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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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一过，又是一个新年了。
元旦这个日子对中国人来说虽然不如春节那么隆重，可也是月份牌上正儿八经的一年之始。除旧迎新是传统，一年之计在于春是智慧，大城市的商店里早就挂满了带着吉祥字眼的促销标语，作为一个在席卷全球的经济衰退中还能保持稳定GDP增长、连老英老美如今都必须隔着大洋时刻关注各种民生统计指标的国家，这个新年中国人有理由过得比往年更加热热闹闹，红红火火，雪后回暖的空气里都洋溢着喜庆的味道。
马路上车流穿行，许多车都挂上了红色的小灯笼，煞是喜庆，今天天气很好，太阳照在被前几天的大雪妆点过的城市里，到处都是闪动的欢乐和愉快。
一辆迷彩越野车，在车流里格外显眼。
红灯亮了，车流缓缓停滞下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高城有些恍惚，一时不知道身在何处，不过，他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
马达声低沉，车体有节奏的震动着，似乎在哄着人继续沉入梦乡，车里开了暖气，很温暖，外面的天空一片明亮，有几缕阳光落下来，正好照在前面那辆崭新的福克斯的后盖上，反光有些刺眼，高城抬手揉揉眼睛。
何涛扔过来一支烟，“醒了？这几天累坏了吧？难得看见你小子也有这么老实的时候。”
“累！”高城用力伸个懒腰，指指前面，“行了，在下个路口放我下来吧。”
“去哪儿？今天你家老爷子也不在家，不回家了？要不上我那儿去？你嫂子做了好吃的”绿灯亮了，何涛轻轻一踩油门，车子继续前行。
“不去了，当你和嫂子的电灯泡啊？”
“不管你了，我可要早早回家了，我家那口子，早就下了死命令了，今天下午两点之前，必须到家，不然,”何涛滑稽的做了个鬼脸，“杀无赦！”
高城看看手表，然后幸灾乐祸的大笑，“我说，现在可已经两点十五了！”
何涛耸肩，“没招啊，忙！真他妈忙！”
下车后，高城拍拍车顶，“快走吧，要不嫂子真怒了，我们哥儿几个还得去给你收尸！”
“乌鸦嘴！”何涛愤愤的咒骂一声，实在顾不上和高城斗嘴了，匆匆远去。
高城站在路边，高大年轻的少校，一身笔挺的军装，他颇有些引人注目，不过现在高城可顾不上那些，这个地方，离他的目的地，还远着呢。左右看了看，高城站在路口，准备打车。
袁朗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了高城，想看不见都不行，不要说高城穿的是非常容易辨认的军装，就算是普通的便装，袁朗还是能很远就把他认出来。就算他不穿衣服，我也能认出来，袁朗在心里补充了一句，然后露出一个一定会被高城斥责为俗气暧昧的笑容。他没急着开车过去，反而远远的停下了，拉起手刹，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上，没点，就那么叼着，有些出神的看着百米开外的高城。
高城站在路边，视线在路上的车流中来回流转，看样子他是要打车，旁边走过来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好像也是要打车的样子。
今天是元旦节，计程车应该紧俏得很，袁朗若有所思的看看来来往往的车辆，一辆闪着空车标志的计程车开了过来，在高城身边停下了，袁朗瞅了一眼高城旁边站着的女人，知道高城肯定坐不上这辆车。
果然，高城扭头跟那个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似乎在笑，然后低头对怀里的孩子说了句话，那小小的孩子凑过去，亲了高城一下。
“哈！”袁朗轻轻的笑起来，高城现在一定耳根子都红了！就看个背影，他也能感觉到高城现在的腼腆和快乐。高城，嘿，高城。
高城也在笑，他挥挥手，目送那车消失，心里飘上来几丝焦灼。看看时间，两点半了，袁朗也不知道到到家没有，昨天才打电话说今天要回来，这好长时间不见了，前一段时间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是猫哪儿训练去了，还是出任务了？听那声儿，倒像是好好的。
