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毕业前的最后十天里》菁草地

1、在毕业前的最后十天里 已完结

　　慧慧还有十天就要毕业了。当然，对于慧慧来说，毕业是无足轻重的，要紧的是要面对高考。慧慧的成绩不算好，但也不算差，是班里典型的中游学生。中等生难熬，学习上不显山露水，夸奖和批评都轮不上她。慧慧也习惯了在班里成为透明人，学习一般，打扮普通，又不太爱说话，这样的女生在军事化管理的二中实在是太过多见了。但慧慧绝不是表面所呈现出的这样，或者说，青春期里的每个少女，都是天然的作家，她们心底的秘密，加杂着青涩的对青春的感悟，每个人都有着满脑子的幻想可以写成书。而慧慧对青春的感悟是从煜林身上折射的，她从进入青春期开始，只想写有关煜林的这一本书。
　　下午最后一节化学课讲完了卷子，又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晚饭时间，慧慧照例从书桌里摸出面包来充当晚饭，教室里的人们从打铃那一刹那就都冲向食堂了，今天周四，食堂晚上有炸鸡腿卖。慧慧不管食堂晚饭吃什么，她也从不去食堂吃晚饭，她觉得去食堂度过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简直毫无浪漫可言，慧慧的浪漫在教室外的走廊，确切地说，是在从教室后门出去向右转的可以看到篮球场的走廊窗户。
　　煜林每天都在晚饭时间点准时出现在篮球场，慧慧每天都准时在晚饭点趴在走廊窗户边听着校广播放的音乐边看煜林打篮球。离毕业只剩十天了，慧慧决定今天勇敢一点，她要下楼去，去篮球场实地观看。她喜欢煜林好久好久，哪怕教室在隔壁班只隔一堵墙，但却从来没让煜林知道这世界上有她这么个人。
　　慧慧拿着面包下楼了，心思转了转，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买了瓶水。
　　到了篮球场，慧慧自认一路上走的飞快，但场外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了，大多数都是爱玩篮球的男生。慧慧有点后悔了，这群男生人高马大的把她挡的严严实实的，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在这群男生身后站的很是局促，人家都在三三两两的说说笑笑，她连个伴儿都没有，显得好像挺孤单没朋友似的。但她同时又有点庆幸，庆幸这么多人挡住了她，不然煜林要是突然往这边看过来看到她，她该用什么表情迎接他的目光呢？她还没有想好。
　　场上打篮球的男孩子们已经热身结束了，慧慧还是没找到可以现场观摩的空隙，她扭头往后看，栅栏后边还摆着春天开运动会时候安装的临时看台，不知为何已经入夏了还没有收走，看台上坐着几对小情侣在咬耳朵。这么明目张胆，也不怕主任过来抓包，慧慧心里说。按着往日，慧慧一定对校园里这种一点不知道避嫌的敬而远之，今天她不知道怎么了，竟生出一股勇气径直往看台走去。
　　上了看台，她找了个离小情侣很远的地方坐下了，即使这样，她还是后背挺得直直的，觉得身后咬耳朵的成双成对的人在窃窃私语的嘲笑她。
　　慧慧手里捏着面包和水，没了在操场吃晚饭的勇气，身边哪有人在操场啃面包，多傻啊。她就这么直愣愣的挺着背，看了半个多小时煜林在赛场上打篮球，直到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来。她如蒙大赦的抬起身来，回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身边的小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光了，看台上只留下孤零零的她自己。等她再把头扭过来的时候，发现刚才篮球场上打篮球的男孩子们也都已经飞快的向教学楼跑去了。糟糕！晚自习第一节是数学老师讲昨天考试的模拟卷！慧慧拔腿百米冲刺。
