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x文野】我的朋友好像有精神病》数犸

3、发疯第三天

　　耳边的各类仪器滴滴答答地响着，走廊上的脚步声来回响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不过幸运的是，现在既没有恶心的怪物，也没有巨大的半脸婴儿，只有病房漆得雪白的墙壁。

　　莉兹躺在病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这种单纯发呆的行为让她觉得心安。

　　今天是她住院的第四天。

　　自从上一次祓除了医院的诅咒后，自己的意识就一直不是很清醒，她有时梦见自己正呆在疗养院里折星星，有时则梦见长有无数双眼睛和手的黑色巨怪正在掏食半脸婴儿的内脏——并且据住院观察记录显示，莉兹还有在无清醒意识的情况下呕吐的症状。

　　这种糟糕的情况一直维持到第三天。第三天傍晚，莉兹终于能勉强睁开眼和人交流——然而医院的仪器却没能查出个究竟，还以为只是贫血导致的严重虚脱。

　　莉兹却很清楚，身体的突然崩溃一定是因为那日召唤而来的祂拿走了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

　　乙骨忧太来看过自己。据他所说，禅院真希恢复得不错，不过断了几根肋骨，目前还在静养。

　　“今天还觉得难受吗？”他问。

　　莉兹其实不太想和这位咒术师进行交流——毕竟她不必靠听力也能直观感受到乙骨忧太背后那股蠢蠢欲动的庞大力量，也知道能力暴露后被找上门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干脆闭上眼睛开始谢客：“有点累了，抱歉。”

　　不过，给她测量体温和记录各项指标的护士却没给她台阶下：“你今天才刚睡醒，躺太久对身体不好，让你朋友带你多去楼下走走吧。哦对了，之前的诊疗费记得交啊！”

　　莉兹：“...”

　　她差点忘了，自己在这个噩梦世界也是个精神病患者。尽管这一次住院的费用是由乙骨忧太背后的势力帮忙缴的，但是在此之前自己还欠着医院一屁股债呢！

　　明明只是幻觉中的世界，为什么在交钱这件事上这么合乎现实逻辑啊！

　　为此，未成年少女莉兹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该用什么方式赚快钱来还住院费。

　　乙骨忧太见她时而面露挣扎的神色，时而叹气，还是决定先解决身上的任务：“莉兹小姐，那个...昨天晚上和你说过的那件事，请问你考虑好了吗？”

　　莉兹愣了一下，这才迟钝地回忆起他究竟说的所谓何事。

　　乙骨忧太已经承诺过会替她掩盖秘密，但他本就不是什么会撒谎的人，编纂的谎言也可谓是漏洞百出，只好对五条悟坦白自己不能说出去。

　　五条悟想必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才特地让乙骨来探望莉兹时顺便传达一下想挑个时间与她见一面的想法。

　　能在那种情况下解决如此强大的咒灵，这个叫莉兹的女孩身上必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即便面上没有明说，但乙骨忧太也对五条悟的目的隐隐有了揣测。他解释道：“啊，请不要担心，五条老师不会打扰你的...

　　莉兹却面色恹恹地撇过了头：“我对你们的世界没兴趣。”

　　...毕竟和噩梦世界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五条老师不会为难你的。”乙骨忧太道，“他只是想知道最后关头发生的事，不会伤害你的。”

　　“新的生活？我觉得我现在就挺好的。“莉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你们学校有接收精神病史学生的资质吗？你也见过我对付咒灵的手段了吧——不觉得害怕吗？”

　　乙骨忧太那日曾亲眼目睹了祂——准确来说是被某种东西附身后的她，把半脸婴儿咒灵从割断四肢到开膛破肚的过程。

　　他踌躇了一下：“那个是...”

　　“荒神。和祂接触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莉兹一边说着，一边瘫开自己的手掌，被剑割伤的地方已经被人用白纱布包扎起来了，“作为忠告，我劝你们别和我扯上关系。”

　　所谓荒神，一般是地方宗教信仰，并不在日本正神天照体系内，往往就是人们常说的邪神。要驱使祂，施法者要付出的报酬也不会以金钱这种身外之物来衡量，而是用寿命、身体、感官，甚至灵魂来支付。

　　就和乙骨忧太不愿意借用里香的力量一样，若非迫不得已，莉兹也不愿意和充满邪恶气息的荒神打交道。

　　她永远记得自己初次使用那种力量的时候，还是为了从咒灵口下救下一个孩子。作为报酬，荒神夺走了她的眼睛——结果，她连最基本的感谢都没有得到。

　　孩子的父母将她视为危险的财狼，当时所有的人们都和看怪物一般惊恐地瞧着自己：他们尖叫、哭喊，捡起地上的石子用力扔向自己，口中还痛骂着“神经病”、“脑子有问题”、“恶心”等字眼。