心里想着，高城可没有忘记自己还得打车，可是眼看着一辆辆开过去的计程车都载着乘客，他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不耐。
“叭叭！叭！”一个有些诡异的喇叭声突然响起来，高城下意识的扭头，看见一辆非常陌生的三菱车开过来，然后从窗户里冒出来一张非常不陌生的脸，正冲着他笑。
是袁朗。高城一时怔住了。
袁朗歪歪头，“上车啊，愣着干啥？”
“不是，你你你咋来了？这谁的车啊？你咋知道我在这儿？你回家了吗？啥时候到的？”高城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就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问题。
袁朗没回答，只伸手重重的在高城的肩上按了一下，然后笑着扭头，点燃了一直叼在嘴边的香烟。
“说话啊你，哑巴了？”高城不满的瞪着他，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紧张，“嗓子受伤了？”
“没。”袁朗总算是开了金口，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微微侧头，轻飘飘的扫了一眼高城，“怎么，担心我？”
“闹鬼的毛病！”高城愤愤然的从袁朗嘴角扯下那支烟，泄愤似的狠狠抽了两口，然后粗鲁的塞回去。烟灰落在袁朗的衣领上，他视而不见，倒是高城没忍住，还是伸手替他拍去了。袁朗嘿嘿的笑着，就是不说话。高城的手一顿，然后猛的一下伸进袁朗的衣领，“死老A！”
冰凉的手指伸进袁朗的衣领，刺激得他一哆嗦，“喂喂！凉！我开车呢！”他嘴里叼着烟，说话含糊不清，高城替他拿下来掐了，“好好说话！”
“哎！”袁朗答应得挺干脆。
“我让你装！”高城斜他一眼，脸上是忍不住的笑意，“去哪儿？直接回你家？”
“我家里一大堆人呢，那么早回去干啥？你就不想和我呆一会儿？单独呆一会？”袁朗这会儿的表情倒是正经了，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高城恨不得把他拖出来狠狠的揍一顿，或者……狠狠的吻一顿。
“先去商场！”赶在高城发飈之前，袁朗总算是给了个答案，“家里被子不够了，咱们先去买一床，要不晚上你就只能盖我的大衣了，”他没看高城，只是突然又笑起来，正好是高城说的那种，俗气暧昧的笑容，“要不，你盖我？”
“我……”高城脸上一红，毫不客气的反击，“行啊，到时候不知道谁盖谁呢！”
“噗！”袁朗喷笑，高城撑不住也哈哈大笑起来，两个男人爽朗的笑声交杂在一起，像那窗外的阳光，暖意融融。
袁朗前段时间出去训练，昨天才回来，匆匆给高城打电话，两人见面的时间少，能够单独相处的时间更少，难得的假期本来该好好聚聚，但是这次，袁朗的家人都来了，倒是高城家没人，军长大人外出巡视去了，军长夫人到老姐妹家串门子去了，高城死活不肯让袁朗到他家去，说是袁朗的假期有限，也该陪陪家人，这份看似大大咧咧的体贴，让袁朗一句反对的话也说不出来。
于是在昨天的电话里，两人最后的决定是，高城同志作为袁朗的战友，大过节的家人不在，怪可怜儿的，所以只有到袁朗家去蹭饭加蹭睡了。
今天是元旦，大多数人都在放假，超市里面人山人海，各种促销海报到处张贴，大人小孩的笑闹声，谈话声，以欢快的新年歌曲为背景，沸沸腾腾，喧嚣无比。
一进超市，高城就说要给叔叔阿姨买点儿东西，袁朗也不拦着，只笑眯眯的提供意见，转了一大圈，最后才买了棉被和枕头。
“我靠，这买东西不要钱那？这么多人！”高城满头大汗，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算结完帐出来。
“过节么。”袁朗倒不介意，乐呵呵的拎着东西走在前面。
冬季的天黑得快，黄昏似乎比较短暂。
几乎刚刚开始觉得光线变得暗淡，天边还微微的翻着红光，勾勒出晚霞的形状，然后只是几个眨眼的工夫，太阳就像一个橘红色的乒乓球那样，悠悠然的沉落到地平线之下去了。
袁朗家很热闹，他的父母姐姐姐夫还有小侄儿，都来了，这是袁朗很久没有享受过的天伦之乐，很久，很多年没有。
可口的饭菜，愉快的笑声，这一夜，在袁朗那个小小的两居室里，满得都要溢出来了。看着袁朗一晚上没有间断的笑容，高城暗自高兴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可以看到他这样的开心，看到他这样的幸福。