　　到了高三四班的教室门口，慧慧不敢进去，因为她刚在拐角一拐弯就看见教数学的许老师拿着试卷进了她们班的教室。教室里同学们已经都坐好了，慧慧站在后门咬咬牙，大声喊了句“报告”，果不其然，全班同学瞬时扭头向后门看来，慧慧最怕这样的时刻。许老师也抬起头来，见她迟到，皱起眉头问她：“下课吃完饭不赶紧回来看会书又去干什么了？”慧慧赧然的低下头小声说：“老师，我刚才去上厕所了。”许老师无奈叹气的让她进来，“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模拟卷子”，接着便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开始画卷子上第一道大题的几何图形。
　　慧慧到了座位上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掐着晚上没吃的面包和矿泉水。她想起刚才跟老师说自己是上厕所才迟到，不禁一瞬间脸红到脖子，哎呀，谁拿着面包和水上厕所啊，这慌撒的真是一眼就能识破，本来自己数学成绩就不算好，这下子迟到又撒谎的，许老师更要对自己失望了。慧慧自己在这神游，台上老师看出她上课走神，点了她的名字，“孙慧慧，你说第三题的答案是什么。”慧慧条件反射似的弹起来，急忙扯着试卷眼睛迅速锁定第三题，但很不幸，试卷上的第三题处有个大大的红叉。慧慧默不作声，许老师又问了一遍“第三题选什么？”慧慧还是不说话。许老师没了办法，只得说：“好好听，没几天了，别再走神了。”挥手让她坐下了，慧慧只觉得更是羞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响，许老师带着卷子步履匆匆地从四班教室离开了。慧慧后半节课倒听得认真，跟着老师的节奏订正了卷子上的错题。她抬眼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课表，第二节自习没有老师来带课，可以上真正的自习了。上课铃还没打响，教室里同学们还东倒西歪的都没进入学习状态，慧慧想，一会要先写哪一科的作业呢？
　　上课铃打响的那一瞬，慧慧就决定先写语文，因为她看见今天作业语文卷子上古诗词赏析的那部分考题是赏析南唐李后主的《清平乐》。她因为一个“煜”字就决定先写“李后主”的题，少女心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是相隔万千时空，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只因名字中相同的一个字，就让少女平白无故地欢喜起来。
　　第一道题是这么问的：这首词中“砌下落梅如雪乱”一句，“乱”字的使用有何妙处？慧慧写：表达作者愁绪纷乱。她觉得自己现在也很愁绪纷乱，今晚一过去，离高考又近了一天，高考之后的未来又是这样的模糊，一瞬间她真的好像和李后主情感共鸣了似的。为赋新词强说愁，她不知道现在想到这句话到底对不对，但她还是在心底这样暗骂自己。
　　晚自习时间过得飞快，慧慧在打下课铃前又不出所料的没写完作业，她写的慢，尤其是需要动脑子的数学、物理这种学科，有时候甚至半个小时憋不出一道题。自打进入了高三下学期，班主任就把座位从两人一桌调整成了单人单桌，谁也别影响谁学习。只是这样一来，慧慧就少了一位早上能迅速抄作业的人选。下课铃声停下来了没多久，教室里的人就迅速减少了，楼道里开始出现嗷呜喊叫的声音，慧慧想，备战高考快一年了，高三学生果然都被逼的不太正常。
　　慧慧临出教室门前，还是折回座位拿上了自习时还剩半张没写的物理试卷。慧慧今晚不打算洗头，所以她并不着急的往宿舍楼慢慢走去。五月底，已经到了合欢花开花的时节，在通往宿舍的路上，学校种植了一路的合欢，柔黄色的路灯打在红白色的丝丝绒绒上，给本就娇媚的花朵平添了一丝妩媚。慧慧每天都从这条路上走，但是从来没有注意过如此美丽的景象。她甚至想拿出手机将她见到的美景拍下来，但在她摸到手机的那一瞬，她又立刻清醒过来，手机是偷偷带到学校来的，不可以在被窝以外的地方拿出来。
