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APTX不是毒的二三事》晨昏见星

14、13

　　即便忍不住咳嗽，斯诺仍然不忘否定贝尔摩德的猜测：“不。”
　　“这样可不行呢。”贝尔摩德等到斯诺平复了呼吸，伸手摘下他眼镜看了看：“黑眼圈，又重了吧。没长痘倒是令人欣慰，但是涂太厚的粉底可是会被人注意到的，为了掩饰苍白的面色吗。”
　　酒精味不可避免的随着贝尔摩德的手传了过来，斯诺皱了皱眉，想退后，却忍住了没动。
　　“你多久没好好休息了？再这样下去，先垮掉的恐怕是你的身体。”贝尔摩德回过身去，摇了摇头：“肯特的事情就让拉克自己处理吧，那位大人知道他们的恩怨。那位前任特工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若想将组织的事昭告天下，他自己会第一个被老东家灭口。”
　　CIA不知道肯特还活着，所以他才选择与伊斯威特，与浅香联手？

　　“拉克迟迟不露面，肯特找不到目标，可能会盯上我。”
　　“嗯？你与拉克没有直接联系吧，除非——”
　　除非肯特得到了消息，将那银发银眸的男孩与斯诺联系在一起，认定他与拉克有关。
　　想起伊斯威特出事前理应传递了消息出去，他与肯特若以私人身份联手也就罢了，倘若是他们与背后的情报机构取得联系、达成了什么合作协议——
　　贝尔摩德稍稍凝重了神色：“他探查过你的身份吗。”

　　“只是远远观察。但他不像是会喜欢莉迪亚这样一个不成熟的小姑娘的人，刻意接近，会不会别有用心？”
　　“……”贝尔摩德沉吟片刻：“原本未经证实的情报不应该告诉你，不过算了。我在偶然间听拉克说起过，肯特·塞勒斯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拉克原本想推荐他进入组织，却不知为何放弃了这一打算，反而将伊尔马兹反叛的消息告诉组织，亲手策划并执行了家族的毁灭。据说……”
　　贝尔摩德举起酒杯挡住了嘴唇，压低了声响：“伊尔玛兹家族原本是组织布置在北欧的一枚重要棋子，Boss之所以同意移除这枚棋子，是因为他们之中有人在协助NOC调查组织。”

　　“——”
　　NOC，也就是卧底，损耗率最高的情报人员。
　　事情发生在北欧，牵扯到俄英美，当年各国情报机构都很有可能插手其中。

　　“不管肯特·塞勒斯还是安德鲁·琼斯，还有那个搜查官，叫艾德里克来着吧。你以斯诺亚·温特的身份活动了这么久都没人动手，想来他们也没有直接证据。不过还是小心点，最近行动记得找伊凡接送，至少他不会突然背叛。其他几个不太靠谱……别落单了。”
　　“好。”

　　“有点晚了呢……还有什么事来着？”贝尔摩德偏了偏头看了看时间：“噢，对了。关于图伊卡，下毒的人已经被处理了。乔尼·麦加里蒂，你应该记得这个名字？”
　　“……他在儿子的医疗协议上签了字，后来公开质疑加西亚研究所在进行人体实验。”
　　“对，就是他。他找人黑了监控，趁着清晨偷偷潜入。没问出背后有没有其他同伙，也怪图伊卡自己失去了警惕，并不是什么大事。如何，身边少了个失职的保镖，他应该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吧？”
　　斯诺眼神黯了黯：“没有。比起自己如风中残烛的性命，比起大厦将倾的加西亚，他更希望孙子能平安。”

　　“到头来，还是打算当一个好祖父吗。”贝尔摩德低声念叨着，“看在图伊卡兢兢业业工作的份上，组织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我倒是听说了，卡尔森·加西亚那小子只会被禁足，严加看管。你回去加西亚宅邸后，别招惹他……算了，我给你再找个合适的安全屋，或者你自己找找看吧。”
　　斯诺面色平静的仿佛卡尔森嫉恨的目标不是自己。

　　回程的路上起风了，好在最近气温稍有回升，并不算特别冷。
　　贝尔摩德把斯诺送到了火车站，斯诺搭首班车回到了拜罗特，看了看时间，也就六点出头。
　　伊凡说是遇到追尾事故，需要处理一下，晚些才能到。
　　又是事故。
　　保险起见斯诺应该留在露天站台等待，但他已经注意到多个角落陆续有乘客进场，有的像是小混混，有的很像是便衣。这个时间不应该有这样多乘客，无论他们的目标是谁，继续等待只会落入包围网中。
　　先前才怀疑肯特对自己感兴趣，以防万一，斯诺给贝尔摩德发了消息。

