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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古代朝堂(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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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不止地皮寸土寸金,就连时间都仿佛比别处过得快些。
转眼间,朝中党派变换,丞相一派倒戈数人,继位大典近在眼前。
寒风穿堂而过,掠过赤红的衣袖,修长的指节抵在眉骨,虞越面上疲惫难掩。
都说皇宫是刷了金漆的囚笼,进宫之前他还担心自己会受不了宫中的条条框框,没想到一封封密信接连传进来,他身处这禁宫之中,竟比在外面时还要忙上两分。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教,那些于王府待命的沧州旧部早已如游鱼入水,悄无声息的潜入东都各处,悄然运转起来。
杜明做事虽然谨慎,但东怀帝求仙问道不理朝政多年,一年年的懈怠下来,还是留下了不少痕迹。
距离原著中相府被抄还有两年时间,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丞相一派的胡作非为,早在两年前的如今便已显露端倪,放印子债,杀人夺田,逼良为倡,桩桩件件堪称触目惊心。
邢家昨日又递了消息进来,一封说南渚肃帝立了次子萧沐川为太子,南境换防,兵布有变。
一封则说近日朝中大臣的动向,譬如兵部侍郎何章玉的夫人,近日突然带着两个孩子回乡。老家祭祖探亲。辅国大将军陆迟之子陆云卓,近日常住相府,与丞相独子杜子绪私交甚笃。
原书中虽是陆云卓给杜子绪开了城门,但陆迟一家确实对皇室忠心耿耿。陆杜两人自幼相识,总角之交一起长大,京城近日暗潮汹涌,相府与督厂争锋屡战屡败,杜子绪找陆云卓相伴到也正常。
比起主角受和攻二的私情,虞越更感兴趣的是何章玉的夫人突然回娘家一事。
提笔用朱砂圈出何玉章的名字,虞越眼中滑过一抹兴味。
他有时觉得这些个名门望族真是有意思,就这遍地姻亲的复杂关系,他都怀疑要是真的诛了某个世家子的九族,这朝中有一大半的位置都得空缺出来。
年关将近,按理来说夫人携子女回娘家探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然而妙就妙在,这何玉章只是何家二房庶子,其夫人却是齐家嫡脉的嫡女。
加之何齐两家祖上有旧怨,何玉章和齐夫人堪称东陵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当年两人之事传的沸沸扬扬,齐家最后虽还是将女儿嫁了过去,但回门那日却将女儿女婿拒之门外,此后两家再不走动,眼看着赫然是要与女儿断亲了。
幸而齐夫人眼光不错,这何玉章确实是个情种,才华手段也不缺,不过而立便当上了兵部侍郎,十年里两人儿女双全,倒成了京中的一段美谈。
杜明的妻子也出身何家,算起来还是何玉章的姨夫,之前朝中动荡成那样齐夫人都老老实实待在东都,如今皇位一事已尘埃落定,继位遗诏都已在陵前宣读了,她却要带着两个孩子回断交多年的娘家,这便是不寻常之处了。
不同于杜家是本朝新贵,何家是百年将门,齐氏祖上更是出过三位阁老,两家都是深耕多年的世家。
这种世家出生的人,做人要比旁人更有底气,做事也比旁人更加谨慎。
故而何玉章此举便格外显眼,只是不知到底是在避嫌,还是在避难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虞越知道,杜家要有动作了。
原著中宁芫秋并未对新帝人选有什么特殊,杜明虽对景贤王继位一事有所不满,但到底是先皇所愿,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便顺其自然,与督厂相安无事。
可虞越来了,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和宁芫秋私交甚笃,和外祖邢家也来往密切。
景贤王明明为了皇位在结交官员,却始终视丞相府如无物,甚至隐隐表现出不喜。
杜明扶持璋王世孙失败,自然害怕新皇秋后算账,不如先下手为强,让他这个皇位坐不稳当。
或者说,他要让景贤王明白,这个皇位靠宁芫秋,坐不稳当。
杜明不知道虞越和宁芫秋的勾勾绕绕,只以为这位边/境回来的王爷,是为了皇位才与督厂勾结。
他理所应当觉得,只要将宁芫秋为新皇办的那些事,挑几件重要的毁掉,让虞越觉得督厂办事不力,他自然会对宁芫秋心生怨怼。
一个文官之首,一个宦官阉狗,想也知道他会怎么选择。
虞越嗤笑一声,没再多关注杜明使了什么绊子。
原著中杜明都没斗赢宁芫秋,身首异处还被抄了相府,没道理他来了,为督厂提供了更多的便利,杜明反倒还能继续蹦跶。