“想什麽呢？”袁朗不知什麽时候轻轻的凑过来，现在已经很晚了，姐姐姐夫带着小侄儿已经睡下了，袁母正在两人往沙发上铺棉被，高城正站在阳台上抽烟。
“想……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喝多了？”高城扭头看看袁朗微微有些发红的脸和眼睛。
“没有吧？”袁朗用一根手指挠挠头，“给我一根儿。”
刚叼着烟，还没点上，袁母在外面叫，“袁朗，进来搭把手！”
“哎！”袁朗只得把烟又还给了高城，转身走进屋去。高城的视线没有转开，一直看着袁朗的背影，烟雾从他嘴角溢出，飘飘荡荡的升起来，他眯了眯眼。
透过玻璃窗，高城看见袁朗回头，准确的找到了他的视线，两人隔着玻璃船对视，然后笑。其实袁朗看不清楚高城，里面亮外面暗，他只能看见高城明亮的眼睛在微笑，自己的影子映在在玻璃上，于是他微微一侧头，做了个亲吻的样子，高城脸红了，心虚的瞅一眼袁母。然后瞪一眼袁朗。
袁朗刚帮着母亲铺好了棉被，袁母转身就往阳台上走。
“小高，快来！”袁母推开阳台的门，抓着高城的胳膊，“外面这么冷，哎呀别抽了，快进来进来，孩子也睡觉了，要抽烟到里面来。”
高城不好意思的掐灭手里的烟，“没事儿，阿姨。”
袁母把他拽进来后就去了厨房，不知道鼓捣什么。
袁朗冲高城做个鬼脸，还没来得及说话，袁母又风风火火的走出来了。
“天儿冷，你们这被子不厚实，就这么睡一晚上也不暖和，来来来，”袁母笑眯眯的把高城拽进厨房，地上已经放了个大盆子，里面倒了小半盆水，旁边还放着两个暖瓶，“你俩好好烫烫脚，一会儿就暖和了！”
“知道了，妈，你快去睡觉吧，我爸都在打呼噜了！你们早上起得早，比不得我们。”袁朗跟在后面走进来，亲昵的搂住母亲，“别管我们了，我和高城好久不见，还想好好聊聊呢！”
袁母利落的把两人按在凳子上，“聊呗！一边儿烫脚一边聊天，多好！”
“阿姨您去休息吧，”高城拎起暖瓶，往盆子里兑了点热水，“我俩这就烫脚。”
袁母满意的转身，走到厨房门口又想起了什麽，“你们哥儿俩好好聊天，明儿早上我和你爸起来了你们就上我们那屋睡去！明天都休息了，别记挂着你们那些兵了！啊，对了，冰箱里还有吃的，要是饿了拿到微波炉去转一转，啊？“
“哎！”高城赶紧答应着。
看着母亲离开，袁朗冲高城笑，“高营长，来烫脚呗？”一边说着，他一边慢吞吞的除掉鞋袜，把裤子挽起来，脚丫子伸进盆子的时候，他舒服的眯眼，“真暖和！”
高城翘起二郎腿，也脱下鞋袜，“不烫么这个？我刚加上了热水！”
袁朗摇头，“不烫，我妈在盆子里倒的是凉水。”
高城不疑有他，一脚就伸进盆里去，“靠！”
袁朗A他，盆子里本来就是温水，加上高城刚才倒进去的热水，现在温度还挺高，高城冰凉的脚一放进去，立刻觉得滚烫非凡，本能的就要往回缩，袁朗动作更快，一脚踩在高城的脚背上，硬生生把他的脚踩下去，“忍着别动，越动越烫。”
高城瞪袁朗一眼，脚是不动了，手上可没闲着，一巴掌拍在袁朗脑袋上，“你你你个死老A，这事儿也要A我！”
袁朗捂着脑袋，委委屈屈的笑，“我有点儿冤啊高营长！”
“你冤个……”高城想起，大家都已经睡觉了，压低了嗓门，“屁！”
“高城，”袁朗诚恳的看着他，“水的温度不高啊，是你的脚太凉了，你看，”袁朗拿脚底在高城脚背上蹭蹭，“比我的脚还凉，你别动，过一会儿你就该嫌这水不够烫了。”
适应了水温之后，高城果然不再觉得水烫了，他轻轻抬抬脚，“起开，别老踩着我。”
“不烫了吧？我再加点儿水？”袁朗挪开脚丫子，得意的笑。
“我来加吧。”高城顺手拎起暖瓶，示意袁朗把脚拿起来，然后往盆里倒水。
“哎哎哎够了够了，你当烫猪蹄呢？！”看着高城大有要把一瓶水全倒下去的架势，袁朗赶紧拦住，高城笑，“不是烫猪蹄，是烫你的蹄儿！”
“………………高城，”袁朗狐疑的看着他，“你确定烫熟了你要吃？”
“……烫熟了喂猪！”
袁朗拿脚在水面上试，“真烫！哎高城，你该不会是要等我把水都洗凉了再放进来吧？”
“谁说的？咱数一二三，一起放脚！”
“一二三！”
“扑通！”两双大脚一起踩进盆里，溅出了不少水花。
烫！脚背顿时就红起来了，热水像针一样，从每个毛孔里透进皮肤，有种说不说来的疼痛，但是也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高城死死忍住想要抬脚的欲望，这个时候一动，只会觉得更烫，袁朗咬着舌尖笑，“忍住啊忍住啊。”
渐渐的，刺痛的感觉渐渐没有了，有些麻木，高城稍微一动，水轻轻的晃荡一下，热水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两人的脚，全身上下都暖和起来。
