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尘》关东雪

1、新开始

　　当徐徐秋风袭来时，新的学期就开始了。
　　校门前的香樟树，碧绿的嫩叶儿依旧缀满枝头，在阳光下泛着光，风一吹，带来清淡的香，它轻轻摇晃着树枝，向他们这群新生招手。
　　“你看，那是香樟树学长。”念晗指了指“学长”，“学长”轻微晃晃脑袋似在回应，忽然远处飞来一只麻雀。
　　枕尘嗯了一声，抬头看树枝上的那只麻雀，麻雀正用它的喙梳理着羽毛，也用滴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他们。
　　“喳喳喳。”
　　念晗：这麻雀长得真眼熟。她仔细眯了眯眼，算了，麻雀不都长一个样嘛。
　　“走了走了。”快迟到了都。
　　麻雀望着他们肩并肩走的身影，打量着学校的白墙，然后扑腾翅膀越过了电栏，落到里面的“学长”头顶上。
　　枕尘跟在她后面，一副乖巧模样，倒像是她的家长一样。
　　念晗神经质的觉得不爽。
　　她一顿，拉着行李箱忽然倒退，然后对他做出请的姿势。
　　枕尘：？他偏头，似是不懂少女用意何为。他便学着她刚才的动作退到了她后面。
　　念晗：沉默ing……面对来来往往的人群，她还是身先士卒，走前面咯，谁叫她自己一大早脑子抽了，让枕尘和她一起坐“喂”的私家车来。
　　她当然没有让“喂”来陪她，因为这样会有些难评，代入枕尘的视角就好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和她的后妈关系，好如亲妈的故事，而自己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地位，因为女孩一直在跟她的后妈聊天，两人本就没什么话题，这样只会让处境更……
　　她会想这么多，是因为她以前也经历过呗，亲生母亲离开的那段时间，她和父亲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直到“喂”的出现……
　　这样想着，人越来越多了，而且人们都往一个地点走，念晗便傻傻跟着他们进了一个屋子。
　　不对啊，这些人好像是在排队呀。
　　她慌了神，把行李箱放边上，掏出手机看群消息，眉头逐渐拧成麻花，要先去办卡再领票，看见出去的人手里拎着个大包和茶瓶，她一瞬间就明白了，而枕尘靠在白色的墙壁上，看她。周边的嘈杂声好像都与他无关，这样的格格不入。
　　念晗：你倒是挺悠闲…够了，为什么她会先想去人多的地方，而不是先去看群消息啊？关键是他怎么也不看。
　　周围的嘈杂声很吵。
　　“妈，你看那两个人好好笑啊。”
　　“他们俩是想插队吗？”
　　“不是啥情况啊？”
　　“看着也不像是兄妹啊。”
　　“你管那么多干嘛？怎么这么慢啊？我排多长时间了都？”
　　人声嘈杂，他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旁边的念晗快急眼了：不是你们堵门口呢，这是。
　　枕尘，你的脑子不会只用在学习上吧？怎么一点也不急？啊啊啊啊啊啊！！！！！
　　来，姐带你杀出重围。她把手机揣兜里，拽起他的手就走。
　　“各位帅哥美女，麻烦让一让啊。”她干脆夹成那种甜甜的嗓音。
　　原本拉的是他的手腕，他却反握住她的手，枕尘的手心冰凉冰凉的，她能感受到他的力度比较用力。
　　他今天是不是衣服穿太薄了？待会儿会不会感冒啊。服了，现在才秋天，我在想什么……老母亲发言啊。
　　从人群里挤出来后，她先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枕尘先松开了她的手，偏头去看平台上一蹦一跳的麻雀。
　　“哎，你这人。”念晗揉了揉微红的手背，不由得皱眉：哥，你想弄死我直说。
　　“算了算了。”她拖着行李箱就往北边走，谁管他啊，哼。
　　余光中看她走远了，这才回头看她，原本抿成直线的嘴角早已按捺不住笑意了，他拉着行李箱跟上。
　　“对不起啊。”
　　念晗：你说对不起，真的假的？
　　“好了，我也没生气，真诚，咱走快点吧。”莫名喜感。
　　办卡的人不是很多，好吧，是他们来晚了，来到对应班级的窗口。
　　“周老师好，我是念晗，他是枕尘。”
