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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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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峪右手紧攥着一块上乘白玉,温润的触感能安抚他躁动不安的心。他左手拨拉着系在腰间的翡翠右牌,一遍又一遍的把玩着。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家门外玩耍,他母亲跑出来擦拭着他手上泥巴的情形。他总是一伸一缩的躲闪,惹得自己憋着笑。
他来找柳绪炎的讼师,看着对方一身粗布衫,再看自己玄色衣袍上特意请长安城有名的绣娘添上去的粉桃花,就这手工都花了一千六百两。他寻思要是把这笔银子攒起来,等到自己辞官归乡置办良田,岂不美哉。
“你把他关禁闭了?”杨奕清说。马车驶离路边,它刚才停在杨奕清租住的大院外,院门口杂草丛生,有荒芜之地的迹象。
“他昨天突然发疯打了一名老犯人。”赵峪蹙眉。
杨奕清掀了掀眼皮,“待在佛堂里的转世灵童居然也会动粗?”
“你永远别小瞧这些纨绔子弟。不过他已经连续吃了六天的馊馒头,我觉得他应该学乖了。”
“是啊,凡事都讲究一脉相承——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你还听说了什么?”赵峪靠着马车。
“众所周知的事情,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吗?”
“哦,那倒也没有。”
马车平稳驶向梵净寺,赵峪有一些想打瞌睡。昨天他特意去瞅了一眼,狱卒正在清理呕吐物,那少年躺在墙角落,裹着袈裟蜷缩成红色的虾米。
赵峪没见过柳熹词,但他清楚柳的这个儿子和他父亲一样不容小觑。他也像他父亲一样写过被津津乐道的文章,才十岁就崭露头角,在人才济济的翰林院能得到独一份的优待。坊间传闻他将毫无疑问的会高中状元,成为朝廷栋梁之材。而现在,他缩在臭气熏天的大牢里,哆哆嗦嗦的,像得了癔症。
马车停在门卫室前,杨奕清递上腰牌,狱卒放行。赵峪下了马车,和杨奕清并排走进正门。赵峪一般让杨奕清从后门进来,那样不用和门卫室的狱卒打招呼。他不想给人留有口实,让人猜测杨奕清这类讼师为什么能频繁造访梵净寺。
因为柳绪炎目前正在被监禁,赵峪为此让手下腾出一间空置的牢房。木桌一侧坐着两位官差,赵峪见过他们,但想不起名字。坐在他们对面的少年,只见他嘴唇苍白,头发搭在前额,遮住了表情。他双手紧按在桌角,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站稳脚跟。
“那么,柳公子。”杨奕清刻意忽略了少年身上发出的馊味,左手亲切的搭在少年肩头,“我们可以开始了。”
旁边矮个子官差提醒道,“我们正在询问相关情况,你可以问他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杨奕清冲他浅笑道,“哦,谁允许你们提前开始的?。”
“他说不用等你。”肖熹回答。
赵峪瞅着沉默不语的少年,知道大事不好了。
“这么说他都招了?”杨奕清叹了一口气,随手从长袍的袖子里掏出两张纸,“如果你们需要认罪状……”
“事实上不是这样的。”肖熹说,“柳绪炎说他没有强掳过小郡主,更不存在对她起什么坏心思,将她故意卖进妓院。”
狭窄的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沉寂,赵峪都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真这么说?”杨奕清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一时间,赵峪心里压着的怒火开始点燃。不知道为的是讼师的白痴问题,还是恼他觉察不出他们就要大祸临头了。
“他还交代了什么?”赵峪问。
肖熹瞥了一眼监察御史,又将视线落在讼师身上。
“你尽管直说。”杨奕清说,“是我请赵大人一起来的,想着你们可能想多了解一些关于柳绪炎去王府诵经的情况。”
“去诵经是经过我同意的,”赵峪说,“但我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还不一定是他做的,”矮个子官差说,“考虑到他拒绝承认呢。”
“可之前——”心里咯噔一下,赵峪不由提高了嗓门,但随即忙止住了声。
“请问监察御史有什么想说的?”肖熹问。
“我只是觉得你们谈了这么久,大概是问出些名堂来了。”赵峪说,“柳绪炎毕竟之前已经认过罪了。”
肖熹说,“有关柳绪炎的审讯事宜我都清楚。他之前是认罪了,可刚才他反悔了,甚至还提到他有不在场的证人。”
“他是有一个证人。”杨奕清说,他看着沉默的柳绪炎,“就是诵经那日负责看管他的狱卒。他说柳绪炎突然消失了有……”
“不是他。”肖熹说。
“哦,难不成还有别人?”赵峪嗤之以鼻。
“柳绪炎说事发当时他和一个名叫河玦的人在一起。”
“河玦?”
