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吧，白月光》布扶

54、灵渊苑

　　阵眼里没有第三个人。

　　有光，不强。

　　两个人，一男一女，僵持中。

　　“为什么？”

　　许久，季茵看着他丝毫不退让的眼神，“我是想拿来.......”

　　“什么理由都不行。”

　　苍龙帝尊的眼里从没有过的神情落在她心里，咯噔一声。

　　她觉得这阵眼，实在是不该进来。

　　低声道了歉后，两人一起出了阵眼，她看见他带着那颗元神心珠。

　　是怕她再进来偷么？

　　心里有一阵绞痛，像有人拿着一把生了铁锈的刀在一点点割，割不断的那种。

　　商白虞还在外面等着，看见两人出来，赶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她问。

　　尘风脸色更差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副样子，季茵不忍再说什么，掌心伸出，之前他的那颗元神心珠现了出来。

　　她还没说话，商白虞倒是脸色一惊：“帝尊的元神心珠？”

　　季茵嘴角无声拉动了两下，陡然施力将那元神心珠灌入面前的尘风体内：“先去疗伤吧。”

　　语气极淡，像是对一个毫无瓜葛的人说的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如果这个人不是中了她的毒，她现在也许会说一句，江湖再见。

　　可她不能走，不止不能走，还要笑着守着他。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懂她的痛。

　　尘风看着她把元神心珠还给他，同样一声不吭。

　　也许是看出了这两人心情都不太好，商白虞没再多说。

　　“去灵渊苑。”

　　每次镇压完黩魂阵，他都会去，这次也不例外。只是以前，他都是一个人在灵渊苑。

　　到了灵渊苑门口，商白虞依旧打算守在外面，季茵看了她一眼，停了步子。

　　“他伤得这么重，你也一起进去吧。”

　　她目光落在商白虞身上，尘风在旁边看着她，嘴唇动不了动，没说话，只冲商白虞点了点头，算是应允她跟着一道进来。

　　也许是知道，季茵现在似乎不想跟他独处。

　　进了门，季茵发现，这灵渊苑，比她想象中更像是一个仙境。

　　足有三米高的院墙围成这一片屋苑，正中间是一条笔直的暗石小路，一直往北走，正北方的那间挂着灵渊苑三个字的匾额的屋子，想必便是尘风在此落脚的地方。

　　东侧有一片雾气缭绕的湖，湖中间有一个八角亭。西侧绿草茵茵围绕的有一块空地，空地的正中间摆着的那些石头，和之前看到的阵眼上的石头的摆法一模一样。

　　看见季茵的目光一直看着那边，商白虞轻声说：“这便是拾喜公主当年祭悬魂塔、引出这个空间的地方。”

　　一直看着那里发呆的季茵听见，哦了一声，一转身，尘风已经一声不吭往正北方向的屋子走去。

　　带着伤痛的背影，连西斜的影子都似乎在微微颤抖，季茵一阵沉默，看了商白虞一眼，跟了上去。

　　门推开，尘风停在了门前。

　　“你们不用进来。”他迈步进去，一挥手，关了门。

　　季茵嘴角动了动，看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不自觉捏了下裙角，转身坐在了门前。

　　像一只勤奋，但依旧被遗弃的猫。

　　隔着一扇门，屋里的尘风踉跄着跌坐在宽大的那张扇形的榻上。

　　没有立刻疗伤，他一只胳膊撑在榻边，另一手臂里，幻出一本书。

　　跟他给季茵的那本很像。

　　翻到最后一页，他盯着看半天，最后合上了它。

　　书里说，祭出黩魂阵的人，终将转世重生，而若在三魂七魄未重聚前，接触到祭奠人的元神心珠，便会恢复前世的所有记忆。

　　“如果你就此回来，是否会再次重祭悬魂塔、重开黩魂阵？”尘风望着手心里拾喜的元神心珠发呆。

　　十几万年前，拾喜说过，即便转世回来，她依旧会选择重祭悬魂塔，与尘风永世不再重聚。

　　人不在了，这颗元神心珠都成了淡黄色。

　　尘风眼角泛红，良久，又对着那颗元神心珠颤抖道：“对不起，我会和你一起毁了黩魂阵，再将元神心珠还你，届时，再任由你选择。”

　　这些无辜牵扯进来的人，一定要有一个了结的。

　　淡黄色的元神心珠泛起一阵微弱的光后，再度被他握在掌心。

　　也不知是无力疗伤，还是无心疗伤，尘风闭了眼，整个人倒在榻上，眉心紧蹙，随后，神情又似睡着般恬静起来。

　　在这里，只有毒发，可以让人不能再控制任何微表情。

　　季茵和商白虞，充当门神，一左一右在门口坐着。

　　“帝尊的元神心珠，又是他主动给你的？”

　　这略带不满也严厉的质问，季茵此时没什么计较的心思，转过头看着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要不是帝尊没有元神心珠，此次镇压黩魂阵，也不会如此费事。”商白虞又嘟囔了一句，季茵依旧没吭声。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那天在潜龙堂暗室，尘风到底为什么要把这元神心珠交给她。

　　屋里久久没有动静，季茵也犹如被施了定身术，闭了眼，死寂一样抱着自己的膝盖。

　　商白虞按捺不住了。

　　“季茵妃子，您该进去看看了吧。”

