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星眣

2、天上白玉京 洛灵云

　　洛灵云的脸上适时露出几分疑惑与震惊，她看向自己的父亲，洛父见自己的弟弟已经将事情说到这种地步，也不再犹豫，直接开口。
　　“是这样的……灵儿”
　　洛父叹了一口气道:“玉京城是沧国的都城，能人异士数不胜数，尤其是沧国的国师，更是传说中的神仙人物。”
　　“这次也是因为你二叔在朝中颇有地位，向国师提起过你的事，国师也很感兴趣……”
　　洛灵云看着自己的父亲，她能从父亲的眼中看出浓浓的不舍与担忧，若不是毫无办法，他也不会忍痛做出这样的决定。
　　“国师吗？”
　　洛灵云在心中思忖着，她听说过玉京城，在父亲带回来的那些话本中，都说那是全天下最繁荣美丽的地方，烟霞盘桓，紫气凛然，宝马香车……
　　而沧国的国师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凡事提到他时，总会描述他是多么仙气飘飘，手段不凡，简直像是人世间的活神仙了。
　　“没想到这位二叔还能与那国师说上话……”
　　洛灵云看向洛二叔，他面上依旧带着谦虚而和蔼的笑容，柔声道:“没有兄长说的那么夸张，我只是一介小卒，不过与国师偶然说过几句话——”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道:“灵儿，你要想清楚，尽管我和你的父亲都希望这次能治好你的病，但如果你不愿意去玉京城，我们也不会逼你去。”
　　话虽如此，但洛灵云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定更倾向于让自己去玉京城治好病，哪怕……这希望并不大。
　　而且……
　　洛灵云在心中向自己问道:“真的就这样甘心吗？死在不久的冬日……”
　　“不，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于是她轻声开口答应道:“父亲，二叔，我愿意。”
　　听到她的回答，洛父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紧接着是不易察觉的担忧，洛二叔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
　　他笑着对洛灵云说道:“好！”
　　随后他看向洛父道:“兄长，既然灵儿也同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洛二叔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征询，洛父似乎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是！还得麻烦二弟了。”
　　洛二叔脸上的笑意更深，他谦虚道:“兄长不必如此，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洛父没有多言，只是看向洛灵云道:“灵儿，你先回去收拾行李，你二叔会在这里留三日，三日后，你便随他一起去玉京城。”
　　“是，父亲。”
　　洛灵云轻轻应下，没有过多询问，便离开了会客厅。
　　甫一出门，她便看到了撑伞候在门口的碧云。
　　“小姐，你可算出来了！”
　　碧云将伞向她倾斜，脆生道:“外面太冷啦，还是快点回房吧。”
　　洛灵云轻轻应了一声，和碧云一起顺着连廊走去，她并没有告诉碧云三日后，她便要去玉京城，山高路远，她并不知晓碧云是否会同她一起。
　　若是……
　　或许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离别的痛楚此时才清晰笼罩了她，洛灵云没有继续深思，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她不想再为此后悔。
　　种种思绪在她脑海中闪过，等再次回过神来，碧云已经为她推开了房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小姐快换身衣服吧，老爷也真是的，万一您又着凉生病，那该如何是好？”
　　洛灵云看着忙前忙后的碧云，有些想将一切告诉她，但还是止住了话头。
　　一方面，她并不清楚父亲的打算，如果这件事本身不宜让太多人知晓，她现在告诉碧云也并不合适，更何况……
　　洛灵云无法说出口，即使这次的离别是有必要的。
　　她的沉默让碧云有些担忧道:“小姐，是不是老爷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
　　洛灵云轻轻摇头道:“无事，碧云，我只是有些累了。”
　　碧云脸上的忧色更浓，这么多年的相处下，她对洛灵云很是熟悉。
　　“小姐……明明就是有什么心事……”
　　但是洛灵云不愿说，碧云也不能逼她说。
　　“那……小姐您好好休息，记得把衣服换了，千万不要着凉，我把窗户给您关好……”
　　最后，碧云只是认真叮嘱一番后，便离开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洛府的门开了又关，远道而来的客人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满意离开。
　　但在这府中的侍女护卫们却都敏锐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同。
　　“夫人一天没用膳了？”
　　“是啊，似乎是和老爷吵架了呢……”
　　“说起来，老爷今天的表情似乎也不太好呢……”
　　正巧路过此地的碧云听到这话，又想到洛灵云今日反常的表现，不禁感到几分忧虑。
　　“小姐……”
　　她在心中忧道，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天朗气清，碧云提着食盒来到洛灵云的房门口轻叩房门:“小姐，该用膳了。”
　　这几日宅中的气氛很是压抑，老爷和夫人之间似乎起了什么冲突，就连小姐也有些怪怪的……