袁朗轻轻的笑，慢慢的说，“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高城眉毛一挑，“怎么，你该不会要说世人皆醉你独醒？”
袁朗嘴角慢慢的翘起来，眼睛闪闪发光，他声音压得极低，“不，高城，”他舔舔嘴角，“是世人皆醒我独醉……”
高城一愣，然后慢慢的脸红，他的眼睛看看天花板，再看看厨房门，就是不看袁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严肃的看向袁朗，“不，你不是独醉，有我呢。”话一说完，他咧嘴嘶了一声，“我靠！真他妈酸！”
两人压低嗓子闷笑，袁朗看着高城的笑容，看着他脸上的笑纹，看着他半张脸被灯光照得明亮，似乎脸上的绒毛都化作了一圈淡淡的光芒，他脸上那个已经淡了许多的伤疤此时格外显眼，曾经张扬的脸上多了些沉稳和内敛，但是骄傲依旧，活力依旧。
一时没忍住，袁朗凑过去，轻轻在高城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赶紧缩回来，做贼似的瞄一眼厨房的门，“傻笑啥！”但是他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有些得意。
高城却不笑了，他定定的看着袁朗。
烫脚的盆子很大，但是两个大男人的脚也都不小，踩在盆子里挤挤挨挨，蹭来蹭去。袁朗的脚丫子还不老实，钻到高城脚心里，翘起大拇指，轻轻的挠着。
“痒！”高城缩脚，想了想又放回来，“我踩着你，你别乱蹭了哈！”
“嗯。”袁朗果真不动了，也不再说话，只笑眯眯的看着高城。
脚心挨着脚背，若有若无的贴着，摩擦着，脚底的温度一点一点升到心里，说不清是热水的温暖，还是对面那个人的温暖。
高城看着袁朗脸上明显的黑眼圈，还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微微翘起的嘴角，长久积累的思念，突然从高城心里喷涌而出，虽然见面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可是直到现在，两个人才能单独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一定要抱袁朗一下，一定要，不能等，就是现在，于是他倾身过去，把袁朗搂住，紧紧的搂住。
袁朗突然被高城抱住，有些愕然，然后笑了，高城在大多数事情上都很直接，包括表达感情。只是，眼前这姿势实在有些别扭，两人的脚都还在盆子里，只有上半身挨在一起，他往前凑了凑。高城的脸埋进他温暖的颈窝，冰凉的鼻尖触到温暖的肌肤，袁朗感觉到的脖子上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高城偷偷笑起来，再用力一点，紧紧抱住袁朗的肩膀，闭上眼睛，脑袋来回蹭了蹭，感觉到袁朗冰凉凉的耳垂蹭过自己的眼皮，这冰凉和温暖触感，混合在一起，很奇妙。
“我好好的呢，高城。”袁朗在高城耳边低语。
“嗯，我也好好的。”
“不过……”袁朗欲言又止。
“嗯？”
“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要掉进盆子里了。”袁朗话音刚落，高城就不出声的闷笑起来，他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肩膀，轻轻的震动，呼吸就拍打在自己耳边，袁朗说不出现在的感受，只觉得心里有股巨大的热流，在来回的流窜，激得自己心神不宁，却又安心稳妥。
高城松开手，有些不自在，袁朗指指脚底下，声音里带着笑意，“水凉了。”
“我我我再加点儿。”高城手忙脚乱的拎起暖瓶，脸有点儿发红。
袁朗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轻轻的摩挲，低低的叹口气，“高城，又过去一年了。”
“是啊。”高城一边回答他一边往盆子里面加水，然后他放下暖瓶，摸摸袁朗的手，“又来了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来了，我们得到，我们失去，但是我们不会遗忘，不会放弃。
新年快乐，高城。
新年快乐，袁朗。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