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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天 雪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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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殿下,下雪了。」宴春响仰头望天,零零碎碎的雪缓缓散落于空中,微凉的风拂过脸颊,让人忍不住感到一丝颤栗。
他踮着脚面无表情地将落在月厌春肩膀上的雪花给掠了下去,忽地打了个喷嚏,平白红了鼻头,一阵酸涩感从鼻尖直通天灵盖,眼里激起了泪花。
宴春响用手将其捂住,吸了吸鼻涕,又垂下手,习惯性地攥住了月厌春那加了绒的衣角,瞧她面色呆滞,眸中阴沉地好似万丈深渊,寂静暗黑,毫无亮色。
他一顿,松开已经魂飞天外的月厌春,抿了抿唇,直径下了走廊。
月厌春底眸望向手中融化的雪花,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不过只一瞬,就被一个雪球吸引了注意力。
月厌春:?
只见宴春响双耳泛红,不知何时,他竟离自己有了些距离,手里还执着一小团雪「爹爹,看这!」说着,又一个雪球砸到了月厌春的身上,力度不大,只有微微一点的触感。
嚯。
不错嘛。
由于这几天月厌春对俩孩过于温柔,现在都学会用雪球打仗了。
她看着面前这神色飞扬的小少年,竟生出了一份意味不明的情绪,深深叹息一声,眼角染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既然开了头,那月厌春也不矜持了,她在心中以一种撸袖子开干的精神出了走廊,来到院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她现世从一生下来便是一个单亲家庭,她的老母傲娇的很,与她老爹争斗了大半辈子,最后俩人像小孩赌气似的离了婚,法院把她判给了老妈,自此分居两地。后来她爹没找下任,而是时不时悄悄地“拐”走她,带她出去疯玩一天,再在她老妈下班回来之前将她送回家,每每临走时都要抱着她转一圈,再亲一亲才肯走。
话说也能理解,她老妈作为一个工作狂魔,没找下任很正常。给她留下最多的记忆便是每次生辰时才会请几天的假来陪她。买蛋糕、吹生日蜡烛、逛商场、爬山、划木舟什么的,以她最温柔的一面来面对她,时常笑挂嘴边,从不严厉。
本来可以拼成一个美满的家庭,但她老妈对她还好,偏偏对别人就是个死傲娇,从不服软,每次都跟人刚到底,脾气又硬又臭。
她老爹也是个奇葩,起初骨子里的傲娇被自己老妈疯狂刷新摧残,也被磨的没了脾气,明明很想在自己生辰时送上他看起来很满意讨喜的礼物,但就是憋着,过一次生辰就往床头搁一个礼盒,慢慢地堆积成山。
实在不行便买两个一大一小的绒毛熊摆在自家沙发上,中间木桌上摆着个小蛋糕,他搬个木椅坐在对面,点上蜡烛就去捂那只小熊的眼睛,默数十秒再吹灭蜡烛,随而乐滋滋地回归原位,在两只熊的“注目”下先是拔掉蜡烛,然后拿着叉子毫不留情地将蛋糕挖一大块送入口中,吃的乐呵。
她的童年什么都没少,就是冬天雪人和雪仗无福体验,现在在这本书里体验到了,也算是一件幸事吧。
顺便教面前这小孩领略领略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就这样,月厌春非常配合地俯下了身,她快速用双手聚拢出一团雪白,而后起身朝着宴春响狠狠砸了过去「龟孙,看球!」
也不知道为什么,平常起的最早的苏笙今日罕见地赖床了,日上三竿也没见人影,让人发愁得很。
别是冬天寒凉给孩子生生冻病了吧。
月厌春三心二意地打着雪球,心下酸涩。
她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都是怎么随性怎么来,也不知道这俩能不能在她手上“挺”到成年。
待会还是去看看苏笙那边吧。
月厌春这样想着。
*
「苏笙呢?」月厌春安顿好因贪凉而发烧的宴春响,带着一身寒气闯入了苏笙的寝室。
「殿下。」青梅的脸色有点难看,她看着月厌春,道「那人不知发了什么病,起床后趴窗边看了半晌雪,然后双脚将鞋一登披风一挂就夺门而出,叫她也不回头,连句话也不说,我赶不上她。」
自从自家主子把这两个孩童带回来后她好像就把自己分配到苏笙那去了,接着日常照顾着她的起居。
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当今圣上御赐给昭华公主的贴身婢女!怎可随意更换主子?
「你受累了。」月厌春看着青梅最近熬出的黑眼圈,不由得一阵心虚,她安慰似的拍了拍青梅的肩膀,连连摇头「这孩子……确实不怎么与旁人贴近。」
「嗐。」青梅顶着一张苦瓜脸,瞧不出一点诚意「殿下说笑了,我若不受累,那孩子也就彻底翻天了。」
一滴冷汗出现在月厌春的侧脸上,她的动作徒然僵住,而后掏出一把精致的云纹青色折扇,展开轻摇,煽得腮旁碎发乱舞「哈哈哈,那确实是有点淘了。」
她不知所措,连自己说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她现在在哪?带我去找她,给她来个“爱”的教育。」
「人就在后院,不知在捯饬什么,看着她玩雪玩的欢,我们也就没扰她。」
「好。」月厌春坚决转身,还不忘回头对着青梅道「这几月辛苦你了,月钱加倍,补偿你。」
青梅看着月厌春那没心没肺的背影,内心一再受到打击,蓦地捂住胸口,就差一口凌霄血直冲云霄了。
「殿下啊…………」
*
「爹爹。」苏笙带上月厌春塞给她的毛线针织手套,乖乖地喊了一声,侧身露出她这一上午的“杰作”。
月厌春见了,又将自己毛绒绒的围脖解了下来,有些生疏地绑在苏笙细小的脖领上「这雪人堆的挺有意思。」
「着没着凉?」她夸完,俯身抚了抚苏笙冰凉的脸蛋,满心担忧道。
她这担心,是有原因的。
因为宴春响的突发高热,她有点手足无措,叫了药医去看了,开了几副药,现在正熬着,她又怕苏笙这边又出什么岔子,紧赶慢赶地过来看一眼。
还好,苏笙这孩子抵抗力好像比宴春响稍稍高了些,没那么薄弱。
「没。」苏笙脆生生地答,笑得明媚紧拉着月厌春的衣摆去指那雪人,似在撒娇,又似在邀功「爹爹你看,我堆的雪人,我一个人堆的。」
「嗯。」月厌春眉梢间带了几分暖意,回握住那只套着不大合适手套的小手,依旧感受到透过毛线里渗出的寒意「阿笙,冷了就回去回回暖,不要在院里多留。」她想了想,半是关心半是调笑道「不然感冒了就要喝那种又苦又涩的药汤,蜜饯都压不下去的那种。」
「爹爹……」苏笙小心抬起眼来看她,有些紧张道「爹爹不喜欢这个雪人吗?」
「哪有。」月厌春“嗤”地笑出声「爹爹喜欢得紧呐,我们小阿笙堆的雪人,爹爹怎么会不喜欢呢?」
「爹爹…………只是担心阿笙的身子板而已。」
「不会的。」苏笙努力摇头,信誓旦旦道「我不会生病的。」
「好。」月厌春牵着她的小手,不易察觉地将她一点、一点往她的寝室里拖去,边聊边笑「阿笙果真心灵手巧,连爹爹都不会堆雪人呢。」
「没关系。」苏笙闻言低低道。
「嗯?」月厌春像是没听清「什么?」
「没关系。」苏笙耐心道「有我,爹爹便不用担心堆雪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