　　借着诸位监视者移动时造成的死角，斯诺在公共卫生间换了衣服帽子眼镜，处理了伪装，背着旅行包离开站台。
　　一阵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鸭舌帽掉在了地上。
　　他躬身去捡，忽觉身后有视线。

　　疑惑回望，在清晨微弱阳光照射下，空旷的街道没有任何人影，倒是有几只早起的黑乌鸦飞离了电线杆。

　　遵循直觉，斯诺向左手边一座老旧门面房看去。
　　漆黑如深渊的窗口，窗帘微动。
　　或许是被漏进缝隙里的风吹起，或许是早起的人正在忙碌，亦或许，是别有用心的观察者。

　　斯诺迈开脚步走了一段路试探，确实有什么人开始跟踪自己。

　　脚步加快，斯诺打算尽量甩掉身后的跟踪者。
　　拐进小巷，忽觉前方有动静。
　　——是埋伏吗。

　　斯诺连忙后跳，险而又险的避过了迎头一击。

　　没敲中人，握着木棍、高中生混混模样的高瘦杀马特少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斯诺抓住旅行包背带，扭身一个回旋借力甩包将少年撂倒，身侧又有人冷不防攻向自己。
　　隐约有刺啦的声响。

　　——□□。
　　察觉到这点，斯诺不慌不忙用包挡住攻击、举起旅行包向黑短发少年当头砸下，将掉落的□□踢走，就听又有人“哇啊啊”叫着壮胆冲了过来。

　　接二连三的来送，一副没见过血的样子还敢埋伏动手？
　　有可能盯上自己的那几位可不会选择这样稚嫩的合作者，难不成这是卡尔森·加西亚不为人所知的后招？或是寄宿加西亚宅邸中的自己也被人列为寻仇对象？

　　斯诺这样想着，招架住迎面而来挥舞着球棒的黄毛小子，反手将他按倒在地。
　　在那一瞬间，斯诺余光注意到阴影之中有金属冰凉的反光一闪而过。

　　心底一阵毛骨悚然，斯诺遵循伊凡教导，快速的半蹲下来，将少年竖起当做了肉盾。
　　那少年吃痛吓了一大跳，挣扎反抗间两人见到阴影中走出一名黑发、蓄着络腮胡的大汉，他的左耳戴着耳麦，想必背后还有更多人。
　　脚步声伴随着上膛声响。

　　单看气势就能明白，恐怕就连伊凡都不是他的对手。
　　斯诺冷静思考着。
　　不说人家有枪，近身搏斗想来也打不过。
　　没穿制服，只有一人，这样明目张胆的在车站附近使用违禁枪械，是雇佣兵吗，或者便衣……总不能是被拉克引来的国际刑警。
　　想来这大清早的，大声呼救也引不来什么正义使者……

　　“萨维尔大哥，”来了增援，黄毛少年立刻有了底气，大喊：“肯定就是他，那个阿卡伊书——”他看不太懂收到的名字中i该怎么读，将之忽略了，“——期什么的亚裔。”

　　用英文念出的奇怪日语在斯诺脑海中拼凑成名姓，事情难道跟赤井秀一扯上了关系？
　　斯诺这一愣神，右手上也忘了继续用力。

　　地上少年察觉到这点，趁机猛的转身将斯诺撞倒，藏在手中的湿帕子捂上了他口鼻。

　　纯度不高的□□的气味，配方复杂的劣质麻药，街头混混手里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斯诺闪躲不及，只这样判断。
　　是自己拥有抗药性的类别，然而自己的身体在各类药物作用下处在一个危险的平衡，一旦被破坏恐怕会有一些副作用。
　　当然，这副作用若是控制的好，也许是逃脱的希望。

　　络腮胡大汉萨维尔持枪虎视眈眈，若是打算灭口想来上来就会直接动手。
　　也不知这画风完全不同的两方是怎样牵扯到一起、是否还有同伴，这时候还是假装昏迷比较识时务。
　　悄然将准备摸上腰间的手揣进衣兜，斯诺倒下前，将手机静音，按下了打给贝尔摩德的快捷键。
　　虽然自己的手机有定位，处理完追尾事故以后联系不到自己的伊凡或许能及时赶到，想来能够发现异常情况……
　　但如果拖不到他来、或者干脆他就是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也只能祈祷贝尔摩德的救援能快些吧。

