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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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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总会遇到家境富裕的小孩,让那种想靠近又自卑在心底作祟,形成了另类的性格。
李皆明比一般小孩懂事,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上有股善良又与人疏远的清冷。矛盾化成了他眉眼间的惆怅,却又被脸颊处的酒窝给融进了灵性。
这少年长得格外的漂亮。
是的,在上初中时赵雄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这样觉得。阳光落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小子,长得真他妈好看。
中学生的劣根性在这个阶段被绽放的彻底,仿佛不找点乐子就对不起青春期的躁动。(李姐明)三个字像便利贴一样贴满了李皆明身上。模仿着他小心翼翼的走路姿势,嘲笑他皮肤像女人一样白皙。
装作不小心撞倒他,在他背后顶撞性的行为。那个提跨的样子过于滑稽无知。
赵雄看不下去了,在他把李皆明从那个耍流氓的同学身下拽出来时,大家都诧异的看向他:“赵雄,你干嘛?”
赵雄一时慌了神,还是把李皆明放在了身后,攒起拳头放嘴角轻咳着:“咳…以后他是我的了,你们谁也别碰。”
“呦…你还真把他当娘们了,五班的班花追了你那么久你不愿意,原来好这口呢…”
“滚,他和我一个村的,放学后可以帮我写作业。我有用,可以吗?”赵雄不服气的质疑道。
“雄哥说有用就有用,咱们就甭逮着人家的人折腾了。”其他同学起哄着。
中学生的低级趣味就是模仿大人说话。
有了赵雄的“照顾”自然少了很多麻烦,李皆明也很乖的跟在他身边,上学的自行车都由两辆变成了一辆。
那日放学的路上,赵雄瞅着他那辆骑起来就会吱呀的自行车没好气的说:“自行车太破了,难看。”
“可我就这一辆,你可以选择不看。”李皆明淡淡的回道。
又是这副死样子。
赵雄凶道:“小爷我不想看到它,你骑起来太傻逼了。”
李皆明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那怎么办,我只有这一辆。”
“骑我的啊…”
李皆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旁边那辆崭新的山地车,宝蓝色的车架闪着光,后车轱辘上空空如也——那是辆单人车。
“你坐哪里,车轱辘嘛?还是前面大杠上?”他颇有兴趣的逗着他,,脸颊的酒窝浅浅陷下去。让酒窝更有诱惑力了。
赵雄脸刷变红了……
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刚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跑得没影。他梗着脖子别过脸,嘟囔了句:“……大杠就大杠,小爷我不嫌挤。”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发红的耳尖上,李皆明看着,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隔日,赵雄骑着他的自行车来到李皆明家门口隔着院门喊着:“李皆明,快出来。”
奶奶端起陶瓷缸看着里面没吃的那颗鸡蛋念叨着:“明儿宝,鸡蛋要吃的啊…”
“奶奶,你知道我不爱吃鸡蛋,能不能不要放了…”李皆明撒娇道。
“你瞅瞅你的小细胳膊,一点有营养的东西都不吃,一碗煮方便面就这个鸡蛋能顶住…吃了吃了…”奶奶把陶瓷缸子端到了他面前。
“我上学要迟到了嘛…”李皆明软绵绵的找着借口。
奶奶把筷子递给他没好气的笑着说:“上学也没你长身体重要,吃了…”
李皆明只好妥协,像只厌食的小猫咪小口的闷鸡蛋。
赵雄在外面左等右等见他还不出来,于是跳下自行车大步朝门里冲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来李皆明家,小院干净利索,院内门口有颗大槐树,现在正值入夏,槐花的余香没有随着季节消逝,残留的香气伴随着新的嫩叶生长。
小院没有像其他人家铺上了水泥砖,依旧是平坦的土地面,上面布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没有一点杂物。让他感觉特别舒服…他心中浮出了个念头———这个小院很李皆明。
刚抬脚踏上台阶就看到了李皆明背着书包走了出来,脸蛋被嘴里的食物撑的鼓囊囊的。
他奶奶紧跟其后的说着:“明宝儿,明宝儿,喝点汤咽下去了再去上学,别噎住了…”
话音儿刚落,四目相对,李皆明被噎的严严实实,嗓子眼儿一点空隙都没有了,他赶紧转身抱着奶奶递给的汤水顺刚吃下的鸡蛋。
实在是太难咽下去了,像是团成了个结实的疙瘩,上不来下不去。赵雄一看他这熊样,笑声在嘴边收了回去,大步跨上台阶一手拍后背,一手捋顺他胸前食道的位置。
李皆明小脸刷白,眼尾泛起了水光,那股子憋闷劲儿慢慢的顺着喉咙下滑了起来,他揉了一下挂在睫毛眼泪,抬起头声音带着沙哑的问道:“你咋来了?”
