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曦莳》千汝

2、回家

　　这个问题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来说堪称是冒犯，然而商朝话音刚落，商曦莳那双仿佛蒙了一层阴翳的眸子便亮了亮。
　　这个家对于她来说有些过于空旷了，空旷到她觉得自己置身于荒无人烟的北极圈里，皑皑的冰雪将她包裹，就连灵魂也变得迟钝，提不起兴致来做任何事。
　　当然，北极圈里已经被追极光的人占满了，可惜却没有人能愿意冒着严寒去叩开她的心门。
　　“好啊，但是我妈不会同意吧。”
　　商曦莳偏了偏头，压下了自己许久未曾升腾起来的雀跃心思。
　　她是一个极度需要自由的人，可是却从出生起便被规划好了今后的道路，宛如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的走在既定的轨迹上，直到度过平淡安然的一生。
　　于是出去住这种容易脱离掌控的行为就是商家不可逾越的一道红线。
　　然而商朝却冲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似是胜券在握：“我已经请示过你妈妈，她同意了。”
　　“真的吗！”
　　此刻商曦莳才算露出了她病后的第一个笑容，不是那种只是牵动嘴角的麻木假笑，眼里也是盛满了点点星辉，发自内心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商朝见了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疼，似是有人将柠檬汁子抹在了手上，随即狠狠地攥了一把她的心脏，又酸又疼。
　　十八岁的年纪合该是恣意洒脱的啊，更何况还是曾经那样活泼好动的人，如今却如同行将就木一般死气沉沉。
　　“那我去收拾东西！”商曦莳想要起身，却因为多日未曾好好吃饭而觉得脱力，又一屁股瘫回了沙发上。
　　商朝看着她那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叹了口气，右手握着眼前人的手臂将她从沙发里拉了起来。
　　纤弱的手腕仿佛劲风一吹就能摧折，上面交错着结了痂的暗红伤口，伤口之下是已经长出新肉的陈旧疤痕，触目惊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商曦莳将手臂抽了回来，却因低血糖而又忽而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只能将身子半靠在商朝身上。
　　她是狮子座，曾经一个十分自大，认为自己能配上世界的全部美好的人，然而现在却只是有些瑟缩地将手臂藏在了身侧。
　　她已然准备好迎接不解、心痛或是厌恶的目光。
　　然而商朝却只是轻轻扶住了她，轻轻将话题引了过去：“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收拾东西，等你到了我家，姐带你出去好好购物一下。”
　　似乎是怕她有什么心里负担，于是又补了一句：“全场消费由你妈妈买单。”
　　在那一刻，商曦莳那颗碎落一地的心脏被人捡起来一片一片拼好，妥善安放。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思绪却拥在脑海中无法转换成相应的字句，刚张开嘴眼眶却被弥漫的水雾侵扰，于是沉默。
　　商朝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牵起她的手，语气轻松：“走吧，我们去和你妈妈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