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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裳牵动回忆 孟酣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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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酣没法回答这个靠在他肩上的男人,他收起调笑的样子,静静地凝视着楚振玉的发顶。
二人就这么无言地依靠着,直到夜幕缓缓降临。
门外传来魔教下属的敲门声:“少主,饭菜已经备好了。”
楚振玉不耐烦地回道:“放在门外便是。”
转头又带了笑容问孟酣:“师兄你可饿了,不如吃点东西。”
说话间他已站起身,开门端了饭菜进来——一个锦盘上放着四样荤素搭配的热菜并几样小菜,还配上了两碗米饭。
以菜色来看,就这一盘子饭菜恐怕就值一钱银子,已经够寻常百姓家吃上半月有余。
嚯,魔教少主亲自给我布菜,真是受宠若惊啊。
孟酣一边想,一边接过饭碗吃了起来,只是对着楚振玉炙热的眼神难免有些不自在,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
“不合师兄口味?”
“不是。”孟酣习惯性地笑笑,随意扯了个谎,“头先已经吃过了饭,还不怎么吃得下。”
“不如出去散步消食?”楚振玉说道,“此时正值玉兰花开,通街的香味掸都掸不掉。”
孟酣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和楚振玉同处一室实在是让他如芒在背,恨不得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不过师兄若要赏花,还是换一身行头好。”
楚振玉托着下巴打量了孟酣一番:“我衣衫还多,不如暂且换上一件,出去再买如何?”
“师弟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孟酣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粗麻布短打,实在与风雅活动格格不入。
楚振玉的衣裳整齐地放在木箱子里,满满当当的看得孟酣眼花缭乱,不愿费心挑选。
“师兄中意什么颜色?这件丁香色的如何?”
楚振玉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衣裳,时不时拎出一件询问。
“挑件朴素些的就好,华贵衣裳我穿倒是可惜了。”
楚振玉低头挑出一件水色的衣裳:“师兄还是不喜华裳,从前给你送的衣裳也从未见你穿过,想必是不中意。”
孟酣一听,赶紧赔笑着说:“哪里,我喜欢的很,常常摸着看,只不过太漂亮了舍不得穿,又没有合适的配饰相衬,索性就收了起来。”
楚振玉这才高兴了些,欢欢喜喜地送孟酣去沐浴更衣。
孟酣将身体沉入水中,恰到好处的水温把他烘得暖暖的很舒服,思绪不禁飘忽了起来。
看着一旁架子上楚振玉的衣服,孟酣想起来还在清风阁时楚振玉总是隔三岔五给他送衣服,一件件的论料子做工都价值不菲,楚振玉却不当什么。
孟酣从中窥到了生财之道,前脚刚收进来,后脚就偷摸着拿去当了。
衣服穿什么倒无所谓,有钱才是硬道理。
只是孟酣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去过几次当铺后,当铺老板看见他居然眼神躲闪,言语间也是不愿意收他的衣服。
孟酣缠了老板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你是不知道,每次你来当了衣服,不一会就有个小公子来赎当,通身的气派吓人得很。”
孟酣眉头一挑:“可是个半束冠的?”
“就是他。”当铺老板擦了擦汗,“我看您还是另找一家当吧,那位公子三天两头地来,吓得我够呛。”
“行,有劳了。”孟酣冲老板笑笑,包起衣裳正要走,老板却又叫住他,鬼鬼祟祟地把他拉到一旁。
“那位公子不知有什么怪癖,我上次走到街角,恰好看见他拿着刚赎当的衣裳在剪。”
“多可惜,那么好的衣裳,看都不看就剪得稀碎。”
当铺老板还在可惜衣裳,孟酣却心里凉飕飕的,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匆匆地回了山门,孟酣看着手上的衣裳发怔。
松花色的绸缎外袍,交领袖口都绣了银灰的暗纹,下摆还绣了层层叠叠的竹纹,做工实在上乘。
只是孟酣实在穿不惯。
楚振玉的行动这么快,说明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可是每次都要把衣服毁掉是为什么?
孟酣还在沉思,门却被敲了两下,正是楚振玉:“师兄。”
“什么事?”孟酣顺手把衣裳往被褥下一塞,开门看见笑得格外灿烂的楚振玉。
“方才去了一趟街市,看见街边有师兄爱吃的酥酪,便买了回来,想着和师兄一起吃。”
楚振玉将手上提着的木盒放下,端出两小碗酥酪。
孟酣心里有些乱,顺势接过来就尝了一口,这一口立刻把他的思绪扯了回来。
骗人也得有个限度,别以为我是乡下来的,就吃不出好东西…这明显是流芳酒楼的招牌宫廷酥酪,寻常小摊怎么做得出这个味道?
孟酣抬起头一看,这小子拿着勺子摆样子呢,笑眯眯的,好像看着自己吃比他自己吃还开心。
“师兄,好吃吗?”
