货架上的宠物食品补货......
　　人真的是适应性极强又恋旧的生物，不过二十多天，这些曾经陌生的工作就成为了柒寺熟悉的日常。与过去挥手再见，总有几分悲伤。
　　出发那天，艾尔爷爷破例给柒寺结了三千五百铜币的工资，比之前说好的还多了五百铜币，柒寺当然受之有愧，百般推脱。
　　出于对艾尔爷爷的尊重，他没有读艾尔爷爷的心。
　　之前被黑衣人打晕，莫名其妙穿越异世界，柒寺像是猫群里的老鼠一样慌张、恐惧，为了求生不得已丢掉了一些为人的高贵品质，如今渐渐熟悉了陌生环境，再加上被夜枫的执事警惕的态度点醒，他怎么好意思再窥探这些善良的人内心最宝贵的隐私？
　　艾尔爷爷道：“收下吧，年轻人，这是你应得的。多亏了你，我才可以穿上干净的衣服，吃可口的饭菜。希望你成为高贵的魔法骑士时，还记得在偏远的星落城里，有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视你为忘年的好友。”
　　柒寺慎重地收下装铜币的木制储物戒，依依不舍地和艾尔爷爷告别。
　　顺着二十多天前来时的路，柒寺走到了艾莎和诺顿的家——那栋小巧温馨的红砖房。柒寺忽然想起这个时间点勤劳的爱莎会去城主家洗衣服赚取铜币。没有见到那位善良可爱的金发混血精灵，柒寺十分遗憾。
　　诺顿正在庭院里哼哧哼哧锯木头，再用蹩脚的野路子火系魔法把这些木头烧成木炭。
　　收起遗憾的心情，柒寺从储物戒拿出来两千五百铜币，诺顿看着地上突然出现的、满满当当的钱袋子和从钱袋子后面转出的一对牛皮靴，惊讶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又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道：“柒寺，你是来告别的吗？我都听艾尔爷爷说了，恭喜你。”
　　柒寺道：“多谢你和艾莎对我的照顾。诺顿，拜托你替我向艾莎道别。这里有两千五百个铜币，是我给你们的谢礼。”
　　诺顿站起来，用袖口擦了擦脸颊的汗珠，傲娇的青年反而别扭起来：“当、当然！这钱是我们应得的！你当了那么久的拖油瓶，请巫女来看病也花了不少钱......”
　　柒寺微笑打断他：“谢谢你，我的朋友，再见了。我会一直记得你们的恩情。”
　　......
　　到了夜火商会驻星落城分会，夜枫和执事已经早早在等候柒寺。
　　夜枫包了一只幽梦兽飞往帝都。柒寺第一次见到幽梦兽——巨大的水母一样的透明漂浮生物，从地上仰视，可以看见它肚子里摆放着的一排排雪白的座椅。
　　直到从幽梦兽张开的巨口中进入幽梦兽的肚子，坐在那散发着蓝光的雪白座椅上，喝上执事精心准备的冰葡萄酒，柒寺仍然感到一阵恍惚——好神奇的生物！比现世的飞机还要便捷！
　　柒寺不吝啬任何赞美：“我感觉自己像坐在棉花上，浮在云里......这算是沾了你夜枫少爷的光呀。”
　　夜枫内心洋洋得意，故作骄矜地咳了一声。
　　执事听到那声咳嗽，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将放置酒杯的托盘夹到腋下，一只手背到身后，担当起讲解员的角色：“在没有结界保护的野外，晚上会出现亡灵之歌，无时无刻渴望着撕碎活人鲜活的□□，而幽梦兽作为创造之神的宠儿，不仅移动速度快，还可以隔绝亡灵之歌的入侵。”
　　“亡灵之歌？那是什么？”柒寺好奇地问。大部分平民，诸如诺顿、爱莎、艾尔爷爷等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自己出生的城邦，永远在结界的保护范围内活动，这种会在结界外出现的怪异生物，他们自然一无所知，而柒寺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全部来自这些人。
　　执事解释：“亡灵之歌是逝者无法转世投胎的灵魂的聚合体。灵魂徘徊在人间，失去躯壳的庇护，无时无刻都在感受彻骨的寒冷和阴痛，只有撕碎活人的身体，才能给它们带来短暂的温暖。”
　　柒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浑身汗毛倒竖。“为什么要叫它们亡灵之歌呢？明明是不得往生的人间惨剧......”
　　夜枫冷笑着饮了一小口葡萄酒：“这是百年前一位帝国贵族的浪漫。他认为那些灵魂发出的扭曲的、绝望的叫喊奏响了悲剧性的哀歌，而这种哀歌是最浪漫的艺术，是神明的恩赐。”
　　“......”柒寺觉得这么想的贵族一定从小缺爱，内心或多或少有点扭曲。
　　夜幕不知不觉笼罩大地，空气中传来哭悲的嚎叫、绝望与不甘的怒吼.....