　　刚上三楼，还没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有人大声呼叫她，“慧慧！快点给我拿个卫生纸。”慧慧仔细辨别了一下，那声音应该是从水房传来的，是白露在叫她。对于这种语气语调，慧慧再熟悉不过，肯定是白露在水房洗头时，洗发水又弄到了眼睛里不敢睁眼，急需慧慧拿着卫生纸给她擦脸救急。慧慧轻笑了一下，跑回308赶紧去给她拿卫生纸。进了水房不出慧慧所料，白露果然又把洗发水弄到了眼睛里去了，“喏，卫生纸给你拿来了，赶紧擦擦。”白露一听到慧慧的声音，闭着眼，侧头冲慧慧的方向呲牙乐道：“慧慧女侠，谢谢你又来救我。”慧慧递给她卫生纸时，一不小心碰到她湿漉漉的发丝，冰冰凉凉的，慧慧惊道：“怎么这么凉？你没用热水？”白露又是嘿嘿一笑，“今天忘打水了，以为昨天暖壶里还有剩的呢，结果洗头时一倒竟然一点都没有了。”慧慧埋怨她，“没热水了再去打就是了，马上就高考了，怎么能用凉水洗头呢，这不是找感冒呢吗？”随后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又说了一句“懒死你”。白露并不因慧慧的责备而生气，她快速擦干脸，让眼睛好能睁开视物。慧慧心疼起她来，但还是佯装着生气说：“再忘了接热水洗头，以后都不让你从我壶里倒热水洗脚了。”
　　俩人一起回了308，小雅已经洗漱完了，她见白露进来，管她要搽脸的面霜，“白露，把你的雅诗兰黛借我使使呗。”慧慧不懂这些化妆品的牌子，她擦脸还是用的妈妈在超市买的郁美净。白露边把面霜递给小雅边说：“我跟你们说，我们班煜林真牛，这次数理化三科又是全年级最高分，作文又被当成范文印下来了，我们班都发了。”小雅接过话头：“你们班煜林那简直是六边形战士，就没他不行的，哪次考试不是前几名，我看啊他已经直接锁定荣誉榜了。” 二中有一块宣传栏，叫荣誉榜，专门展出宣传每届高考全年级前十名的学生。慧慧听着她们说话，她并不插话，她从来不在任何人前展现她对煜林的不同寻常。宿舍里几个女生又嘀嘀咕咕起来，慧慧听不清楚，她只见她们神神秘秘的，过一会又齐齐爆发一阵大笑。308宿舍一共六个人，因着四班住宿的女生并不太多凑不齐两个宿舍，所以308是四班跟三班女生一起住的混宿。混宿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自然而然的能成为八卦的聚集地，女生们晚上回到宿舍，交换两个班的新鲜事。慧慧对这些班里的事不感兴趣，她掏出没做完的物理试卷，拿出了台灯、支上床上的小桌板，拉上了蚊帐的拉锁。在她做完这一切时，宿舍灯啪的灭了，学校强制熄灯了，此时正好是晚上九点五十分。
　　二中的规定是九点五十分后熄灯睡觉，不能再有人在宿舍说话、楼道里走动或者开灯学习。每天十点左右，宿管老师会趴在宿舍门上的小窗户上挨个查寝。灯灭后，楼道里也渐渐没有了学生洗漱来回跑动的声音，慧慧听见宿管老师从教职工宿舍出来了，她的脚步越来越清晰，她离308也越来越近，慧慧很老练的掐着点儿把台灯关了。待脚步声开始变远，她又把台灯打开了，她决定把这套卷子死磕着做完。宿舍里渐渐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慧慧写完最后一道题收起笔，按亮手机屏幕一看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躺在枕头上闭着眼想，离毕业又近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震耳的铃声准时在宿舍楼响起，这是起床铃。慧慧睡眼惺忪的坐起来，毫无灵魂似的进行了一系列刷牙洗脸的动作。