比起那些不痛不痒恶心人的手段,到底是什么事让齐夫人离京回避,这才是他更关注的。
提笔让宫外的亲兵继续盯紧相府,特别注意城里有无大量的米粮皮革交易,虞越望向窗外的红梅,想到了宫外的那道清瘦的身影。
皇位更替,朝里朝外的事情多如牛毛,他进了宫比在宫外时还要忙,回头再看这些日子,他见宁芫秋都只是匆匆一瞥,竟是再没有好好说过话。
好像有些本末倒置了啊,明明是为了离那个人更近才决定进宫的。
按照他这世拧巴的性子,指不定已经在心里怀疑他卸磨杀驴了呢。
这么想着,虞越不禁笑了出来,被文书折磨的疲惫都消解了不少。
只待明日一切尘埃落定,他要把这段日子缺少的相处全都补回来。
…………
天还未亮,虞越就被一群人围着折腾,直到明日当空才终于消停下来,能好好看看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一头乌黑顺直的发丝被尽数盘起,不再是少年气的马尾,而是梳成了沉稳规整的髻,鬓边脑后配以金饰,形似一条盘绕的金龙。
东陵尚黑,帝王的黑金龙袍熠熠生辉,繁复华丽的龙纹暗藏流光,像是把全天下的福泽都绣了进去,男人本就身高腿长,戴冠之后更显威仪。
以往唇边常挂着的笑意此时尽数敛起,虞越面无表情,眼前的冕旒轻晃,叫旁人窥探不到半分视线落点。
待今日过后,书中概述过的剧情便将真正开始了。
短短一年,天下局势天翻地覆,战火缭绕,生灵涂炭,宁芫秋的命运也逐渐走向了灭亡。
玉笏稳稳端于胸前,举高,拜下。
祭天,受玺,昭天下,宴群臣。
宴会上并无歌舞,群臣演默剧一般,筷子都没人动两下,虞越累了一天,不耐烦看他们打眉眼官司,流程走完便招手让他们自便,准备回去歇着了。
众人俯身低头恭送,无人看到新皇走到斧扆旁时脚下一顿,回头朝底下瞥了一眼。
那道绛紫身影规规矩矩的低着头,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桌上的杯子却隐约多了几道裂痕。虞越嘴角微勾,转身离去。
深黑袍尾隐入斧扆,几息之后,厅中才渐渐响起窃窃私语的人声。还没等众人喘口气,皇帝近卫邢风身影一闪,从斧扆后快步走了过来。
说来奇怪,新皇已经登基,随侍大监却还未定,皇帝不提,天天使唤这个叫邢风的侍卫前朝后宫的跑,督厂也没往皇帝身边送人,好似是特意把这个位置遗忘空出来一般。
众人交谈没停,耳朵却已经偷偷竖了起来,眼神也不动声色跟随,想看看这侍卫又奉了什么旨意。
只见邢风快步走到宁芫秋面前,恭敬道:“宁大人,陛下请您去清心殿一聚。”
他的声音不高,只是正常音量,但在偌大的殿中却足够令人心惊。
殿中声浪徒然一窒。
他们瞧着两人近来无甚交流,还以为新皇登基对督厂冷了,没想到这会又独独邀了宁芫秋,明显是还亲近着。
殿中群臣各怀鬼胎,只有邢尚书的脸上表情怪异,细看眼神中带着七分崩溃,三分绝望。
宁芫秋终于放过手中可怜的酒杯,绷了一天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微微点头,抬脚跟了上去。
其余官员低着头眼神交汇,眼中晦暗不明。
有那心细精明的注意到邢尚书的表情,便低声旁敲侧击,却都被不痛不痒的挡了回来。
邢尚书皮笑肉不笑的与何章玉打着哈哈,心中暗骂。
这一个个老狐狸,一把年纪了,眼神倒是挺好!
“宁大人,请。”邢风拉开殿门就默默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想陛下大晚上单独把宁芫秋叫进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芫秋冷哼一声,抬步走了进去。
邢风惊得一个哆嗦,将殿门轻轻合上,额头抵着门框,俊脸上一阵扭曲,深呼吸两下,转身看着院中侍候的宫人,冷着脸摆摆手让人全部退下。
无论如何,陛下的名声由他来守护!
宁芫秋拐进寝殿,抬眼就见新皇已经拆了冠冕,一头黑发披散下来,带着束了一天的弯曲弧度,龙形金片别在鬓边,其余珠玉尽卸。
黑金龙袍半褪,不似白日端正严肃,也不似往日的少年气,举手投足带着几分让他陌生的颓媚。
宁芫秋面无表情看着虞越,不说话也不行礼,全然没有宴会上的恭敬。
虞越将龙袍脱下随手搭在架子上,过来轻轻牵起宁芫秋的手,语气亲近温软:
“多日不见,芫秋怎得如此冷淡?”
将手贴在脸旁蹭了蹭,虞越皱眉似乎有些抱怨:“难道芫秋都不想我吗?”
宁芫秋见虞越对他仍旧用“我”自称,探出了新皇的态度,压抑在心头的乌云退散了一些。
被冷落了多日的心中仍有不快,宁芫秋态度到底还是软了一些,避而不答冷声哼道:“陛下日理万机,难为还记得咱家这个下人。”
偏头在宁芫秋指尖亲了一口,虞越将人拉到怀里圈住,听不得他这自轻自嘲的话:
“督主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督主。”
“我没把你当下人,朝堂上下也没人敢把你当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