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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逆着光的少年 “你想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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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么?”
女人立在穿着白大褂的青年面前,皱了下眉。
与青年不同,女人的衣着的是一片漆黑,梳着干练的马尾,眼神锐利又不失风度,紧身衣外套着一层宽大的风衣将她姣好的身材掩盖住,踩着便于行动的短靴,像是准备出一场艰难的任务一样。
而即将出任务的女人,却在疑惑面前的青年他那下一步的行为。
“嗯,茗姐,我已经想好了。”
青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眼镜下是茗千鸦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坚定目光。
茗千鸦又细细端详起面前的青年。
柔和却不失坚毅的脸部线条,稍微长过眉毛的刘海软软地贴在他的额头上;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遮挡住了青年本如神子般俊美的面容,显得此时的他看起来有点平平无奇;半敞着的大褂直到膝盖上方;脚上的皮鞋为青年平添了几分学术气息。
但被她的目光盯着的青年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边的头发。
导致原本营造好的气氛被青年破坏的稀烂。
“呃,茗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茗千鸦收回了探究的目光,似乎不忍直视青年的幼稚动作。
但......曾经倔强的少年如今也被迫经历了时间的打磨啊。慢慢褪去了少年意气,收敛锋芒,圆滑度世。
却也明白了一些只能抱憾终身的事情。
“我只是比较感慨,你已经得到了组织的认可,却最后选择开一家心理治疗所,未免有点太可惜了。”
茗千鸦将眼前的发丝撩到一边,神情满是惜才之色。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茗姐。”
“是因为他么?”
茗千鸦的目光又转向了身侧的那间病房,叹了口气。
那间病房中的监测器声音,随时能宣判一个人的生命。
“......算是吧。”
江枫言神情有些落寞,慢慢低下了头。
“我——”
突然,茗千鸦应是看不惯青年颓废的样子,就上手狠狠揉了下他的脑袋,那力度直接让江枫言的脑袋变成了个鸡窝。
“茗姐!”江枫言正要说话却被突然袭击,愣了一瞬,羞恼地喊了一声想要让她停下来。
“好了,不要想太多。你才22,却比我们还要忧愁,这可不像这个年纪的青年哦。”
茗千鸦笑了笑,松开了作恶多端的双手,看着被自己搞出来的“杰作”点了点头。
“想做就做吧,茗姐和......小琰,会永远支持你的。”
***
6月12日。
是重生心理治疗所的营业日。
距离那件事也不知不觉过了两年,我也跟着成长了两年。
凭着半吊子的心理治疗知识治好了几个病人,也有了一点闲钱,不用再为了金钱忙里忙外的生活真舒服。
——当然,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推开治疗所的正门,让阳光洒进屋内。
金色的阳光满落在地面上,光线中折射着闪亮的碎辉。
又是一天好景气。
那就继续今天的咸鱼生活吧!
毕竟也不是天天都会有患者过来看病,预约的时间也不是今天,嗯。
回到屋里,拿出有些旧了的游戏机。
那么今天首先开始——
铃铃......
“摇铃?有患者过来?今天没有预约啊?”
我有点纳闷。这个点平常绝对不会有人过来才对,预约也都是几天后的,要是出了特殊情况也应该提前和我说过才是。
所以,是谁呢?
我放下了游戏机,走到了门前。
那是一个男人。虽然穿着正式,但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有些褶皱,如果是刚出入过正式场合可不会这么潦倒,只怕是立刻就来到了这里。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瞳孔有些放大,呼吸急促,面容慌乱,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是患者。
“你好......这里是重生心理治疗所么...是江医生么......”
男人的语气是极易被察觉到的慌乱,看来情况有些严重。
“啊,是的,我是江医生。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先进来喝口水吧。”
我邀请他进入所里,转身给他倒了杯茶水。
先尽量平复他的情绪,然后再慢慢了解情况。
“谢谢......”