出了宿舍门，北方的清晨还带着一丝凉意，小风吹到慧慧脸上，把她彻底吹精神了。二中给住宿生特别设置了一种叫“早早自习”的神奇时间段，就是在起床到吃早饭这个空档，为了积极贯彻校长在全体教师大会上说的“高三生要利用一切时间学习”这一句发言，高三年级主任自认为揣摩透了领导的意思，大手一挥安排了“早早自习”。学校安排高三学生六点四十吃早饭，那么从现在开始到六点四十，都是住宿生的早早自习时段。慧慧的早早自习，通常都是背英语单词，四班住宿生不多，教室里就算没有老师管着也不算吵闹，慧慧戴上海绵耳塞，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噪音。
　　吃早饭的时候，慧慧看见食堂外的通知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心知应该是前几天模拟考的排名出来了。慧慧不着急看排名，她对自己的名次有一个基本的预估，不好不坏呗。等她吃完了早饭，通知栏围着的人也散去了大半，她仔细看了看她的各科成绩，总体跟原来不太有变动，还是英语要靠前一些。由于她的名字在第一页的最下边，因此她一直是半蹲着看的，现猛地一站起来，竟然腿麻了，她边活动着腿，边看见煜林从教学楼上下来也往通知栏这边走过来了。慧慧来不及躲，她只好直起身来佯装看排名表。煜林站在她身后，伸出手指定位到他自己的名字，随后手指滑动在他各科成绩排名上，慧慧没再真看排名表，她的眼睛一直随着煜林的手指来回走动，直到煜林放下手为止，等到煜林又折回教学楼，慧慧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才终于放下了。
　　七点，这才是真正的早自习的开始，不过今天被班主任征过来开班会了。“考场安排已经出了，下课班长到我办公室打印出来贴后边墙上，准考证也都下来了，不过先不发给你们，省的你们整丢了，这东西可没地方补去，考试用的碳素笔，铅笔橡皮啥的也都下来了，到时候跟准考证一起发吧……”班主任絮絮叨叨了半天，最后才放出重磅消息，“考试前四天开始放温书假。”班主任话音还没落，班里就响起欢呼声，“行了行了，有那么高兴吗？温书假是让你们在家好好看书再顺便去考试学校看一眼考场，你们当让你们出去旅游的呢？看你们这样也要考不好了。”班里没因为班主任泼的这盆冷水就变得安静，班主任又说：“考试前一天回学校来，领准考证，住宿生那天也要把宿舍东西全都清走。”下课铃适时的响了，班主任看着这帮一听说要放假就炸锅的学生无奈的叹气，叫起课代表来，“课代表，把这次模拟考的优秀范文发下去。”
　　慧慧拿到范文一看，果然如昨晚白露所说其中一篇是煜林的，他写的是一篇议论文，围绕文化自信话题写的。慧慧第一次知道煜林这个人，就是因为高二时的一篇优秀范文，慧慧还记得，那次考试让写的是记叙文，旁人写的毫无新意，唯有煜林的让人看见题目便觉得耳目一新，那次他的题目是《白云深处》，高二四班的慧慧第一次知道了这个名字“刘煜林”。思绪回到现在，慧慧把新发下来的整篇范文通读了一遍，把她觉得她可以吸取的地方做了标记，之后收进了文件袋里。
　　上午两节课过的飞快，高三学生大都因为早上起的太早，导致上午上课总是昏昏沉沉的，慧慧是个例外。她从小就只能在安静的环境里睡着，老师讲课有的甚至还带着扩音器，声音大的她根本就酝酿不出来一丝困意。第二节课快下课的时候窗外响起了雷声，没过几分钟竟稀稀拉拉的下起雨来。下雨了，意味着大课间不用出去跑操了，这样的意外之喜，终于让高三四班开始逐渐有人“活”过来。
　　下了课，班主任果然进屋通知：“下雨了，主任说不用跑操了，都在屋里上自习吧。”此话一出，心满意足的学生们爆发出欢快的笑声，班主任懒得管他们，又说：“后边黑板报该换了，不过快高考了，不能因为这些事儿浪费时间，我给你们想了个点子，你们一人写一个自己想考的大学，写完了贴后边，便利贴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花花绿绿的，贴上也不难看。”说着便示意文艺委员把便利贴发下去。慧慧一听班主任的话才意识到已经周五了，两周换一次黑板报，是学校的要求，这也应该是他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黑板报了。
