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练越娇小师妹》道格林

40、卜筮 酒酽春浓

　　白奉贤被麻绳捆起来，身着红色喜服，挣扎不止，额中央点了一朵红瓣花，巨人族的传统。
　　衬的他那双眼睛更加漂亮，若不是眸中泛火的话。
　　嘴也喋喋不休。

　　“阿尔库索尔花，你给老子解开，成亲之前哪有新郎新娘日夜见面这个道理？！晚上你抱着我睡觉我忍了，白天你逗我玩我也忍了，但是，新娘把新郎绑起来拜堂，我忍不了！你发疯是不是？你疯了吧！”
　　“你这般女子，莫说我了，巨人都不娶你！”

　　阿尔库索尔花听不懂，感兴趣地歪头，盯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白奉贤的怒火和挣扎她视而不见。
　　等白奉贤说完，她露出牙齿，和善地对他笑，却就是不给白奉贤松绑。

　　叶灵捧腹大笑：“阿尔库索尔花就是这般女子，装模作样呢。”
　　“她小时候只要惹了亚达生气，就会装出这种无辜懵懂的模样。”

　　叶灵偷偷凑到照君宜耳旁：“昨夜亚达还在阿尔库索尔花房门偷偷落泪呢。”
　　她昨夜去挂红灯笼时碰见的，亚达坐在一颗石头上，高大的身躯委委屈屈，那粗野的面容罕见地掉了几滴眼泪，孤独地融化在黑夜里。

　　照君宜都不敢想，亚达落泪，这就相当于铁树开花，难以置信。
　　看来再铁的汉子，也有柔情的一面，好比妹妹娶亲。

　　可是她也难受，想掉眼泪，毕竟白奉贤今日就要出嫁，她更不敢想，如果今晚白师兄就要入洞房。
　　白奉贤是赘婿，没钱没嫁妆，阿尔库索尔花还有巨人族两块儿地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照君宜叹口气：“师兄，你要不先绑一会儿？”说不定哄阿尔库索尔花开心了，今晚可以不入洞房。

　　白奉贤浑然呸了一声：“我白奉贤今日就是被打死，也不会跟一个巨人睡觉！”

　　阿尔库索尔花问叶灵他这句话是何意，叶灵告诉她，她点点头，道：“?@/@……”

　　叶灵解释说：“阿尔库索尔花对你的身子不感兴趣，况且，巨人族繁衍后代都是靠灵脉之力结合……而非……那种方式。”

　　白奉贤眨眨眼：“真的？”

　　叶灵肯定道：“当然是真的，骗你做甚？你只是嫁个新妇，又不会少块肉。”

　　白奉贤沉默了会儿：“哦，好吧。”他又忽然抬头，“那赶紧成亲吧，行不行啊？做晚因为睡觉这事我心堵得慌，一宿没睡，今晚只求赶紧睡个好觉。”

　　他瞥了眼照君宜：“我可爱的小师妹，眼睛下面为何挂着两轮黑月？”

　　照君宜努着嘴，叶灵在这儿她不好说得太招摇：“老鼠进屋了。”
　　白奉贤一瞬就明白了，信鼠回来了，他立刻转移话题：“叶灵姐姐，能不能给我松开绳子，只要不睡觉，我准不跑了。你也知道，处子之身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重要。”

　　叶灵与阿尔库索尔花道了几句话，阿尔库索尔花便给他松开了绳子。
　　白奉贤活动了下手腕，翻出来一把拈金线，眯了下眼，开始一根一根数他的宝贝线。

　　照君宜推开门出去，今日她应当待在亚达身边才对。
　　一缕光线透着她的背影，巨人们热烈狂放的笑意在她耳边回荡，他们见了照君宜，都要叫她一声“努尔”，叶灵告诉她，在巨人族中，这是王后平安的意思。

　　太阳逐渐升起，巨人们都跑到木屋后摇动锅铲，隔绝日色。
　　青鸟都戴了红花，在空中盘旋。
　　整个巨人族一片祥和温暖。

　　照君宜想到，明日白奉贤可睡不了懒觉，亚达木屋旁还堆着八尺高的木头没砍，这全是白奉贤的活，且作为即将成为巨人族的一员，白奉贤明日还要陪妹妹砍柴捕猎。

　　照君宜在光亮下一步踏着一步，白奉贤突然推开门，太阳光火辣辣晒在他脸上，他遮着眼：“照君宜，今日别乱跑，跟着亚达，他快来接我们了。”

　　照君宜重重点了头，控制不住地扬起嘴角。
　　她心里念着他的名字，突然站住脚，想，是不是任时暄现在也在念着她的名字。
　　她知道这个秘密，任时暄心悦于她。

　　她见到亚达，亚达正背对着她，叶灵传话道：“亚达想带你去玩一会儿。”

　　照君宜惊讶道：“现在吗？可午时一刻我要与巨人姐姐们喝酒，她们方才邀我了。”

　　叶灵：“亚达说回得来。他心情不好，你陪陪他吧，君宜。”

　　照君宜点点头，勾起巨人一根手指：“那好吧。”反正她也快要离开这里了。

　　亚达心情不好，多半是因为妹妹娶仙君的缘由。
　　照君宜愿意顺从他这么一上午。
　　亚达待她好，每日她醒来都有漂亮的花，干净的新衣服，日日可口的酒饭，他还会时不时来陪她解闷，帮她欺负那些逗她的恶劣巨人。

