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两篇》旧风

2、东北话

　　袁朗的胡子头发已经很长了，早该剪剪了。
　　但是他忙，一点也不夸张的说，还真是忙得连个刮胡子剪头发的功夫都没有。
　　吴哲说队长您越来越原生态了。
　　齐桓说队长您还是要注意点形象。
　　许三多说队长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成才说……成才什么都没说。
　　铁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电话看了半天，然后叹口气，给在同一层楼办公只隔了两个房间的三中队长打了个电话，“袁朗同志，我命令你，明天休假，出去把你头上脸上的毛给修剪整齐了！”
　　袁朗同志干脆利落的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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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大队基地里就有专门的军人服务社，有好几个理发师。他们都认识袁朗，袁朗也都认识他们。上个月有一个周师傅到年龄退休了，还特意送了袁朗一包好茶，可惜那时候袁朗不在，说是休假去了，那也是A大地的一个稀奇事，袁队长居然休了一个月的假。
　　那包茶交给了三中队最可靠的人，许三多。
　　但是许三多没有把那茶交给袁朗。
　　因为喜欢喝茶的从来就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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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朗到服务社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服务社很闲。这个时候的A大队，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都在训练，或者学习，或者出任务，或者出任务回来的在休息，就是不会有人来剪头发，但是今天偏偏有人来了。
　　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师傅在。
　　一个新来的师傅。
　　很年轻，大约只有二十岁。
　　他是个东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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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朗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袁朗。
　　但是这不妨碍小伙子的热情。
　　“首长好！”他端端正正的敬礼，然后展开了一张笑脸，“您来剪头发吧？瞧您这头发胡子，嘿！前段时间忙坏了吧？来来来，您坐这儿！”小伙子拉开一张椅子，“搁这儿能晒到太阳！我给您剪头发，您还可以舒舒服服的养养神！”
　　小伙子的一连串招呼让袁朗愣了愣，东北人啊……他毫无意义的想。
　　“您是……”袁朗笑笑，并没有坐下，客客气气的跟小伙子打招呼。
　　“我是新来的，我姓高，您叫我小高就行啦！”
　　“高……”
　　袁朗踌躇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改天再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人已经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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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长，您是哪个中队的啊？”小高利落的给袁朗披上围裙，拿个水壶在袁朗头上嗤嗤的喷水，细细的水珠子溅在脖子上脸上，凉凉的。
　　“三中队。”
　　“哎呦，那您就是袁队长吧？”小高有些兴奋，“你们三中队的人好多我都见过啦，许三多啊吴哲啊齐桓啊我都认识！”
　　“是么。”袁朗敷衍的哼一声，明显的心不在焉。
　　“您往后靠一点儿，这样得劲儿。”小高轻轻扶了一下袁朗的脖子，袁朗依言往后靠了靠，“是挺得劲儿，”他学着小高的口音说了一句。
　　“嘿嘿，袁队长，您这东北话学得挺像么！”小高拿着剪刀开始细细的修剪，“就是剪短就成么？”
　　“对，剃光了最好，省的过不了多久又得剪。”袁朗闭上眼睛，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似真似假的说着，小高大惊小怪的笑，“那哪儿行啊，这不是还要保持良好的军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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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咔嚓。
　　这是剪刀的声音。
　　呜呜呜呜。
　　这是电推子的声音。
　　“我也想当特种兵！多牛B啊！不过现在也行，回家了一身军装，也够我得瑟的了……”
　　这是小高在和袁朗聊天。不过，几乎都是小高在说，袁朗只是听着，或者说看起来像是在听着。
　　“袁队长，以前我们这儿的周师傅常常提起您呢，他说您爱喝茶，上个月走的时候还专门给您留了一包好茶呢，可惜那时候您不在。”
　　“哦？那他交给了……”
　　“许三多啊！他说三中队就许三多最可靠的……呃，那啥，袁队长，我我我没别的意思……”小高挠挠头，说话都结巴了。
　　袁朗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声不吭，小高更加尴尬，脸都憋红了。
　　有人来解围了，很是时候。
　　“小高！”李师傅从门外走进来，“你怎么那么多话呢你，好好剪头发！”
　　李师傅冲袁朗点点头，“袁队长，您好。”
　　小高撇撇嘴，悄悄趴在袁朗耳朵边说话，“这老李，就爱寒碜人，自己长得不咋地还老说我磕碜！”
　　袁朗温和的笑笑，“他逗你玩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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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发剪好了，李师傅又让小高给袁朗把胡子也刮了，袁朗推脱了一下，架不住一老一少的热情，想着一次性搞定也好，就把自己的门面也给整理干净了。
　　“好啦！”小高抽开围裙，得意洋洋的看着镜子里的袁朗，“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
　　“嗯，挺好的，谢谢啊。”清晰的镜面，清清楚楚的照出袁朗的样子。
　　头发剪得短短的，胡子也刮干净了，他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好几岁，要是忽略掉有些厚重的眼袋和眼里的红血丝，看上去他精神极了，很符合军中精英，青年才俊的身份。
　　小高这时候才想起为自己的多嘴多舌反省一下，“呵呵，袁队长，我这人就是话多，膈应着您了吧？”
　　“是有点儿话多，”袁朗点头，然后笑笑，“不过我挺喜欢听东北话的，”他顿了一下，“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过了。”
　　袁朗拿起帽子往头上戴的时候，微微呆了一下，他摸摸鬓角，那里有几丝白色。
　　带好帽子，整□□纪扣，袁朗笑着和老李小高道别，“谢谢您二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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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许三多在门外立正。
　　袁朗没回头，继续盯着操场上训练的士兵，“进来。”
　　“队长，您找我？您剪头发啦！”
　　“嗯，许三多，你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给我啊？”
　　“……队长，那个那个……”许三多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看袁朗，虽然袁朗是背对着他的。
　　“什么这个那个的，拿来！”袁朗的口气似笑非笑。
　　许三多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他拿着一包茶叶进来，袁朗还是背对着他站在窗口，“放桌上吧，”顿了几秒，他突然叹口气，“许三多，谢谢你。”
　　许三多死死咬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不过，他还是没忍住，眼泪冲了出来，他不敢吭声，只是敬了个礼，然后轻手轻脚的出去了，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袁朗在那里站了很久，等他转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看着桌上那包茶叶，自言自语，“这包茶，我帮你喝吧。”
　　他声音很低。

　　END

作者有话说

　　这里边，连长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