　　至于理想的大学，慧慧对未来毫无计划，她愣神的功夫已经有同学快速的写好并贴到后边的黑板报上了，她挨个看了，都是名牌大学，她的分数都挨不上边。一整个大课间，黑板报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大学的名字，慧慧手里的便利贴却依旧是空白的。唉，再想想，再想想，慧慧这样劝自己。
　　直到慧慧晚上躺到床上，她仍然没想好她到底要考哪所大学，她闭着眼，百无聊赖地听舍友们黑着灯偷偷聊天。直到她听白露说：“哎，我们班也让把理想院校写完了贴后边，一群人不管好的赖的都写华京大学，我看也就煜林真能考上。”
　　煜林要考华京大学，慧慧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就在这一瞬间，慧慧有了目标，她想和他考同一个城市。
　　离高考越近，时间就过得越快，在全体高三学生的期盼中，终于到了放温书假的那天。慧慧难得一觉睡到了七点半，不用上学的日子真是快乐极了，要是再不用高考直接就能上大学就好了，慧慧心里幻想。
　　父母又都在慧慧睁眼前就上班去了，每当父母都不在家的日子，二姨家就成了慧慧的食堂，二姨家离得不远，公交车四站地直达。在自己自习了一上午后，慧慧掐着点出门坐公交车，今天运气不错，刚走到站点25路车也一同到达，慧慧悠闲的上了车，只是上车之后，左摸右摸的竟然找不到公交卡了。坏了，慧慧心中警铃大作，可车已经开动了，慧慧还是没找到公交卡，她想大概是因为她穿的不是昨天的校服裤子，东想西想都是没用的，重要的是她觉得现在全车人都在盯着她坐公交车没给钱这件事。司机更是毫不理会她的窘迫，直言不讳的提醒她：“小姑娘，赶紧刷卡或投币，两块钱。”慧慧想出声解释，但在这种场合为自己分辨显然不是她所擅长的。
　　“哎，让一让，让一让，这我同学，我替她刷卡。”慧慧听见机器发出了熟悉的“滴，学生卡”的声音，但她对给她刷卡的那个人的声音更为熟悉。是煜林。她在他发出“哎”的那个音节的时候，就听出，帮她解围的人，是煜林。她抬头望向煜林，这是她三年高中记忆中第一次和煜林对视。她做不到大大方方的对煜林笑着道谢，她只会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哎呀，你是孙慧慧对吧？我是你隔壁班儿的刘煜林，我看你好像忘带公交卡了，我就帮你刷了。”慧慧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谢…谢谢你啊，煜…刘煜林同学。”她说的很郑重，一个字一个字的。煜林笑起来“没什么，咱们同学在外边就是该互相帮助。”慧慧想，他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是个热心肠。“哎，刘煜林同学，两块钱，我回头还你。”在煜林临下车以前，慧慧总算是想起公交车钱的事儿来了。煜林隔着重重人群边下车边回头，冲她乐到：“不用，这小事儿。”
　　慧慧觉得，今天的运气实在是好到爆炸，不仅碰到了煜林，他居然还知道她叫孙慧慧！她高兴的神情太过明显，以至于在帮二姨盛饭的时候，饭碗里的米饭堆成了小山。二姨笑问她：“慧慧，今天有什么高兴事？”慧慧当然不会说她高兴是和隔壁班的男同学有关，她笑呵呵的回二姨：“来二姨家吃饭，高兴。”她在成长的这些年，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是忸怩的，几乎很少说出这么大大方方的话来，二姨受宠若惊的笑了笑。