　　周吴伟正坐在窗口后，翘着二郎腿玩着手机，听到学生的声音，他才抬起头。
　　“哎，老念的女儿啊，我是你的数学老师周吴伟，好像以前还见过？”
　　周吴伟是一位90后数学教师，也是（一）班的班主任，他这人讲课幽默有趣，是众多学长学姐公认的好老师。
　　“你们俩的水卡饭卡在这儿，这个兑换票，知道在哪兑换吗？”
　　“知道知道。”他们俩接过。
　　“待会去布置宿舍，宿舍知道在哪儿吗？要不我找个人带你们俩去？”
　　“额……”她看了他一眼：“来个人带他？”
　　“老师，我不需要。”他拽了拽她的衣袖。
　　“那谢谢老师了，老师再见。”她半鞠躬，然后瞪了枕尘一眼。
　　服了，有一瞬间，她觉得她是他妈。
　　往回走的同时，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军训时，一个宿舍建的群：3204小分队。
　　念晗：女生宿舍在哪啊？
　　唐瑭：我把定位发你。
　　念晗：感谢室长，男生宿舍又在哪啊？
　　唐瑭：好像在旁边吧。
　　念晗：啊？
　　她看了一眼定位，先把该领的领了。
　　去的时候，人没有刚才那么多。
　　拖着一个大包带一个行李箱，真的很累，该死，拖着去宿舍太狼狈。
　　“嗯，我先帮你吧。”
　　“不用。”要狼狈一起狼狈，她拖的更卖力，也更用力了。
　　终于到宿舍门口了，终于能喘口气了……
　　念晗看着手里被勒红的印子，甩甩手，她是真心疼手啊。
　　“要不我先帮你搬到楼上？”
　　“不用，我没那么娇气。”她拍拍手，卯足了劲。
　　“好吧。”他先把行李拖到男生宿舍大厅，转头就进了女生宿舍，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倔，明明搬不动，还不要人帮忙。
　　笑了，宿舍在五楼，刚到三楼，她就怜不动了，一个人在楼道那儿大口的喘气，看着来来往往的家长，家长都用惊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是在说：小姑娘，你的家长呢？
　　我的家长，额……刚爬上来的枕尘，算吗？
　　“这么快？”你摁了加速键？
　　“嗯，我把行李放好了，就想来帮你。”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包下手。
　　“我可没那么……”额……枕尘二话不说，就把包扛走了？？？
　　这家伙速度还挺快的嘞，一会儿就没影了，就“噔噔噔”的脚步声，在头顶回荡。
　　不愧是真诚，主打一个实诚，念晗在内心为他竖起大拇指，随后，拖着行李箱跟上。
　　当她爬到第五层时，她的腿脚酸痛，麻了，整个人像是要倒地而起，枕尘手拎着包的袋子在走廊等她。
　　“哈……你小子开闪现了吧？”她早已满头大汗，现在脸一定是通红通红的，而枕尘脸上连红晕都没有，白的跟死人一样，关键是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热，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反正她气的够呛。
　　走廊那儿倒是挺凉爽，或许是因为某人站在那儿，逼出来的清冷气质吧，可惜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出生于一个不幸的家庭里。
　　枕尘，枕尘，枕头上的灰尘吧……
　　“你宿舍在哪？”
　　“我来，我来，你歇歇。”
　　“噢，好吧，知道了，我先走了。”进女生宿舍，会不会不太好。
　　“等一下，等一下。”她把包飞速的拎进501，然后是行李箱。
　　最后她出来拍了下他的肩，“走啦，轮到我帮你啦！”
　　“诶？不用。”
　　“那可不由不得你，本姑娘自愿的。”念晗双手叉腰，昂着头。
　　然后枕尘就下楼了，念晗比他快下楼，速度可不是吹的，下楼带风一会就闪击到大厅。
　　“等等，你不会也在五楼吧？”
　　“嗯。”
　　“好吧好吧，我拎行李箱，包就交给你了。”
　　念晗拎着箱子跑的比兔子还快，只是到了三楼，就气血不足了，当然，一路上也遇到过几名男生，不过他们讨论的好像很奇怪。
　　“不是，一个男的让女朋友拎箱子，他是怎么说服她的？”
　　“咱是新生啊，没人这么快就交到女朋友吧？”
　　”谁知道呢？看着又不像兄妹，一定是暧昧不清的关系啊。”
