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夏远日

1、行舟

　　1.
　　放假。
　　玩了三天手机后我终于决定和我的室友出去玩。
　　宅在家里的时间太长了，出门看见阳光普照，空气中充满花香，我迟疑了许久，醒悟过来，是夏。
　　是充满生命力的，炎热的，潮湿的夏。
　　也是我第一次遇见他。
　　我望着路，却被一双清澈的眼睛吸引。
　　那人像是察觉什么，抬眼寻找视线。
　　我们对视，他似乎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玩手机。
　　而我看清了他的眼。
　　神秘的汹涌河流。
　　清澈见底，一往无前。
　　夏夜的星空闪烁。
　　无边无际，璀璨夺目。
　　我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2.
　　我想得到一件珍宝。
　　秦晴就在不远处，见我走在路上越走越慢，忍不住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喂，殷蕴，你走路上被人勾走魂了吗？”
　　我忽然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秦晴？”
　　“？”
　　“我以为我在做梦。”
　　“？”
　　“我刚刚看到了一双很漂亮很漂亮的眼睛。”
　　“？”
　　见秦晴被我说的话震惊，一副觉得我有病的眼神看着我。
　　“帮我要个□□。”我死皮赖脸的拉住她的手。
　　我伸手指向一方，秦晴顺着我的指尖看过去。
　　“……”
　　“不帅吗？”
　　“有点矮，说实话。”
　　见她不为所动，我也决定放弃。
　　只是我再也没有遇见那种动人心弦的眼睛。
　　3.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你旁边的美女吗？”
　　我一边玩手机一边掺着秦晴走路，耳边突然传来这么一声。
　　“殷蕴？”秦晴忽然叫我。
　　我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可是一抬头，看见了刚才看见的那双眼。
　　心跳加速。
　　——砰砰砰。
　　是真的吗。
　　我睁开眼，却只是看见白色的天花板。
　　原来是梦。
　　我闭上眼睛，似乎又回到了梦中。
　　我伸手去触摸那双眼。
　　细密的睫毛触及指尖的感觉让我再次睁开眼。
　　真实。
　　虚幻。
　　不像梦，像未来。
　　不过我很快清醒。
　　4.
　　殷律在回家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去哪里旅行。
　　他刚回家没多久我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
　　“对了，我还叫了朋友，不介意吧。”
　　我翻了个白眼，摇头。
　　每次和我哥出去玩，他都会叫上不同的朋友，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因为他的攻略做的很全，每次旅行都面面俱到，合理规划。
　　让我被手机包围的假期变得充实。
　　这次我们去兰州看黄河。
　　殷律说就该让我这种在南方长大的人看看北方的城市。
　　我看着他笑着说，以后我要看长江，还要去西藏。
　　我哥笑着弹我的脑门：“好好好，你想去哪就去哪里，西藏可不行，我会送命的，明年带你去冰岛。”
　　我吃惊，瞪大了眼睛，问到：“那么远，爸妈肯定不同意呀。”
　　“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
　　5.
　　我哥在路上一直给我做心里介绍，说他的那个朋友多帅多好，我一定不会尴尬的。
　　听着听着我听烦了，就说：“我又不是去相亲的，给我说这么多管什么用？”
　　殷律不理我，继续说下去了：“黄行舟这个人虽然长得帅，但是是个死呆子，哪个女的都看不上，活了二十一年了还是母单，我就没见过这么守身如玉的男的。”
　　听了这么多我却只捕捉了一点关键信息。
　　黄行舟。
　　行云却在行舟下，空水鲜澄。
　　俯仰留恋。
　　疑是湖中别有天。
　　“黄行舟……”我喃喃。
　　殷律说的没完没了，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到了黄行舟楼下，我看见不远处的人影。
　　是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
　　我不自觉的抓住殷律的胳膊，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又像那日的对视。
　　心跳汹涌。
　　我在顷刻间听见殷律喊道：“黄行舟。”
　　月亮砸下来了。
　　正中我脑袋。
　　6.
