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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拍卖会 ...

  •   正式上班第一天,可不能迟到。席棠暂时还没摸清楚港岛这边的职场风气,甚至有点担心正点到会不会都显得不够重视,于是在床上打了几个滚之后还是依依不舍地起来了。今天晚上据说是个什么季度拍卖会,听部门主管的意思还是比较重要的,他可不敢出什么差错。洗漱完毕还特意用发蜡抓了一下头发,才匆忙出门赶地铁。
      要求下午三点到,席棠正好提前十分钟打上了卡。他们这些拍卖助理,都得提前进培训,除此之外还要承担不少后勤工作,帮着布置会场打点物料什么的。琐碎的工作最让人烦,但是一想到今天的工作有额外奖金,席棠又觉得可以忍受了。
      会前事务交代完毕,席棠换上了拍卖行分发的统一制服,衬衫是酒红色的,他本来就白,现在更被衬得整个人仿佛被特意打上了光;一般的衬衣在他有些瘦削的身上总是显得空荡荡的,但这个制服稍作剪裁的版型却恰好掐出他纤细的腰。西裤是那不勒斯式的,席棠很少、也不太喜欢穿得这么正式,但连他也不得不说这样带绊的腰扣别致又漂亮。一个下午过去,其实他打了发蜡的头发有几丝已经微微散落下来,不觉得邋遢,反倒平添一分随性潇洒的气质。
      晚宴即将开始,席棠准备再去厕所洗把脸就开始上工。他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抬起头。水珠顺着他的眉弓下滑,驻足在眼睑,被过分浓密的睫毛挂住。他感觉被水糊了视线,一眯眼水珠就抖落下来,从颊边继续流下,到殷红的唇角便被他探出舌尖舔去了,可仍然有些许水滴划过他精致的下巴,再向下掩没在整理工整的衣领里。镜子映出了他的身影,忽然,他身后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经过,他停住了,打量起他。二人的视线在镜子中交汇,男人的目光似乎带有一丝侵略性,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以引起席棠的警惕。他有些不快,但也不想多生事端,只是立刻转身离开。没想到这个男人丝毫没有错身的意思,他只得低声说了句“借过",才得以从男人微微侧身的空隙,几乎可以说是钻出了洗手间。
      正式拍卖之前先是宴会。席老先生命不久矣的消息早已在上流圈子里传开来,席逐祉自然可以说是臻世珠宝实际上的掌权人,再加上这位总裁每天忙于工作,难得出现在这样的社交场合,所以他一踏入宴会大厅就成为了众人攀谈的对象,开始还只是一些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前来问候,推杯换盏之间,渐渐也不乏一些豪门大家的女眷上前搭话。席逐祉三十出头,正是适婚的年纪,再加上这些年臻世几乎垄断了港岛的珠宝市场,其中少不了他本人的功劳,可谓是年轻有为;况且他身量挺阔高大,生得也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锋利,瞳色却又是较浅的琥珀色,合在一起甚至有几分混血的味道,哪怕今天只是穿着低调的正装,点缀一枚体量不大的鸽血红胸针,站在人群中间也足够惹眼——不少年轻美丽的名媛看向他的眼神中都染上少女怀春色,毕竟是商场新贵,一时风头无二。
      “尊敬嘅各位来宾,今晚嘅拍卖即将开始……(尊敬的各位来宾,今晚的拍卖即将开始……)”广播响起,席逐祉终于不必再应付围在他身边的众人,他落座后拿起今晚的拍品目录,粗略浏览一番,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心仪的物件。
      的确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席逐祉晃了晃自己的酒杯,冰球碰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拍卖进程已经过半,无非就是一些寻常的珠宝钻石,他见得多了,这些入不了他的眼。
      又一件镏金红玛瑙手镯高价交易成功。接着,主持人说到:“女士们先生们,下面系本场最尾第二件拍品——嚟自十七世纪爱尔兰贵族O'Sullivan家族的祖母绿镶嵌项链——”与此同时,一位面容姣好的拍卖助理,手捧盛着镶有巨大祖母绿的项链的天鹅绒锦盒走上台。青年在台上站定时,席逐祉正好喝完了杯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将杯子从唇部移开。他明明与其他工作人员穿着一致的酒红色衬衣黑西裤,但站在台上,连巨大的、璀璨的祖母绿与之相比都显得有些失色。
      “颈链中央嘅祖母绿重达60克拉……(项链中央的祖母绿重达60克拉……)”宝石反射出来的光芒映在他的眼睛里,席逐祉感觉自己似乎都被晃了一下,真是不错的石头。
      “两侧各镶有二十,三十,四十克拉嘅祖母绿三粒……(两侧各镶有二十、三十、四十克拉的祖母绿三颗……)”美丽的、有趣的拍品。席逐祉完全没有认真听介绍,拍卖师话音刚落就举起了牌,“六百万。”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出手。