　　她坐在亚达背篓里，亚达带她穿过森林，树上满是绿苔，漫过每一寸树枝。
　　浓绿几乎晃瞎了照君宜的眼睛，湿润露珠有时落在她头顶，浑身透彻。
　　水汽含量，雾霭缭绕，照君宜吹着温和的风，看树上巴掌大的蜗牛，听虫鸣。

　　这片小森林的尽头，是一条汩汩溪流，附近两三棵开得正旺的桃树，亚达放下背篓，照君宜爬出来。
　　亚达郁闷地踩水，照君宜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的。

　　他突然盯着水面，那里映着她的脸，他认真地吐字：“照君宜。”

　　照君宜在阳光下白的发光，窄小的脸庞让人不忍移开视线，亚达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指指她，又指一指野花，再一抬手，意思是，你比花还要漂亮。

　　照君宜胡乱点头：“亚达！”

　　亚达叫她一声，然后叽里咕噜说一顿。
　　照君宜回他一句亚达，随后想到什么说什么。

　　巨人问她喜不喜欢玩水。
　　她说青鸟有时候很讨厌。

　　她问亚达多少岁了。
　　亚达说中午炖了鹿肉。

　　亚达一叫“照君宜”，她就叫“亚达”。
　　两个人你喊我嚎，就是没一句话可以沟通，但又乐此不彼。

　　照君宜道：“亚达，我们能当朋友的。”她捡起一块儿石子丢进河里，涟漪阵阵。

　　亚达走上岸，笑了笑，把她拦着抱起，跑了几步，忽然扔高，照君宜又怕又喜，迎面桃花飘来，她又被亚达牢牢接住。

　　亚达笑意清朗，碧绿色双眸折着欢喜，他又把照君宜抛起来，叫她的名字。
　　照君宜裙摆宛如盛开的桃花，感受着世间万物。

　　依照巨人族成亲传统，午时一刻，所有的巨人理应喝酒吃肉，吃饱喝足后，巨人祭祀卜筮，道祷词。
　　晚间围着篝火跳舞，青鸟洒下今日清晨收集的晨露，那时整个巨人族会升起斑斓的晚雾，新郎新娘在雾中喝下合卺酒，此礼才成。

　　他们回来刚好，巨人姐姐捧着照君宜去喝酒，她们言语不通，又对照君宜心生喜欢，把她当猫似的给她一点点倒酒。

　　照君宜酒色上脸，两颊坨红，恰似点了两片桃花。

　　叶灵摁住她：“不许喝了。”

　　照君宜又舔了一口，巨人族的酒要比三天寨之外的酒水甜美甘爽，叶灵说这酒只有巨人族才会酿。
　　晶莹剔透，慢品还能常出三香五味来，照君宜打算偷藏起来一小瓶，到时候带走。

　　日头正高，照君宜额头起了一层汗。
　　白奉贤与妹妹坐主位，亚达与照君宜坐副位，巨人们落座，举杯而饮，此刻酒酽春浓，四周如锦似绣。

　　大家今日都穿上了最好看的衣裳。
　　风轻拨红笼，一个高戴长帽的巨人站起来，他是族中卜筮老人，三枚铜钱一扔，此为一爻，照君宜看他掷了六次，这便成了一卦。

　　叶灵道：“微尘不待，逢凶化吉，此为上挂。”

　　柳叶飞入照君宜酒杯之中，晃晃荡荡，她给倒掉这杯酒。
　　叶灵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林林总总又跟着站起来了几位巨人，她们喝得尽兴，且高兴。

　　有活了百年的巨人族老人，慷慨而言。

　　叶灵：“千年前巨人诞生，我们受仙门庇佑，在巨人窟安家，那里日头刺烈，万物枯荣。”

　　“我们的骨头是神仙遗落凡间的法器，它撑起我们千年的生命，被掠夺，又被拯救。”

　　“百年前谈化青把我们带到巨人窟，我们把巨人之境从蛮荒变成绿地，孩子们得以成长，老人们得以安息。”

　　“我们是被遗忘在世间的法器，却从不认输，巨人们一次次反抗，一次次争斗，失败、惨死，却又拼命活下来，我们把这里变得草木葱茏，仙花绚烂，万物有灵。”

　　“巨人们笨拙，却从未放弃生的可能。”

　　叶灵：“巨人，草兽，仙门，努门门努！”

　　照君宜重新为自己倒满上酒：“努门门努！”
　　这一切，皆是万物康宁。

　　照君宜记不得整个下午她玩了什么，酒劲上头，她被巨人姐姐们来回摆弄，又是捉迷藏，又是找簪花，很快便迎到了日落时分。

　　巨人点起篝火，青鸟鸣叫贺喜，照君宜认出天空中领队的那只青鸟，就是抓她扔给巨人的那只青鸟，坏蛋。
　　它的孩子——小青鸟，如今也学会了飞，俯冲下来，绕在照君宜身侧，叽叽喳喳说了一堆鸟语，大青鸟从空中抛下一枚铜钱，恰好落到照君宜脚下。

　　她捡起来一看，是金色的铜钱！
　　大青鸟给她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