在场所有人目光都同时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柳绪炎身上,可他看起来神情恍惚,闭着眼睛,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存在。
“嗯。”肖熹说,“他说他跟河玦在王府花园的假山旁说了一会话。那人手执蒲扇,腰上挂着羊脂玉佩,着红色衣袍。还说他觉得那人走路喘气声重,貌似受了风寒 ,伤了肺腑。”
赵峪气极反笑。
“依我看,”杨奕清强装镇定地说,把还握在手上的两张纸忙塞回了袖里,“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回头我再跟柳绪炎详细谈谈,听听他还有什么想单独跟我说的。”
赵峪有一个臭毛病,心底怒火一旦烧起来,黑眼珠立刻布满血丝。此刻,恐惧与愤怒在他心中翻滚,就像一壶滚开的水。他不得不集中精神,免得自己又变成红眼怪。
他垂眸不语。柳绪炎肯定疯了。他先是动手打了丛羡,现在又翻供。习惯性自虐已经让他神志不清。但他绝不能任由柳绪炎把事情搞砸,这件事太复杂了。赵峪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气,想象在沸腾的水锅之下,炉灶下面熄灭了柴火。他只需保持绝对的清醒,耐着性子等待,等到少年自己溃不成军。
…………
荣行谦站在破庙外,看着远处的草丛。夕阳的余晖落在一处,邢柴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嗯,”荣行谦说,“我们可能还得耽误一会。”
“你发现了什么新线索吗?”
荣行谦摇头。
长安城的郊外除了马路上尘土飞扬,大片的农田都插着水稻,还有荒废的土地上疯长的杂草。错落有致的茅屋这会开始炊烟袅袅,劳作了一天的老百姓扛着农具匆匆往家里赶。
“那我们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回去?”邢柴说着,不耐烦地来回踱步。
“你有急事?”荣行谦说着,又环顾了一圈。大马路上的行人几乎没有,零零星星的还有驮着货物的马车往返。除了这些,最闲适的莫过于在枝头撒欢的鸟雀。
“昔日同窗好友来长安任职,我们约好今天找酒楼给他办接风宴。”
同窗好友?她羡慕别人还能拥有这类物种。她只在小时候混在一堆泥娃娃中下河摸虾过,后来呢?长大后好像就自然疏远了。只是有的记忆只适合尘封在心底。
这座庙年久失修,已经破败不堪。只是堆积的灰烬表明还有信徒来这烧香拜佛。单就一件血衣无法得出什么结论,只得想办法找找看有没有乞丐露宿此地,恰巧窥见事情的发生过程。
“我们来这儿当然不是为了混差事。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就是为了寻找蛛丝马迹,还熟悉一下经常在周围活动的人。还有,这是离妓院最近的地带。”
“醉香阁。”邢柴纠正道。
“你会选在破庙避祸吗?”
“不会。”
“我是说假如你真被坏人追杀。”
邢柴停在原地,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我应该会躲进草丛里,那样能更好的掩藏……”
“不过你要是追捕对方,也不会直接在菩萨面前动手的吧?”
“嗯,应该不会。”他打了个哈欠。
“那么我们要找的就是谁丢的血衣,又让秦公卿彻底消失在长安的那个家伙。”
“你是说秦公卿还是被追杀了。”
“嗯,初步判断是这样的,但不排除其它可能。不过你说的接风宴……”
“怎么?”
“恐怕你是去不了。”
“嗯?”
“我们需要守株待兔。从现在到城门落锁之前,留在破庙过夜的乞丐都会陆续赶回来,所以,我们得蹲守在这儿。等摸清这边人的底细,挨个询问突破他们的界线。然后我们回去还得仔细梳理登记在册的人口,看那个家伙有没有被记录在内。”
荣行谦不由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谁会不喜欢夏天的晚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