赵雄顺着背往上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没好气道:“在外面吼你,你不搭理我,就进来了啊。”
奶奶盯着赵雄,这孩子眉眼间有点熟悉感,一时想不起是谁家的孩子,只是这孩子长的英气,眼睛很亮,像淬了光一样,透出股狠劲儿。
赵雄看到奶奶盯着自己有点不好意的笑道:“奶奶好,我是李皆明的同学。”
“哦…好好好,你是谁家的娃娃来?”奶奶问道。
李皆明转身忙对奶奶说着:“奶奶,我们迟到了,要赶紧走了,你在家好好吃饭哦。”
说着就伸手去推赵雄,掌心抵在他后背使劲往外送。赵雄被推得一个趔趄,嘴里“哎哎”地叫着,话还没来得及说囫囵,就被半推半搡地搡到了门外。他只能对着门板拔高了嗓门喊:“奶奶,我们走啦!”
院门外的自行车上多了个后座架,赵雄跨上自行车,回手指着后座的位置,裂着嘴道:“上车,我带你。”
李皆明心中瞬间升起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暖流填满了整个身体,让脸颊的酒窝变得更加柔软。他偷着笑了一下,抬腿骑上了后座上。
“明宝儿”赵雄开心的小声嘟囔着。
李皆明捏了把他的腰间:“不许叫。”
“明宝儿…”
“闭嘴!”手上的力度也加重了些。
“哎呀,哎呀,我不叫了还不行吗…”
说罢,腿给足了劲儿,蹬的车轱辘一下子飘了起来,李皆明一个踉跄双手抱在了他的腰上。
从这种关系悄然起步时,两个人达成了一致的默契,没有相处时的别扭,没有在意过别人口中的不成体统。
起于秋初,止于入夏。
16岁的少年终究是抵不住成年人的控制,老师还是在流言蜚语中捕捉住了全部内容。
这都马上中考了,赵雄给他老子闹的天翻地覆。
原因还不是老师那个大嘴巴觉得他和李皆明的传闻过于荒唐,添油加醋给赵雄的老子赵村长打了个电话。
赵跃军在乡镇上也是有头有面的人物,人人都想巴结一下,毕竟是二代村长,走的是继承路子,这自然不是普通人拥有的便利。
老师恨不得把事情都推到李皆明身上,不能让赵雄沾染分毫。
此刻的赵跃军觉得脸都丢尽了,等儿子放学后叫进了书房。
赵雄杵在书桌旁边一声不吭,不知道他爹叫他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爹脸色不太好。
气氛太压抑了,他实在受不了,小声的问道:“爸,你叫我干啥?”
赵跃军现在是听到他儿子出气儿火就不打一出来:“干啥?你还问我干啥?你看看你办的那丢人现眼的事,还问我干啥?”
听他爹问的这话,他约摸着猜出了点眉目,但他行的正坐得直,压根没有的事,他怕啥。
“反正我不知道您老在闹什么气,我啥也没干。”他理直气壮的反驳着。
“他妈的老子说不让你早恋来吗?谁他妈的让你和个男同学瞎搞的!”赵跃军嗓门提高了。
赵雄心想,果然是这件事。
“我没谈恋爱。”他继续反驳道。
赵跃军听了这话气消了一半,语气也缓和了些:“真的?那…那这样吧,反正也快中考了,你上学以后我接送。”
“我不要!”