　　“这就是亡灵之歌......”柒寺怔怔然，“乒唰拉”，他手中的高脚杯滑落摔碎，鲜红的酒液淌了一地。
　　隔着幽梦兽透明的身躯，无数扭曲绝望的黑色亡灵撞击着、挤压着，散发着黑气的骷髅骨架已经看不出生前体貌，原先是眼睛的地方空空如也，仍然倔强的、齐刷刷地注视着幽梦兽体内的三位活人。
　　“好冷......”
　　“撕碎他们......”
　　“妈妈，我好疼……”
　　嚎叫中夹杂着无意识的呢喃——有些刚死不久的骷髅架子还带着半掉不掉的皮肉，并且没有丧失全部的语言功能。
　　执事拿毛巾清理地面。夜枫安慰柒寺：“不要害怕，亡灵之歌不可能穿透幽梦兽的身体屏障。它们伤不到我们。”
　　柒寺缓过神来，咬牙切齿：“那个给这种生物起名亡灵之歌的贵族，真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冷漠！我都想穿越到一百年前打爆他的头！”
　　夜枫道：“他叫艾拉芬，算起来和我的执事还有些血缘关系。他自己跳入亡灵之歌中陪伴他的艺术品了。亡灵之歌被圣子净化后，他就转世投胎了，不用穿越到一百年前，你现在就有机会。找到他的转世就行。”
　　柒寺看了一眼还在一言不发清理地面的执事，回答夜枫道：“那倒不必，我一直认为，前世和今生是虽然是相似的灵魂，但实际上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们的记忆、经历完全不同，不能当作同一个人看待。”
　　夜枫道：“这是一种很新奇的看法。柒寺，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很期待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不等柒寺有所回答，幽梦兽忽然发出一阵痛苦至极的哀嚎——如同婴儿啼哭一般凄厉。
　　幽梦兽上的乘务组用魔法广播播报：“尊敬的乘客们，幽梦1025号感染暗黑魔法，已经无力抵御亡灵之歌！请诸位乘客取出座位下的光明系魔法护具，攥在手心即刻起效！”
　　柒寺依言从座位下摸出护具，是一根三指粗的白色水晶，攥到手心的那一刻，自动发出白色的流光，温柔地裹住了柒寺的整个身体。受到大光明系法师祝福的白水晶所发出的白色流光可以暂时隔绝亡灵之歌。
　　“这是暗黑帝国刺客的手笔！光明王陛下的铁血手腕下，竟然还有漏网之鱼作乱！竟然还能影响到幽梦兽！”夜枫处变不惊的面具上也出现了震惊的裂痕。
　　幽梦兽的身躯开始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纹，亡灵之歌把这些裂纹挤得越来越大！
　　倏地——像蝴蝶振翅一样快速，幽梦兽的身体四分五裂成千万片碎片，碎片融化成无数蓝色粉末消散于天际。
　　“柒寺，千万不要松手！攥紧白水晶！来帝都的夜火商会找我！”这是柒寺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它来自被执事抱在怀里的夜枫少爷。
　　柒寺等人从千米高空坠落！在夜色衬托下，像一颗颗被亡灵之歌包裹的白色流星。
　　在所有人都因为快速坠落而失去意识时，柒寺身体上爆发出更加晶莹的白光，覆盖了白水晶的流光，接触到白光的亡灵之歌顿时发出满足的长叹，逐渐恢复生前的样貌，然后微笑着变得透明。
　　如果光明魔法学院的院长，也就是帝国的大祭司看见这幅场景，一定会喜极而泣，只有拥有创造之神血脉的圣子才可以净化徘徊在人间的亡灵！神圣光明魔法帝国，已经失去了它的圣子整整十五年！
　　......