　　碧云虽是洛灵云的贴身侍女，对于此事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告诉自己做好分内之事。
　　“进来吧，碧云。”
　　洛灵云已然穿戴整齐，她没有带太多东西，这也是洛二叔的安排。
　　这几日她已与爹娘道了别，虽然心中不舍，但洛灵云既已下定决心，便不会改弦易辙。
　　她看着亭亭玉立的碧云，在心中叹了口气。
　　碧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洛灵云一直将她当做姐姐看待，此番离家，她不知道要怎么跟碧云说。
　　玉京城规矩多，洛二叔说他地位不高，只能带一人进城。
　　洛父原本想给女儿配几个随从的想法也泡汤了，此次注定只能洛灵云一人去。
　　她沉默着吃完了饭。
　　桃花酥很甜，但碧云担忧的神情让她嘴里发苦。
　　所幸她很快就不用纠结了。
　　因为才用过饭，洛二叔的马车就停在了洛府门口。
　　小厮进来通传时，洛灵云只来得及跟碧云说一句：“我要去玉京城看病。”
　　*
　　马车很宽敞，也很舒适。
　　洛灵云倚在软垫上，她脸色苍白，抿了抿唇，她有些后悔没有同碧云好好道别。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悄悄离开，最好没有人记得她，这样也不会害他们伤心。
　　反正自己从小到大就知道，人总有一天会死，而自己的死亡会到来的比其他人都要快。
　　马车上只有洛灵云一个人，洛二叔来说过几句话，怕她不自在，坐到了另一架马车上。
　　恍恍惚惚，洛灵云感到困倦。
　　这股困意来得莫名其妙，洛灵云心生警惕，努力想睁开眼睛，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像是在做梦。
　　光怪陆离的幻象出现在洛灵云眼前。
　　她一时看见院里的桃树开了花，那桃树长得很大很大，几乎要将整座宅邸笼罩住了。
　　层层叠叠的粉色，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将房顶和地面都盖住了，同时也盖住了洛府里所有熟悉和不熟悉的人。
　　花瓣越来越白，最后变成了六角的雪花，纷纷扬扬，她记得小时候也下过一场大雪，她不听话去堆了雪人，结果被骂了。
　　……
　　为什么会被骂？
　　雪人……为什么要堆雪人？
　　雪好大啊，把所有的一切都盖住了。
　　啊，原来这里还有一棵枯死的树，是什么树来着？
　　她应该知道，
　　她不知道。
　　“醒醒……”
　　洛灵云睁开眼睛，她有些迷茫的看向周围——
　　红木雕花的拔步床上覆着层层叠叠的轻纱，精致的紫檀木桌上摆着仙鹤造型的缀银宫灯，朦胧的暖黄色灯光透过绢纱，将室内映的很亮。
　　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被褥软绵绵的，让洛灵云直往下陷。
　　她浑身无力，脑子里也一片混沌，过往的记忆就像是被厚厚的雪埋了起来，洛灵云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这儿是哪里。
　　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甚至……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
　　记忆深处，似乎有个人总是“灵儿，灵儿”的叫自己。
　　“名字，我的名字应该是灵儿？”
　　洛灵云的脑子只艰难的转了这一下，就又沉入迷蒙之中了。
　　“这个也醒了呢，倒是生得一副美人相，不若留给我如何？”
　　娇媚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洛灵云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之前叫醒她的人。
　　女人身穿道袍，道袍很大，遮掩了她玲珑的身体曲线，脸却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与勾魂摄魄的声音很不相符。
　　“牵机，不要多事。”
　　女人旁边身形高大的男人开口警告道。
　　“好吧，你可真是无趣，蝮虺。”
　　牵机轻轻摸了摸洛灵云的脸，此时的她脸色红润，是从未有过的健康模样，常年缺少血色的唇瓣也多了几分颜色，更显得她仙姿玉貌，不似凡尘中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眼睛，原本秋水一般的明眸中此时黑沉沉一片，毫无神采，不像是个活人，更像是个死物了。
　　“可怜见的……”
　　旁边的蝮虺嗤笑一声：“你还是这么假惺惺，落到清远手里可比落到你手里强多了，怎么，又看上这张脸了？整个玉京城的贵女都不够你慢慢选的？”
　　牵机收回手，白了他一眼：“所以我说你不懂女人，好看的脸一张怎么够？更何况……偌大一个玉京城，无数的高门贵女中，又哪里有比这张脸更好看的呢？”
　　蝮虺瞥了眼双目无神的洛灵云，冷哼一声：“小丫头片子罢了，看不出有哪里好看了，总之你别太过分把人弄死，剥皮也不行，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新祭品。”
　　“知道啦~就你话多！”
　　看着蝮虺转身离开，牵机愉悦的哼起不成曲的调子。
　　她再次凑到洛灵云身前。
　　“真漂亮啊……”
　　牵机目露痴迷。
　　美人在骨不在皮，难得的是眼前之人年纪虽小，皮肉骨相竟无一不美。
　　“这么好的苗子，合该来我合欢宗学习媚术，到时候那些个天一剑派的臭剑修，岂不是勾勾手指的事？”
　　牵机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她咬了咬牙，“不行！我一想到这么好的苗子要送到清远手上我就心痛，纯阴之体虽然难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能在这几日再寻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