“你信不信老子抽你”
“抽吧,反正我不会让你接送我的”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他爹却猛地探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往后一拽。没等他站稳,又被一脚踹在大腿上,疼得他踉跄着被迫半蹲在地上。
“你不让我接送是想怎么个事?还想载着老李家那小子上学去?我呸,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说着不解气,顺脚又踢了过去。
“打吧,打吧,打死我就好了,好让你外面的小情人再给你生个儿子!”赵雄抬头狠着牙说道。
“闭嘴,明天别去上学了,在家好好反省。”说完摔门而出,还把门子反锁了。
赵雄不服气,在屋内大喊着:“我找男的当媳妇咋了,这也是你活该,你这样的人就该断子绝孙!”
边喊着就边委屈的叫起了妈:“妈…你好狠心,把我丢给这个混蛋,他天天打我,妈,你在哪里,妈……”喊声夹杂着哭声,很是热闹。
当隔壁院儿住着的爷爷奶奶听到了大孙子的哭喊声,紧忙赶了过来,对着在院外阳台吸烟的儿子连问都不问就是大骂,赵雄这才止住了哭声,他想要的结果已经达成。
赵跃军这边既没法说老的,那边又对小的没辙,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只能没好气地耷拉着脑袋,闷不吭声走出了家门。
这个家才安静了。
早年他仗着自己的老子是村长,当时在镇上是出了名的炮慌子,大学没读完就回来搞起了乐队,勾搭上了镇上开工厂的千金,大小姐矫情着呢,废了好大劲搞到手。
可结果呢,结婚没两年赵村长就和镇上开发廊的女人搞在了一起,大小姐可不是能受这委屈的,二话没说开着车拽着他就来到了民政局。
她走的潇洒,娃都没带。后来突然说要出国留学,让没满周岁的赵雄就这样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了。
赵雄虽说没怎么享过爸妈的疼惜,可该有的东西从没缺过,毕竟姥爷开着工厂,爷爷又是村官,家境殷实护着他,让这孩子从小就带着股不受管教的劲儿。
把爷爷奶奶打发走后,他趁天色黑透了,悄悄的溜出了家门。
摸着月光拐了两个胡同,到村中心的正街才看到零零散散的路灯。
他家和李皆明家一个村东一个村西,村子又大,平时不是亲戚啥的几乎没啥联系,老一代的人们还会见了面叫的上名字招呼两句。
新一代走路都是不抬头,杀马特的风刚吹来,一个个的发型五颜六色的半块脸都给遮没了,走几步一甩头,歪着个嘴角吹发尾,傻不愣登的,坐在木头桩上的老人们都喊他们小洋鬼子。
赵雄虽然穿着不这么夸张,但衣服也并非土气,特步,阿迪,森马等等品牌的,在这个地方算数一数二的衣服了。
可他也想尝试一下打耳洞,喇叭裤啥的,其实说他想尝试,不如说他更想和李皆明尝试呢。
想到这里嘴角就咧开了,他琢磨着难不成自己还真喜欢上他了?
想的心里直痒痒,不由得脚步都加快了,约摸着走了不到十分钟,他到了李皆明的院墙下面。
这堵红砖墙没有两米五,赵雄这孩子长的高,没成年呢就窜到了一米八,对他来说,翻这墙简单得很,无非是多使点劲蹦高些,牢牢抓住墙边,接着一翻身就能过去。
还好李皆明家没有养着狗,一切静悄悄的。
他并不知道李皆明住哪间屋子,但是村里有风俗,老人住东屋,小辈住西屋。他压低身子,朝最西边的那间屋子挪了过去。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窗帘缝里的床
——是这间屋子了。
其实他没有看见李皆明的任何模样,就那被子里鼓着的轮廓,小小的一团缩在那儿,单薄得让人瞧着心里发沉,就确定了是他。
他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带着几分试探。让他没成想到的是李皆明睡眠竟这么浅,被子是猛然掀开的,还能感觉出来里面的人紧张的攥紧了拳头,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