男人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可他放下杯子时的动作有些重,使得杯子和桌面撞击在一起发出了很响的声音。
砰。
“抱歉医生,我......”
男人因为他的动作更加的慌乱了。
我摇摇头,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只是放东西的动作太重而已,也没有吓到我,不用道歉。”
“可是......”
“不用太紧张,坐吧。”
男人听话地坐了下来,我也顺势坐到了他的对面。
一楼的室内只有几个单人沙发和围在中间的茶几。考虑到刚来所里的人基本都慌得没边,让他们坐在沙发上能适当地放松身体,当然也会加快情绪的缓解。
最重要的是,坐着不会被硌到,打游戏也舒服。
似乎是软乎乎的坐垫起了作用,面前的男人也终于不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可以问了。
“那么......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么?”
“是的。江医生,实不相瞒,我是个重生者。”
果然。
我轻轻挑了下眉。
这样的慌乱程度,如果不是焦虑症,或者不是家庭因素,那便只可能是重生者了。
“咦,江医生,你不觉得很匪夷所思么?”男人看到我还是一如平常的反应有点震惊。
“如果我觉得匪夷所思的话,那这家店的招牌就不会冠名重生了,而你也不会点名找我了吧?”
我不紧不慢地提起茶壶,再倒了一杯茶水,推给他。
“说的也是。”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继续了刚才的讲述。
在他的解释下,我也大概知道了些事情的原委。
男人名叫苏年,是一家侦探社的老板,是在一年前重生的。死前大概是因为搜集到的信息触犯了仇家的利益而被仇家盯上,经受了七天的折磨而死去的。
不过在最后一天里,突然有一个人像是不知死活一般前来救他。
结果显而易见,是仇家在他面前将那个想救他的人残忍地杀害了。
以曾折磨过他的手段,了结了那位施救者的生命。
这也是他死亡的原因之一。目睹了那人死亡后的苏年彻底崩溃,和仇家拼了个鱼死网破,最后终于为那个救了他的人报了仇,而自己也终于从这非人般的折磨中解脱了。
“嗯...如果是这样的故事,我想不到有什么让你焦虑的点存在。”
我端着茶杯,认真听了会后,摇了摇头。
很平淡的复仇故事,我没发现什么患病的诱因。
唯一奇怪的点就是那个施救者。
“...其实,救我的那个人,曾经和我是情侣。”苏年艰难地说出了原因。
“原来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变得合理了。我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回桌面,推了下眼镜。
“那么或许是......那时候的你,并不爱ta?”
透过眼镜观察苏年的表情,并没有出现被戳中心思所展示出的慌乱,似乎是我猜错了。
“还是说......因为一些家庭的原因?”
“这都不是么?那ta......是男的吧。”
苏年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有恼怒,也有悔恨。
“抱歉,是我唐突了。但作为医生,我有必要了解你们的关系才能给予疏导。”
或许是我的一些话引起了他的不适,我坐直了身子,向他道歉。
“不...没事,该说错的是我吧,他爱上了不应该爱上的人,而那个人却因为社会的流言狠狠地拒绝了他,最后导致了那个难堪的结局,又再次伤害了他......”
“这样的我,凭什么被他救下来。”
苏年低下头,额发遮住了他此时的神情。
但从他的语调中我能感受得到他的悔恨和悲伤。
“我那天不应该逃出那个地方的...或者也许我就不应该认识他......这样他也不会为了救我而死了......”
“唉。”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对那个人的情感,究竟是因为被救下来的愧疚感,还是爱呢?