　　什么玩意？我帮他拎箱子，就一定是他谁谁谁吗？她有些恼，然后就把所有的气全撒在箱子上了，到了五层后，手酸的不行，腿无力，整个人恨不得趴地上。
　　“好了好了，我走了，不要谢谢本姑娘哦。”她朝他挥挥手，一下子溜的飞快。
　　“嗯，谢谢。”他盯着她兔子逃窜似的背影，笑了。
　　其实下到三楼的时候，她速度就缓下来了，靠着栏杆往下走，搬东西真的很累很累啊，待会还要爬五楼啊！！！真是抽风了我。
　　她不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再次爬上五楼的，只觉得头晕晕的，想要上天了。
　　刚进宿舍，大家还在布置各自的，这个宿舍，整体看就一般，还好的是有空调，但有不代表会开呀。
　　床垫，被褥，被子，帐子，本来就没歇多久，一会又满头大汗了，关键是没人帮啊，她把洗漱用品放在洗手台上再把茶瓶放在下面，叹了口气，坐在刚铺好的被褥上。
　　幸好的是宿舍里的人都是军训认识的，颜曼弄完后就赶过来帮她，呜呜呜，感谢朋友。
　　家长们开始闲聊，一个个喜笑颜开。
　　问的是“你家孩子中考多少分啊？”这种死亡问题。
　　念晗去窗台透透风，凉爽的秋风扑面而来，视野倒挺宽敞，一眼望去，哪里都有树的身影，要是全砍了，不得赚好多钱啊，“喳喳喳。”咦，有鸟叫声，她趴在阳台上往下看，小鸟在哪里呢？
　　余光中看见一个圆滚滚的麻雀，一蹦一跳的，见她没反应，还晃晃脑袋。
　　“哟，又遇见你了。”她侧过身，撑着头看着这只麻雀。
　　“渣渣。”它叫了一声，似在回应。
　　“不是你能听懂人说话？”
　　“喳喳。”
　　“哇，好神奇啊，我要把你拍下来发朋友圈。”说完就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它。
　　“喳？”随即，它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准备按快门的念晗：？跑什么？相机又不吃鸟，拍下怎么啦？我又不是不给你面包吃。她真的纳闷了。
　　它飞到了男生宿舍五号楼的阳台上，阳台上有一个少年，他的眼角有一颗泪痣，白皙的肤色和白外套显得他单纯又美好，但里面却是见不得人的淤青。
　　“小念，她在阳台？”枕尘摸着脖颈问它。
　　“喳！”名字叫小念的那只麻雀跳了两下。
　　他淡淡嗯了一声，撇过头没有看它，似乎是在赶它走的意味。
　　“渣渣渣渣渣渣渣渣渣。”小念忽然扑腾起翅膀，羽毛间的绒毛在空中飞舞着，像是秋天突如其来的小雪花。
　　“怎么了？”他偏回头。
　　小念忽然飞到他口袋旁，用嘴去啄他的衣服，准确来说是手机。
　　“手机？”
　　“喳喳！”它又飞回阳台上，跳了两下。
　　“啪嗒。”他把手机放在阳台上，修长的手指去捂着，小念眨了眨眼。
　　“事先说好，不许啄。”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喳喳喳。“
　　他松了手，小念低下了头，枕尘挑了挑眉，小念没有用嘴似在用头推。
　　“反面？”
　　“喳喳！”小念张开翅膀，跳的很欢，回答再比往常还大声。
　　他把手机反过来，手机壳的图案是一个猫猫，小念用它滴溜溜的眼珠子看了半天，最后慢悠悠站在镜头上。
　　“拍照？”
　　小念一下子变得很激动，飞到他的肩上。
　　“她想拍你？”
　　小念跳了两下，“所以拍到了吗？”
　　小念一动也不动。
　　“没拍到？”
　　小念跳了两下，飞回阳台上。
　　枕尘拿走手机打开了相机，他在犹豫拍不拍，这种事情不用犹豫，所以他直接一个咔嚓。
　　小念好像没有那么生气，又飞回他的肩头上，似乎是在看他的手机。
　　尘：[图片]
　　家人：“诶，这只鸟我也遇到过，我刚准备想拍的嘞，它却溜了话说你是怎么说服它配合的呀。”
　　尘：“面包。”下意识看了一眼肩上的小念，小念却光顾着盯着屏幕看，它看不懂，好像也猜出了什么。
　　家人：“群消息看了吗？”
　　尘：“看了，一会直接去食堂，不用回教室。”
　　家人：“知道就好，毕竟谁让你不常用手机呢？”
　　尘：[谢谢]的表情包。
　　他关掉手机，看向一旁的小念，揉了揉它的脑袋：“一会请你吃一整块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