　　“名字是莉兹对吧？监控器拍摄到了你发病的过程，报警人认为你有危害社会的风险，还被指控企图带走一个孩子...要不是经医院鉴定你有精神类疾病，加上那孩子又愿意替你求情，你接下来就麻烦了。”

　　警员粗声粗气地道：“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果是单纯疾病发作的话，我们就必须将你送进医院里了。”

　　面对警察的质询，莉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眼中为他人扫除一切障碍的神明，在旁人眼中，都只不过是癫狂状态下的自己犯病的丑态。

　　那时候的她一下子就崩溃了。

　　她真的看见盘踞在孩子头顶的怪物了，为什么没有人相信自己？似乎无论去哪里，旁人眼中患有精神疾病的自己都只是一个与社会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怪物而已。

　　“我没有发疯...我看见怪物就趴在人的头上，我也只是为了救那孩子才...”

　　“你在说什么呢？我说过了，监控就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哪里来的怪物？”警察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随即小声吐槽了一句，“啊...所以我才讨厌做精神病的笔录...”

　　她无力地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些什么，然而眼前的黑暗却让她无所适从。莉兹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自己一样看见那些游走在世间的可怖生物，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个精神病患者自以为是的帮助。

　　她在黑暗中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医院——黑暗的世界确实能够放大她的听觉，所以那段时间的莉兹几乎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听见他人恶意的耳语：好像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已经被这个社会彻底淘汰了，就应该早早去死才对。

　　医院将她的骤然失明归因为压力过大，每天吞着阿立哌唑和利培酮等药品的生活让她感到痛苦万分，除此之外，医院也因为此事加强了管制，事事限制她与旁人进行接触。

　　莉兹除了祈求回到现实外别无他法。

　　然而命运就如同在和她开玩笑一般，宛如地狱一般的生活还是整整维持了三个月。大约是荒神赐下的惩罚，她直到眼前恢复光明的那一天才脱离了这样的生活，回到了熟悉的东京疗养院。

　　一见到阔别已久的医护人员，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掩面大哭，接下来几乎每天都反复呢喃着“我没错”——疗养院诊断她的病情再次加重，然而面对医生的心理疏导，莉兹也绝口不谈那段时间的反常举动究竟为何而生。

　　她只能一个人努力遗忘被社会抛弃后的恐慌。

　　可惜病症没有放过她，仍旧将她禁锢在这个世界。

　　“但是我认为莉兹小姐其实是好人。”乙骨忧太笑了一下，低下头露出有些黯淡的神色，“你那时候有意让我和真希远离你，也是为了不让我们被波及吧。”

　　莉兹没吭声。

　　“五条老师一定有办法帮助莉兹小姐的。”他诚恳地道，“若是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你也会感到孤单吧。”

　　此时的莉兹其实已经有些动摇了。

　　不管她表现得再怎么坚强，说到底也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普通少女，在现实世界尚能有条野采菊可以依靠，在这个世界，她完全是孤身一人面对着疾病和可怕的怪物——她也曾无数次想过就这么死了一了百了。

　　然而面对死亡，她又是本能恐惧的。

　　相对于孤身一人的境况，莉兹其实已经几乎习惯了，毕竟她本来就没把这个世界当成正常的世界——不过，如果有人能在自己发病时看住自己，那么对于旁人来说自己的风险也应该会小一些。

　　不过，乙骨忧太口中的那个五条老师真的有这种能力吗？

　　“我答应你，可以和你的老师见一面。”一直沉默以对的莉兹突然开口，她扭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但是我需要两个月二十六天的试验期，如果你们真的能够限制发病的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眼下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

　　“你们如果发现我其实不是你们想找的那种人，我也会离开。”她道，“同样的，如果我发现高专并不适合我...我也会离开。”

　　乙骨忧太点了点头：“我会汇报给五条老师的，不过...请问为什么是两个月二十六天？”

　　“召唤一次荒神，祂就会从我的身体里拿走一样东西，这一次，祂从我身上拿走的是痛觉。距离时效过去还有两个月二十六天。”她说，“当然，这件事我也会如实告诉你的老师。”

　　自醒来后，莉兹其实就没切实感受过身体的真实痛苦。

　　在召唤契约完成的刹那，荒神便吞下了她的痛觉，直接操纵了施法者的认知，导致她连续三天几乎都处在意识极为昏沉的状态下；而代价的付出也意味着她日后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痛觉”。

　　——旁人以为失去痛觉是一件绝顶幸运的事情，然而只有莉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会有多麻烦。正是因为不会感觉到疼痛，在犯病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容易被人阻止。

　　她只能赌，赌自己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不动用禁术也能活下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