　　“这是你妹妹吗？”陌生却好像在梦里听过的一道声音。
　　我脑袋一片空白。
　　直到我移开我的目光，移开那双眼睛。
　　“是呀。”
　　“很可爱，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手机相册里吗？没她照片呀。”
　　“……”
　　“……”
　　我冷笑。
　　黄行舟：“你妹妹像个小学生，不过听你说她今年大一了？”
　　殷律：“是啊，长得年轻。”
　　黄行舟：“和你不像，加个联系方式，殷、蕴？”
　　他叫我名字时尾音拖的很长，我也终于稳住狂跳的心脏，打开我的微信码。
　　“好。”
　　他笑了。
　　我好像得到一件珍宝。
　　7.
　　我们是坐火车去的，到兰州时已经是深夜了。
　　我哥提前就预约好了酒店。
　　我住一间，他俩一间。
　　一路上我都在玩手机，我给秦晴发了几百条消息。
　　我不敢看黄行舟，一看到他我就想看他的眼睛。
　　后来没忍住和殷律聊天时还是会偶尔瞥向他。
　　每次都对视，我又会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下火车后我们徒步去酒店。
　　聊天总是尬住，殷律气愤的拍我脑袋：“你以前不这样啊，你怎么了？读大学读傻了？”
　　我回之以微笑。
　　殷律吃坏肚子跑去厕所了。
　　这时候听见路边的商店里放着Jay的歌。
　　“想吹风，
　　想自由，
　　想要一直追牵手，
　　去看海，
　　绕世界流浪。”
　　我无厘头的说了一句：“我真的好喜欢Jay呀。”说完又不自觉的看了黄行舟一眼。
　　他在笑。
　　轻哼。
　　“这是我们的暗号。”
　　8.
　　到了酒店我就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太困了，一夜无梦。
　　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我给殷律打电话。
　　“喂，今天几点走啊？”
　　“你收拾收拾，我和黄行舟先起床。晚上七点咱们出去吃饭，然后我们去黄河边。”
　　“……你俩真能睡啊。”
　　我无奈，挂了电话。
　　七点。
　　我们收拾好东西出发，坐了几站地铁，再跟着导航走了几分钟，我们就到了。
　　夏天，风是细微的，湿润的。
　　太阳落山了，垂柳摇曳。
　　天空黄里透红，我们一路上聊日常，偶尔他们拿我开个玩笑，再拍几张照片。
　　我们走到沙滩边，我喜欢沙粒，喜欢黄河边。
　　傍晚，中山桥的灯光格外闪亮。
　　我们就在桥下的沙滩上，说了许多许多。不过大部分都是殷律在转左转右的说话，我始终无法做到波澜不惊的和黄行舟说话。
　　对面的建筑金碧辉煌，滨河路上车水马龙。
　　我们看的都有点饿了，点了一份烧烤。
　　“黄行舟？帮我拿一下我的饮料。”我坐在中间，对着外卖袋子旁边的黄行舟说。
　　“好。”
　　他抓着水递过来，我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迅速的弹开。
　　“不好意思。”我惊呼。
　　他像是没懂我为什么道歉，只是低头打开手机，去了别处。
　　殷律：“真的很好吃啊，你俩干嘛呢快吃啊。”
　　一直待到凌晨，深夏的风居然也开始冻人时，我们才发觉要离开。
　　殷律老是因为各种事情提前走掉，让我和黄行舟独处。
　　“你的眼睛好漂亮呀。”我听见我自己这么说。
　　吃完烧烤后我们喝了几瓶啤酒，我有点醉，终于打着胆子说了出来。
　　黄行舟愣了很久没说话，后来我记得他揉了揉我的脑袋。
　　“谢谢。”
　　我抬头再去看他的眼睛。
　　他躲开了。
　　9.
　　后来我们去了挺多地方。
　　可是都让我提不起兴趣来，再也没有一天能像黄河边那天那么浪漫了。
　　第七天，殷律就订好了回去的票。
　　坐在回程的火车上我一直闷闷不乐。
　　反反复复点开黄行舟的微信头像又退出。
　　他的头像是动漫人物，不过我不认识。
　　昵称也很简单，单字昼。
　　空白的聊天页面，我凝视许久，点开他的朋友圈。
　　很单调，每条都分享自己的日常。
　　我翻到下面，发现几条他正在弹吉他的视频。
　　安河桥、晴天、梦中的婚礼…
　　弦音婉转，动人心弦。
　　很快就到了分别的时候，下了火车殷律就和黄行舟道别，我也摆摆手，不舍的说再见。
　　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不过有这短短的七天让我欣赏这么漂亮的眼睛，也算是足矣。
　　10.