　　闭上眼之前，斯诺看见那黄毛少年拿出一张照片比对，对着身旁萨维尔小声嘟囔：“等等，是他吗？都戴着帽子看不清，离近了怎么感觉样子不太一样？照片里没有戴眼镜，发型跟眼珠子颜色也不对……”
　　“噢？”萨维尔冷笑：“你们连是不是本人都没确认就动手了？”
　　“哎嘿，亚裔长的不都差不多嘛，我们等了那么久，也就他一个亚裔经过……啊，我去看看我弟兄怎么样了！”

　　这样说着，少年尴尬的打算去看自己两位被砸晕了的同伴情况。
　　萨维尔冷冷看了看他的举动，打算将斯诺捆起来带走，巷子口却突然有低沉的声线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想你们的确是认错人了。”

　　曾经听过的声音，曾经见过的人，斯诺的大脑会不受控制的记住这一切。
　　心中一惊，他衣兜里的手不由自主的按下了结束通话。

　　戴着深色鸭舌帽的黑发少年似乎是晨跑路过，上身在一件单薄毛衣的基础上披了件风衣，挥了挥手中手机：“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好巧不巧，我还知道一位正在附近的FBI搜查官的联络方式。”

　　看向那鸭舌帽少年，萨维尔“嘿”了一声，将斯诺留在地上，重又举起枪来，晃晃枪口：“你就是他们要找的赤井秀一？”
　　他的日文名念的倒还算标准。

　　“这里离车站不远，周围都是有监控的。既然连消声器都没装，你开枪之后就很难逃脱了。”
　　黑发少年，赤井秀一，似乎认出他们不是一路人，丝毫无惧，看向那黄毛少年：“你们是凯因的人？劝他赶快自首吧，明显有人在针对他，现在还来得及申请保护性关押。”

　　凯因，正是那位被列为组织抹杀对象却在半途死于他人之手的目标M——麦克——的老大，被组织嫁祸了的纽约某帮派团体首领伊拉里奥·曼迪尼的心腹之一。
　　就组织内部消息，结合凯因忍不住动手的焦急模样，想来纽约那头是打算弃卒保帅，将无中生有的阿曼达之事完全安在凯因头上了。

　　被这样挑衅，黄毛少年忍不住叫嚣：“别废话了，你跳出来不就是正义感爆棚不想把无关的人卷进来，想救人，可以，你跟他交换就是。”
　　令他没想到的是，萨维尔先行瞪了他一眼：“闭嘴，接下来的事与你无关。”
　　这一眼威慑力十足，黄毛少年顿时不敢做声。
　　他与同伴原本就是伏击半路与萨维尔遇上，此刻眼见事情有变，他心中犹疑，打了退堂鼓。
　　他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看看那络腮胡大汉，又看了看自己两位同伴，犹豫是不是该丢下同伴自己逃跑，那大汉却发现了他的举动，对黄毛少年露出冷笑：“虽然你们的事我管不着，不过这事既然遇上了，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旋即他赞赏的看了看赤井秀一：“保护性关押，你年纪轻轻的，倒是挺懂这些门道嘛。”

　　轻易击倒了黄毛少年，将他与同伴丢到一旁，很明显，这位大汉的目标原本就是斯诺。

　　隐约已经能听见警笛声，萨维尔却一点都不心急的样子，凯因的事不归他管，意味着他可以管其他什么——
　　赤井秀一问道：“我能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萨维尔收枪，捏了捏手骨：“说来简单，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罗德岛医院的实习医生，‘斯诺亚·温特’，在暗中支持‘血狮’的行动。”

　　斯诺先前才通过贝尔摩德的提示猜出拉克身份，此刻尽力不去思考，安静的一动不动。
　　萨维尔冷笑看着他：“如果这是真的，那点劣质麻药对他来说恐怕也就像蚊子咬了一口一样，装死倒是很会嘛。”

　　听音判断萨维尔再度接近了自己，斯诺心底一阵毛骨悚然，强压着动作，在心里一遍遍的重复“别动”。

　　萨维尔单手取出了一把折叠刀把玩着：“你可知道，化这样的特效妆需要费多大功夫？时刻戴着手套，又有多不方便？”
　　警笛声逐渐靠近，赤井秀一向前踏了一步：“他恐怕只是为了掩盖火灾后烧伤的皮肤。你也许误会了什么。”
　　“是不是误会可由不得你来说，他的情况是否与调查属实，我们自然得亲眼看清楚。”
　　“如果是关于国际通缉犯‘血狮’，我这里倒是也有些情报。”
　　“噢？”
　　萨维尔停住了脚步。

　　“比起斯诺亚·温特，调查肯特·塞勒斯或许能得到更多消息……”
　　萨维尔眯起眼来：“你知道肯特·塞勒斯。”
　　斯诺忽而心安，听两人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