我想我有必要去了解事件的始末。想要彻底打开苏年的心结,那么仅凭他的片面之词是不够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我看看你的上一世吧。”
***
重生心理治疗所是一家奇怪的心理诊所。
作为主治医师的所长似乎不愿意赚钱一样,只在每月的12日开一次门,据说这个日子被他称为营业日。
但所长也并不是只有这一天会进行心理咨询,门口也有写着所长的联系方式,方便患者进行预约治疗。
虽然这家诊所的咨询时间很奇怪,且所长似乎全年没空,可是前来咨询的患者依旧未见减少过。
因为这是一家能治愈重生者创伤的心理诊所。
重生者,字面意思,他们能够从过去的经历中重生,拥有前世的记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重生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或是为自己前生的罪行赎罪,又或者是珍重今世那从未背叛过的爱人朋友。
但每一个重生者,都无一例外地出现了心理创伤,病情可大可小。
而因为重生者这一名号不能被常人所认知,所以重生者们只能通过各种毫无作用的自我心理疗法来缓解病情。
这自然是无用功。
但每一件事都逃离不过夜鸦的眼睛。
曾隶属于【夜羽】组织如今却是自由之身的青年知晓他们的存在,怜悯他们的痛苦,利用自己的共情能力创办了心理诊所,试图去治愈重生者们的创伤。
而现在,这家诊所的所长就正在尝试治疗一位有着心理创伤的重生者。
“虽说是看你的前世,但用能听懂的话来说无非就是催眠了。小说中很常见的套路,对吧?”
我将手中能够放松心神的熏香引燃后轻轻放到了桌上,这仅仅只能起到辅助作用而已。然后我抬眼看向前方。
对面的苏年似乎还在愧疚着那时的事,并没有及时回答我。我挑挑眉头。
“我的共情能力很强,强到甚至能够切身体会到你上一世的所有遭遇,所以你不用质疑我的水平能力。但在催眠的这段时间里你也会再次经历一遍过去的事情。如果接受不了了,就在这附近留个念想?”
“念想?”苏年哑然失笑,“江医生,念想这个词一般是用在老人或者是命绝之人的身上的。”
“哈哈,这只是通俗易懂的说法而已。口渴吗?”我再次端起茶杯,询问一声。
“不。”他摇摇头。
“好吧。”我又喝了口茶水,“你可能会这么以为念想这个词。但在我这里,念想是关于你能否脱离催眠的关键处。”
“我为你做的催眠疗法会比正常的催眠要长得得多,且会让你再次经历一遍痛苦的事情,这是一般患者无法接受的疗法,但却是对重生者最为直接有用的办法。”
“所以,还是需要留下个念想的,以免催眠的过程中出现我不想看到的意外。”
是啊。我不想看到的......意外。
“我知道了。那就...”他看向我手中的茶杯。“那就茶杯碰撞的声音吧。”
“好。”我将茶杯底部撞向了茶碟,清脆的瓷器撞击声顿时响起。
“记住了的话...那就开始吧。患者苏年。”
***
午后蝉鸣。
埋头在文件中的少年抬起头,单边眼镜下的眉眼弯弯,身上一副侦探似的打扮,可清秀的面容上却贴着个违和感极强的假胡子,使得眼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完全没有侦探的样子。
“催眠...成功了吧。”
江枫言看着身上的这副打扮,又看了看周围,最终确信自己的催眠应该是成功了。
自己现在的状态的确是在催眠治疗着患者苏年,而现在自己这副模样是他那逆天的共情能力所导致。
实际上自己是在听苏年慢慢叙述着他的上一世,结果只靠共情和脑补就能达到这种身临其境的程度,这也是江枫言能够开诊所的资本。
“嘿,江枫言!”
眼前出现了一个逆着光的少年。
有人说17岁的少年无所不能。他们处在即将成年的关头,有着成年人的沉稳,又不失少年时的张狂,阳光又骄傲,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而眼中逆光而行的少年人,就像是太阳一样,向着你奔来,带来了希望。
江枫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的表情张扬,单手插兜,栗色短发散乱,桃花眼潋滟含笑,轻挑眉头向着江枫言坏笑起来,露出的一颗小虎牙使得少年看起来似小恶魔一样可爱又调皮。
“愣着干什么呢?江?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