　　什么东西？
　　黏糊糊的？
　　柒寺被几滴绿色粘液冰得一激灵，睁开了眼睛。
　　那颗白水晶这么厉害，那么高摔下来我都能毫发无伤？……
　　柒寺躺在柔软的绿色草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叹魔法世界的奇妙。
　　啪嗒——又一滴绿色粘液落在里柒寺的脸上。抬头一看，在大树茂密的枝桠中，一颗硕大的红色蘑菇正眼巴巴地对他流口水，菌柄上咧开的大嘴里是密匝匝的细牙，菌盖上八颗小小的黑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太诡异了！柒寺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包围，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捡起掉落的白水晶，拔腿就跑。
　　蘑菇怪咿咿呀呀地怪叫，跳下树，甩动八条腿开始追——它的八条腿是八颗倒置的蘑菇，菌柄是腿，菌盖是脚。
　　蘑菇怪的八条短腿在空气中跑出了残影。柒寺听着咿咿呀呀的怪叫越来越近，心一横，捡起地上一块两个拳头那么大的石头，直接往蘑菇怪的八个眼睛上砸！
　　柒寺砸人是有天赋的。蘑菇怪直接被砸晕了。柒寺在五米开外怯生生站了一分多钟，确定这货不会再诈尸，才长舒一口气，挪了过去。
　　还是那块石头，柒寺砸了手起石头落，冲着地上昏迷的蘑菇怪砸了四五十下，把蘑菇怪砸成了软塌塌的蘑菇酱，只有八个脚勉强还有蘑菇的形状。
　　柒寺想了想，用食指尖尖和拇指尖尖捏住蘑菇怪的一只脚，左右手齐上阵，拎起了这坨被砸成异形的蘑菇。
　　从艾尔爷爷那里得来的木质储物戒指并不能存储生物，因此柒寺只能手拎蘑菇——最近的城镇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实在走投无路，这只蘑菇可以作为备用粮。
　　但柒寺的运气竟然出奇地好，他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条河，痛快地喝了几捧水后，沿着河流走，竟然真的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座城市。城门旁的界碑上刻着斗大的字：日升城。界碑在一个血红色六芒星法阵的正中央，气势凛凛。
　　进城的路上，熙熙攘攘，穿着皮革背心的佣兵露出虬结的肌肉，轻松地扛着猎来的魔兽；用黑袍遮住脸的法师低着头慢吞吞地走；行路的商人骑在飞马上，身后跟着四五辆装满货物的马车，车边是一水儿满脸横肉、杀气四溢的武者，有的背着重斧，有的背着大剑。
　　柒寺浑身脏兮兮的，还带着一只蘑菇怪，看起来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佣兵，毫不突兀地混入了进城的佣兵队伍。
　　有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佣兵大叔主动向柒寺搭话：“年轻人，第一次出城冒险？运气蛮不错哇。树红菇很常见，也没什么攻击力，卖不出价格。可八只脚的树红菇却很抢手呀。”
　　柒寺道：“大叔，这蘑菇确实很弱，但长得实在一言难尽。实在吓坏我了。”
　　那佣兵哈哈大笑：“不怕你笑我，别看我现在——”他拍拍肩膀上扛着的像狼一样的生物，表明自己强悍的捕猎技术。
　　“老子当年第一次出城，被这树红菇吓得腿软，路都走不动！”
　　“哈哈哈哈哈。”柒寺想起自己在旷野狂奔的样子，颇有共鸣，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撒腿就跑！哈哈。对了，大叔，请教一下，为什么八条腿的树红菇抢手呢？”
　　大叔露出一副过来人的、懂得都懂的笑容，降低音量道：“它的八只脚——壮阳有奇效！但是，这玩意儿得拿去黑市，正经的市场不会让你卖的。官方禁止售卖——据说是因为有人一口气吃了六只脚，直接七窍流血而亡了。”
　　柒寺哂然。果然无论哪个世界，广大男性同胞都渴望一展雄风。
　　向好心的佣兵大叔打听了黑市的位置，柒寺与大叔告别。
　　就像有光的地方一定会有阴影一样。黑市里，阴暗与肮脏在角落里爬行。
　　给看守交了三百铜币的入场费，柒寺肉疼地走入地下通道——三百铜币是柒寺十分之三的财产啊。
　　通道两侧点的长明烛是用人鱼脂肪练成的油浇灌成的，可以千年不灭，但烛光微弱，因此地下通道又阴又冷。
　　上了十几阶台阶，推开厚重的木门，眼前终于开阔明亮起来。
　　一条繁华的、人来人往的街道，叫卖声不绝于耳。有卖偷来的珠宝的，有卖魔法护具的、有卖异形宠物的、还有卖人的。
　　卖人？
　　那些被叫卖的奴隶双眼呆滞地缩在笼子里，头上绑着潦草的草标。
　　柒寺的心里感到很不舒服。他从小所受的教育让他完全不能接受把人当成奴隶对待。
　　人又不是物品，哪能随意卖来卖去？人人生来平等！这个世界有魔法，没有科学，有贵族，没有平等……
　　柒寺仿佛要溺死在汹涌而来的无力感里，穿越异世界后，他刻意忽略了这个世界很多不合理的部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求生，可如今买卖人口这种事血淋淋摆在眼前，教他不得不看！
　　柒寺大口呼吸，却难以汲取氧气。
　　“八百铜币一个啊！能干活的奴隶，就剩一个了，卖完收摊！”街角的奴隶贩子卖力叫卖，他的声音有些疲惫的沙哑，应该是真的想收摊回家了。
　　“我买了！”来不及多想，能救一个是一个！柒寺双脚不听使唤，自动跑到了奴隶贩子旁边。
　　笼子里的青年闻声动了动。空气中弥漫着微不可闻的松木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