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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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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她透过窗外看见了楼下满是金黄的银杏树。寒风吹过，银杏树叶掉落，踏实的躺在水泥地上。
她推开窗户想要透透气，结果被冷风吹的打了个哆嗦，她把胳膊伸向窗外感受零下的温度，而此时头顶正有一群大雁飞过，窗前的人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她断断续续在医院待了两年时间，每天掐着时间过日子，这样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
她脸色蜡黄，像极了窗外发黄的银杏树叶，不，她甚至不如银杏树叶那么有生机。
银杏树叶朝气蓬勃，而她死气沉沉。
每次住院，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她在家待的日子屈指可数。
她每次都会拜托医生尽量找一个靠窗的床位，医生害怕她轻生，刚开始没有答应。
她告诉医生：“我还没活够呢，不想死。”
即使这样，医生也没有答应她看似合理的要求，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运气好了，会住在窗边，运气不好了她也不气，分到哪里就住在哪里。
这次住院，她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分到了里面靠墙的位置。
她身体每况愈下，懒得动弹，经常性躺在床上，很少去窗边。
今天天气很好，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是这样写的：2024年11月14日，晴，微风，-5℃。
她难得下床走到窗户边，于是这才看见早已变得金黄的银杏树叶。
而自己也在医院待了两个月了。
“216号床，该吃药了。”一位年轻的护士走进来，对着窗边的她说。
她住的是双人间，215号在床上躺着，那她自然就是216号。
她步伐缓慢，一步一步回到床前，坐在床沿喝水吃药，护士看着她吃完药后才离开病房。
下午五点，太阳早早就下山了。
护士推门而进，站在她的床前说：“216床，明天可以办出院了，出院后按时吃药。”
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个消息。
现在的她越来越不喜欢和人交流了，偶尔开口，时常沉默。
她说她没活够，但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东西，即使这样，她依然对外说“我没活够”。
“这次时间短，好好珍惜在这的最后一晚吧。”她自说自话，隔壁已经把她当成疯子了，而不是患有白血病的病人。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收拾好东西，去办理出院手续。办好手续后，她带着自己18寸的黑色行李箱回家。
出了医院大门后，她熟练的右转直行，穿过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到达文柳东区。
看吧，她的确还没活够，特意租了离医院近的房子。
回家后，她把脏衣物都扔进洗衣机，然后去洗了澡。
半小时后，卫生间内她早已洗好了澡，只是在盯着洗脸池的那摊血水。
她又流鼻血了。
她明明才刚出的院。
这种情况已是常见，她淡定的从旁边的盒子里抽了几张纸，堵住源源不断的鼻血。
镜子里的她面黄肌瘦，还在滴水的头发也是枯燥至极。
她堵住后出血，去客厅拿了手机，给她的主治医生发消息：【唐医生，我又流鼻血了。】
唐医生过了十分钟回她：【立刻来医院。】
她试图和他讨价还价，但被他义正言辞的拒绝。
她没办法，只好吹干头发，把家里的卫生收拾好，换上干净的衣服再次前往医院。
这次她走进了医院，却再也没能走出来。
她穿上了讨厌的白蓝条纹病号服，静静躺在病床上，这一次比较幸运，她住在了靠窗的床上。
每个人生病的症状都不一样，而她目前只是经常性流鼻血，发烧，以及浑身无力。
她需要每天定时定点吃药，可她又最讨厌吃药，所以她宁愿住院。
回到医院的当晚，她突然颅内出血，这显然不在唐医生的预料范围内，明明白天的一切指标都正常，符合出院的条件。
“颅内感染，情况很不好。”
“怎么会突然这样？”
“开颅吧。”
……
早晨七点，她被推出了手术室送往ICU。
这次手术只是暂时止住了出血点，后续情况需要时刻观察。
“216号病人欠费了。”护士台的人向唐医生说。
“她不差钱的，我先替她垫着吧。”
护士十分诧异：“这……”
早晨八点，正是医生交接班的时候，她的情况再次变得严重，术后才不到一小时。
“病人休克了。”
“除颤仪。”
“120焦。”
“150焦。”
“200焦。”
“220焦。”
抢救室的医生拉住唐医生的胳膊：“没意义了唐医，她压根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唐医生挣扎了几番，最终放下手中的仪器，他盯着已经没有呼吸的人说：“她不止一次的说过，她没活够，不想死。”
“216号患者，女，30岁，死亡时间2024年11月16日早晨八点二十六分。”
抢救室的护士宣布了她的死亡时间。
“打电话给她家人吧。”其中一位男医生说。
唐医生苦笑，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说的话：“唐医生，我没有家人，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紧接着特地强调：“奥对了，我声明一点，我并不想死。”
是啊，她是不想死的。
后来每年冬天，唐医生总是会在医院的银杏树下站很久，而他抽屉里的那个牛皮记事本，每年都会多一片金黄的银杏树叶。
——
2024.11.15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