“当然了,我师弟给我专程买的,怎么会不好吃。”
孟酣几口就把酥酪吃完,然后装着殷勤的模样让楚振玉也快吃。
看着吃一口瞅自己三眼的好师弟,孟酣心下无奈,想了一想,还是开口试探道:“师弟,你前日给我的那件松花色外袍很是不错。”
楚振玉闻言又是惊讶又是欣喜,亮闪闪的双眸紧盯着孟酣:“师兄喜欢就好,我那还有不少…”
“不过刚刚阿瑜来了一趟,看见这衣裳喜欢得很,缠着我打听哪家买的。”孟酣小心地观察着楚振玉逐渐阴沉的脸色,“我拗不过他…”
楚振玉“噌”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想走,孟酣赶紧拖住他:“师弟你这是要上哪去?”
楚振玉原本俊美的脸庞上充满了戾气,连带着一双丹凤眼也显得凌厉非常:“…拿回来。”
“我送给师兄的东西,只准师兄一个人用。”
孟酣怕这小子真的去找阿瑜的麻烦,赶紧装出玩笑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说给他了?”
楚振玉微微一怔,转过身来时周身戾气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孟酣变戏法一般地拿出衣裳,得意道:“在这里不是?你师兄是什么人,还真能被别人占了便宜?”
“几句玩笑话罢了,你倒当真。”
楚振玉委委屈屈地坐了回来:“师兄就爱捉弄我。”
孟酣笑着轻轻拍了一下楚振玉的背:“呆子,哪个叫你这么死心眼?”
二人又说了几句,孟酣找了个借口把人送走,一直看着楚振玉走远才松了口气。
这下完了,这小子来真的。
孟酣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好,能让堂堂一个家世显赫的天才好似鬼迷心窍一般。
不过现在,比起挑明了说话,还是留着这层窗户纸好些。
只是自此之后,孟酣也不敢再拿楚振玉送的东西去倒卖了,只能收起来放到柜子里,渐渐的柜子里全堆满了楚振玉送来的东西,孟酣自己穿的衣裳倒是挤在角落里,显得可怜巴巴的。
那时候的楚振玉,只会这些又傻又直白的招数,看他一眼,脸上的心思就藏不住……
“师兄…师兄!”
孟酣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紧贴着的是楚振玉焦急的脸庞:“师兄,你没事吧?”
桶里的水已经变得温热,自己怕是睡了有一会儿了。
“没事。”孟酣摇摇头,“有些劳累而已。”
“师兄若是身体不适,就不要出去了,在房里休息便罢。”
“无事,难得一起出去,可不能扫了你的兴致。”
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对不起这小子的,看他一脸可怜的样子倒有点于心不忍了。
孟酣说着已经换好衣裳,对着还有担忧神色的楚振玉笑了笑:“那么,我们走吧。”
“这儿有个玉兰园,听说专门造了景,十分雅致,不如我们去那里坐坐如何?”
“那便依你。”
孟酣被楚振玉挽着一只手臂浑身不自在,加上旁边明显传来的监视视线更是让他感觉插翅难逃,心里难免多了几分烦闷,风景也没什么心思看。
似乎是看出孟酣的兴致不高,楚振玉也停了下来,沉声说道:“你们都退下,我叫你们之前不许来打扰。”
此话一出,监视着的视线立刻消失了,楚振玉也笑吟吟地说:“师兄,这样应该自在不少了吧?”
这些小喽啰怎么样我不关心,你才是我逃跑路上最大的阻碍啊。
孟酣咽了咽口水忍着没有说出大实话,嘿嘿笑了两声搪塞了过去,立刻转移楚振玉的注意力:“你看那边有个风筝铺子,不如去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这几天刮风,正好放风筝。”
二人进了铺子一看,这铺子虽小了些,风筝种类却是齐全,飞虫鸟兽、花草树木都有,琳琅满目的很是精巧。
“想不到这样的地方,风筝种类居然如此多。”楚振玉看上去对这些小玩意儿很感兴趣,连着拿起来好几个仔细端详,“师兄你可看见合心意的?”
“哎呀二位客官真是来对了,小店祖上就是做风筝的,这方圆几十里,你可别再想找到第二家有这么多风筝的铺子了。”
听到动静的老板从内屋出来,满脸堆笑地给二人介绍:“不知二位公子想放哪种样式的?若是求福,那这个福蝠风筝是卖得最好的,贺寿呢有福禄寿的式样,还有…”
老板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孟酣早就魂飞天外了,直到楚振玉问他中意哪一个,他才胡乱指了一个:“我看那个不错。”
那是只蓝粉相间的蝴蝶风筝,刻画得栩栩如生,看着便价值不菲。
“这位客官好眼力,这一款风筝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做工十分精细,颜色也好看得很,每一年都不知有多少大户人家的小姐买走呢。”
老板拿过来给孟酣细看,孟酣哪里看得懂有什么好,只好装模做样地点点头。
“二位公子若想要对哪家的小姐表明心意的,用这个风筝是再合适不过了。”
楚振玉闻言心头一颤,不由得生出一些旖旎想法来,偷偷望了一眼旁边的孟酣,他正看着风筝出神。
“那就给我拿一只,师兄你也要这一式样的吗?”
“啊?嗯…嗯。”
于是楚振玉便买了两只不同花色的,让那老板包好送去客栈,二人继续往玉兰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