　　随后我便投入了自己的生活，大学的假期实在是无聊且漫长，我和殷律天天待在家里和妈妈斗嘴。
　　有天殷律说要出去喝酒，问我去不去。
　　我提不起兴致，摇头拒绝，继续刷抖音。
　　那天夜里我熬夜到了凌晨，直到殷律四点钟敲响了门，我跑去开门，同行的还有黄行舟，不过他没进门，我开门以后他微笑示意便走了。
　　只剩下殷律摇摇晃晃骂骂咧咧的找到椅子坐下，一开口就酒气熏天。
　　“他丫的黄行舟，胆子真大。”
　　我听见这个名字，立刻警醒：“他怎么了？”
　　“母单个狗屁！我看他是花孔雀！处处开屏！！”
　　“？”
　　“妈的劳资带他出去旅游，他把我家宝贝看上了。”
　　“？”
　　殷律突然看向我：“你手机呢？”
　　“干嘛啊？”
　　“把黄行舟删了，免得他最近发情骚扰你。”
　　“我不。”
　　殷律突然抬眼看我，两只眼睛瞪的很大。
　　“好啊，原来你俩是一伙的。”
　　那天晚上我好像也被殷律熏醉了，第二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什么？！
　　听他的意思，黄行舟有了喜欢的人，而且是殷律认识的人，很熟的人。
　　再想下去……
　　完蛋。
　　中午，我开着窗户，吹风。
　　手机反复打开微信又关上，点开黄行舟的聊天框又退出。
　　燥热。
　　心跳。
　　我最终只是打开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她爱上了一只鸟。我不开心。”
　　我没忍住，评论了一个问号。
　　发完才意识到现在不适合发。
　　第二条：“她总给我一直抓不住的感觉，想抱住。”
　　第三条：“心动了。”
　　下面的评论是殷律在骂人。
　　“哥让你俩熟悉熟悉，没让你对她心动。”
　　哦。
　　是我啊。
　　真的是我。
　　如盛夏的一场梦。
　　风带来了我的梦。
　　11.
　　“能不能见一面？”深夜，我看见黄行舟发来这句话。
　　我故作矜持，但脑子里全是他的眼睛。
　　“好。”
　　“我去接你。”
　　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很早就入睡了。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奇怪的像是我在和平行时空的我对话。
　　那个世界的我叫殷韫，冷漠，无情，和我有一样的家庭，成长。
　　但从感情上来讲，她看淡一切，和我完全相反。
　　所以从高中开始，我和她有了截然不同的一生，她冷暴力，逼走所有人，孤独一生。我不是这样的。
　　我流着泪醒来，反复确认着自己不是殷韫。
　　太孤独了，为什么有人可以在爱里这么孤寂？我想不明白，所以频频落泪。
　　本来期待的见面也因为这场梦变得恍恍惚惚。
　　我没怎么用心收拾自己，就抹了点素颜霜，出门赴约。
　　走出小区在第一次遇见黄行舟的地方又看见了他。
　　很神奇，见到他我的坏心情就没有了。
　　我伸长胳膊打招呼。
　　他带了一捧花。
　　小雏菊。
　　我接下来，对他笑。
　　“为什么送我花？”
　　“总觉得你和它一样干净。”黄行舟有点被我问的不知所措，挠了挠头。
　　我盯着他的眼睛，好像也找到了答案。
　　在街上闲逛，聊天，我总觉得尴尬，一直找话题缓解尴尬。
　　但都不怎么能缓解尴尬。
　　我们之间的气氛还是奇怪。
　　“晚上吃什么？”
　　“随便。”我无心道。
　　逛着逛着看到一家杂货店，我不自觉的走进去。
　　店家的摆台上有几只漂亮的蝴蝶标本，我忽然想起昨晚的梦。
　　我对着黄行舟莫名的就想讲述这个梦。
　　不知道怎么开的头，聊着聊着就讲完了这个梦。
　　“殷韫是很聪明很聪明的人，我是殷蕴。我没有她那么无情，冷漠，但我又像她的过往。我们都在爱里长大，她总说她不需要爱，而我不可以。所以我们最终走上了岔路，她越来越极端，冷漠渗透了她，而我不一样，和她重合的前半部分人生却成就了一个完美的我。”
　　黄行舟许久没有说话。
　　我一直在自言自语，讲着讲着我居然又落泪了。
　　他手足无措的掏出卫生纸擦掉我的眼泪，我没有抬眼看他。
　　直到他抱住了我。
　　是一个拥抱。
　　我突然不难过了。
　　12.