      陆陆续续的,有人跟着他加了几回价,但他每次都立刻高价逼回去。并非多稀有的珍奇异宝,旁人见他咬死,觉得没必要拂了席家的面子,这项链也值不得花这么大一笔钱,也就逐渐放弃了。
      “九百万一次,九百万两次,九百万三次--成交!恭喜席先生!”拍卖槌最终落下。
      站在台上的席棠,却从开始到现在仍觉得浑身发凉。他看见了放在桌上的名牌,席逐祉。哪个席?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心里是知道那个答案的。走上台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坐在正中间的他,宴会开始前在厕所碰见的那个男人,刚才频繁出价的那个男人……
      席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端着锦盒走到贵宾室的。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与拍卖行经理交谈,在等待着验货签字。他站着,男人坐着,但当男人的目光扫向他的时候,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进犯的意味,甚至比在厕所的时候,更强烈了。席逐祉盯着他的胸牌,“Tang?呢个系你嘅名呀,边个tang?(这是你的名字吗,哪个tang?)”他的声音低沉又冷淡。
      “哦哦呢系席棠,新嚟嘅实习生,海棠花嘅棠,内地人粤语唔好,唔识礼貌希望唔好唔啱咗席先生。(哦哦这是席棠,海棠花的棠,新来的实习生,内地人粤语不好,不懂礼貌希望别冒犯了席先生)”经理生怕大客户不高兴,赶忙赔笑。
      “同我个姓?唔多见。(和我一个姓?不多见。)”席逐祉语速很慢,听在席棠耳朵里仿佛有蚂蚁在爬,“小朋友什么时候下班?有时间吗?”经理也是个人精,这会儿不可能品不出席总的意思,席逐祉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圈子里自然是有些这方面的传闻的,现下他了然于心,立刻打起圆场唯恐席棠不给面子,“席棠啊,这个席总的意思呢,是想和你私下交流交流,你去去也没什么坏处,不过啊,不想去也没关系的,你说呢?”
      席棠放好装着昂贵项链的锦盒,垂下眼:“不好意思拂了席先生的美意,不过我工作结束已经有些累了,恐怕也不能让席先生聊得尽兴。”他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从前没有答应过,这一次更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太过荒谬了,哥哥。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工作确实辛苦,你就好好休息吧。”席逐祉的普通话实在有些生硬,他快速签完支票,处理好交付事宜,便要起身离去。
      “下次再见吧。”他走到席棠身边,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的,偏过脸说这句话的时候,高挺的鼻梁几乎蹭到席棠的鬓角,“晚安。”他的气息很热,带有高级男士香水的芬芳,就像火苗撩过席棠的耳廓。
      这一整晚,席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他浑浑噩噩地挤上地铁,港岛的地铁很晚了依然人潮汹涌。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知道是人太多导致他汲取不到足够的氧气,还是因为席逐祉。
      终于回到了家。庆幸明天没有工作,现在起码还可以给自己倒上一大杯酒。今天不想喝威士忌了。席棠摸出一个玻璃杯,倒了大半杯白兰地,想了想又兑了一大口伏特加。他给自己卷烟,但是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是他吗?妈妈。是他吗?他的皮肤上依旧留存着被席逐祉一点点打量着的感觉。席棠心里宛如一团乱麻。他想起在妈妈的日记本里看到的那张照片,原来,一下子过去二十多年了啊。我的哥哥。
      他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与其说是喝,倒不如说是往嘴里灌。今天用的是一个漂亮的彩绘玻璃杯,上面画着白色的海棠花,还细致地勾勒了金边,是妈妈亲自画的,也是妈妈最喜欢的杯子。
      真是可笑,阔别二十多年的私生子与大哥,居然会在那种场合见面,甚至还动起了那样的心思。席逐祉知道他是谁吗?如果席逐祉知道了,他还敢吗?还是他会更敢?他几乎要喝醉了,想起妈妈,莫名委屈得眼眶发酸,可是想到席逐祉,他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太明白了,要不了几天,可能就现在,席逐祉都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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