　　从二姨家吃完饭，慧慧管二姨要了零钱，她想提前去看看考场。高考考场是全市报名参加高考的学生打乱顺序随机安排，她被分在五中。
　　五中地处老城区，不在慧慧平日的活动范围里，坐公交车从头坐到尾到达五中的时候她身上已经由于出汗变得粘津津的。她给保安看了学生证又说明了来意，她问：“知行楼是哪栋？”保安顺手给她指了指。
　　进了楼里倒是凉快了不少，今天不是周六日，但这栋楼却没有学生上课，想来这栋楼里也都是五中和她一样放了温书假的高三生的教室。看考场的学生不多，大多都是三三两两的一起约着来的。
　　“哎，孙慧慧，这么巧？”居然在一天之内前后不出四个小时又碰见了煜林。煜林看慧慧愣神，赶忙又说：“中午公交车上，咱们见过的，三班刘煜林。”慧慧找不到什么可以用来寒暄的话，只会说：“是啊，太巧了，你也在五中考试？”看考场的日子在五中碰见，不是在五中考试又是在哪考试？慧慧觉得自己这句没过大脑的话说的相当蠢，她说完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但面上还是尽力保持微笑。煜林笑起来：“是呀，我在2107考场。”可惜没再那么巧，慧慧在3206考场。煜林大概是已经看完考场了，转身要下楼了，慧慧见他要走，嘴比脑子快的问出来：“哎，你怎么知道我叫孙慧慧？”
　　煜林一只脚踩在楼梯上，另一只脚还在楼上，他半转身来回她：“你英语不是不错嘛，高二有一次英语大作文范文不就是你，当时我就觉得你那篇写的真不赖，全文一点语法错误都没有，还用了好几个高级词汇。”
　　慧慧愣住了，她早就不记得她高二的英语作文被当做范文印出来在年级里传阅的事了。
　　煜林见她不说话，跟她告别：“我爸还在校门口等我呢，我先走啦。”慧慧也跟他挥了挥手说再见。煜林往下走了几节台阶，忽而又回头问她：“你有钱吗？”慧慧“啊”了一声。煜林又赶紧说：“你有坐公交车的钱吗？”“有的有的，我让家里人给我拿零钱了。”“那就行，走啦。”煜林转身往下走，消失在拐角。
　　往回家走的路上，煜林的话在慧慧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原来这么普通的自己也有着被优秀的人所欣赏的优点吗？是不是自己未来也可以变得像煜林那样无所不能呢？孙慧慧，你有优点，煜林都夸你了，自信起来！慧慧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心里这样给自己加油鼓劲。
　　温书假的最后一天，要回学校领准考证和考试用品，班主任对这群即将面对人生第一次重大考验的少年人千叮万嘱。班主任说，高考完就毕业了，高考完就成人了。散学之前，又嘱咐值日生留下来把教室打扫干净，今天恰巧轮到慧慧值日了。同学们都着急回家复习，走的很快，慧慧拿起扫帚一排一排的扫地，她扫的很认真，她想这间教室明天也要被作为高考考场，她要让来这间教室考试的同学都知道，二中高三四班是很干净的。
　　慧慧不知道今天过后前方路通往何方，她曾经那样向往走进十八岁的大门，她曾经那样渴望成为一个大人，她曾经以为高中一毕业，她立马就能全身松弛下来，变得落落大方。今天是最后一天来学校了，现在就是马上要离开学校的时刻了，以后再进这所学校的大门很有可能就不再是以二中学生的身份。
　　慧慧把扫帚归拢好，背上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关了灯，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来，打开教室门迈了出去。
　　在夕阳的余晖中，独自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慧慧突然没有了往日一个人走路的孤独和局促感，慧慧想，高考结束以后，她的人生，一定要有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