　　话匣子突然就被拉开了，我讲述了许多我的梦境，黄行舟听得入神。
　　偶尔他会讲些自己的梦。
　　真是奇怪，他说他梦见我爱上了一只鸟。
　　我听见这话忍不住笑。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有些委屈，说道：“怎么不可能。”
　　我又和他对视了。
　　“我只可能爱上漂亮的眼睛。”我说。
　　黄行舟突然呆住了，许久未说话。
　　我也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
　　突然间手被碰到了，我从幻想中挣脱，但敏感的立刻甩开手。
　　原来是黄行舟的手，后悔了。
　　黄行舟的神色未变，自然道：“走吧，去吃饭。”
　　我们找了一家自助火锅，面对面吃饭总是让人尴尬。
　　我还是没出息的爱偷看他的眼睛。
　　吃到中途，黄行舟突然问：“你说我的眼睛很好看，这话当真吗？”
　　我一愣，道：“当然。”
　　他突然笑了。
　　眉眼弯弯。
　　我没忍住，夹菜的手放下筷子。
　　突然上前。
　　很想摸一摸，这双梦中的眼睛。
　　黄行舟也顿住，但没有躲开。
　　梦想成真了。
　　我的手轻轻触摸，不敢乱动。
　　我小心翼翼的端详着这双眼，捧着我的珍宝。
　　“你在橱窗前
　　凝视碑文的字眼
　　我却在旁静静欣赏
　　你那张我深爱的脸
　　……
　　喜欢在人潮中
　　你只属于我的那画面
　　经过苏美女神身边
　　我以女神之名许愿
　　思念像底格里斯河般的漫延
　　当古文明只剩下难解的语言
　　传说就成了永垂不朽的诗篇”
　　那晚上饭店放着周杰伦的爱在西元前，而我得到了我最爱的一双眼，得到了我最爱的黄行舟。
　　我的心跳快的惊人。
　　黄行舟的发色偏棕，我总是忍不住揉揉。
　　看着就很软，揉起来更软。
　　那天晚上我们手牵手，走在路边。
　　他像是我的前世情人，一切都命中注定。
　　13.
　　后来我们在假期经常见面。
　　他也对我之前讲述的梦境做了评价。
　　他说——孤单又自私的人不会在爱里生长，会腐烂。
　　这样啊。
　　我知道了。
　　“蝴蝶的归宿是花，世界上有千万朵花，而我是完整的殷蕴，我爱你呀。”
　　“嗯，我的小蝴蝶。”
　　官宣那天他发朋友圈：“你是蝴蝶，驻留在我心间，我愿意为你永远盛开。”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他反复不断的对我强调。
　　“我爱你。”
　　天青色等烟雨，我在等你。
　　我等到了。
　　亲爱的黄行舟。
　　与你一起，我见到了最漂亮的月亮。
　　每次听见你说爱我，我都会流泪。
　　原来被爱这么幸福啊。
　　14.
　　后来殷律也满满接受我与黄行舟在一起的事实。
　　他总是对我们两个指指点点。
　　“你们俩最好在我面前收敛一点，我单身容易眼红。”
　　“嗯嗯嗯！”我总是敷衍着回应。
　　秦晴知道以后也发来祝福。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敷衍。
　　她说：“在搞女同，勿扰。”
　　？
　　哦。
　　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就算是一场梦，我也会做一辈子。
　　我爱的鲜花永远不会枯萎。
　　我是被爱的永生的小蝴蝶。
　　——End
　　2024.1.20
　　10：59
　　5200字，永远幸福下去呀。
　　殷蕴和黄行舟。
　　“頌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