　　季茵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起身推开门。

　　看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又毒发了，只是这次倒下的姿势看起来不那么顺畅。

　　她皱了眉，迈步进去，坐在榻前看了看。

　　这个人侧身歪趴着，一只手枕在额前，一侧肩膀被压在下方，一只脚耷拉在塌侧，是那种睡觉时最容易血脉不畅通的姿势。

　　季茵将他双脚挪回塌上，翻回正面躺好，盖上了被子之后，面无表情坐在塌前的地上，依旧双臂抱着膝盖发呆。

　　这一呆她想了很多，他身上的毒、他和尘风之间、三魂七魄、黩魂阵等等等等，心烦意乱。

　　隔一阵，她便如之前他照顾她的时候那样，帮他翻身，通血脉。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茵才发现，他这次毒发的时间有点长。

　　到次日天亮，尘风都没有醒。

　　她有点慌，尽管知道尘风不能回答她，依旧坐在了榻上摇了摇他的肩膀：“尘风？”

　　没有动静。

　　“尘风？毒还没散吗？”

　　还是没有动静。她做了个挺傻的动作——将手指探向他鼻息前。

　　有气，不是死物。

　　“尘风？尘风？”

　　季茵甚至怀疑他在装死，以此来逃避最近发生的一些事。

　　可是她根本没想过要问他。

　　她起身去门外找商白虞。

　　商白虞用法术探了探，惊了。

　　“帝尊是双重伤毒，镇压黩魂阵耗费太多，没有及时施法恢复，如今靠他自己，怕是很难醒过来了。”

　　也就是说，毒可能早就散了，之所以现在还不能醒，是因为镇压阵法消耗太多。

　　季茵想起之前尘风有传给她一些法力，当下站在塌边，凝气将法力过渡给他。

　　刚一建立连接，她只觉得自己体内犹如被一股外力拉扯，源源不断的力量在一点点被抽掉，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看见尘风眼珠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商白虞看他醒了，偷偷看了季茵一眼，退了出去。

　　塌前施法的人收了法术，终于松了一口气。

　　尘风撑着一只胳膊想坐起来，季茵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伸出手，帮他坐好，眼神却始终不知该落在何处。

　　“把我传你的功法，又还给我了？”尘风却从他睁开眼开，就一直盯着她看。

　　她张了张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淡淡开口问：“现在可以自我疗愈了吗？”

　　尘风见她依旧不想聊天，扯了扯嘴角，撑着一口气盘腿，终于开始自我恢复。

　　季茵起身，往那木案前挪步，背对着尘风坐在那案前看窗外那烟气缭绕的湖心亭。

　　这里有很多拾喜的气息吧？等他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该专心去找余下的魄了。

　　背后的人再次没有了动静，季茵垂了垂眼帘，还是转身看了一眼。

　　他还是那个盘腿的坐姿，闭着眼，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气息。

　　暗叹了一口气，季茵起了身：“我出去转转。”

　　她起身开门，忽然只觉得右手被人握住，抬眼望去，那个人悄无声息站在了她旁边。

　　“我陪你。”

　　“不用。”

　　“走吧，带你看看。”

　　来不及拒绝，眼前一闪，季茵发现眼前一片烟波。

　　是湖心亭。

　　站在这湖心亭，才发现这里与众不同。

　　在外面看，这不过是一个亭子，可是如今站在这里，却只觉周围什么都没有，之前看见的灵渊苑里的那些景象，全都消失了。

　　就像是——站在大气层外的云中，好你一脚踏出去，就跌入深渊。

　　季茵一动也不敢动。

　　“见过真正的上古时代吗？”

　　这不是废话吗？她上哪见过？

　　季茵瞄了他一眼，没吭声，手里挣扎了一番，想逃离他的手掌。

　　那掌心的力度却刚刚好，不觉得疼，但却挣不开。

　　他拉着她就往前迈。

　　季茵心里一惊，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转身过来，嘴角一扯：“别怕，跟我来。”

　　一脚踩进那雾霭，是踏实的感觉，又走了两步，眼前出现了一片霞光。

　　五彩霞光，极致绚烂，耀眼，是好久没见过的景色。

　　尘风挥了挥手，眼前晕开一片锦绣河山，俯瞰着，就在脚底下。

　　明明是在地面上，可眼前的景色，让季茵觉得她上天了。

　　群山环绕，树木郁郁葱葱，峰峦层叠，巍峨屹立，入目之处苍翠欲滴，置身这大好河山，好像什么烦恼都忘了。

　　见惯了高楼耸立，眼前这绚丽夺目属实未曾见过。

　　尘风笑着松开了她的手，季茵忍不住自己扬了扬嘴角，试着自己走了两步。

　　脚底是实的，就像踩在一块巨大的玻璃上。

　　她明明会恐高，但此时却不知道为什么，走得特别踏实，这感觉又奇又怪，又惊喜又刺激。

　　“怎么会这样？我竟然不觉得害怕！”季茵高高扬起唇角，忍不住欢呼起来。

　　眼前这个她，阴霾尽散，阳光自来。

　　“你想害怕？”尘风随着她扬起嘴角，“我可以帮你。”

　　言毕，竟又握着她的手，拉着她身子往前倾倒。

　　“哎——啊——————”

　　像是蹦极的那种失重感，她下意识紧闭了双眼，但很快，失重感消失，落回到什么实物上面，一睁眼，两人又停留在一处山峦上空。

　　“这........”季茵睁大了眼，“我们到底在哪？”

　　“天不天，地不地，总之，暂时离不开这个空间。”尘风笑了笑。

　　大概又是什么法术吧。季茵不再多问，看见不远处山峰间竟有一个长椅，缓步过去，徜徉这难得一见的天地之间。

　　她正欣赏着这碧水青山，一抬眼，刚刚不远处的那个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