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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 香艳 ...

  •   喜轿颠簸,齐适州双手双脚都被上好的丝绸紧绑着,口中也塞了块白色巾帕。轿外是喧天的锣鼓声,喜炮震得天响,人群窃窃私语。齐适舟由皇城正街,被一路抬进宫内,全城的百姓几乎都来凑这个热闹了。

      “哎哎、听说邹齐的二公主长得倾国倾城,真想亲眼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儿……”

      “你疯了吗?那可是皇上的女人!……”

      “都是齐人,能有什么好东西?怕是徒有虚名而已!……”

      “这阵仗和迎娶皇后都有得一比了,淑贵妃当初都没这种待遇!……”

      ……

      盖头下,齐适州的脸快要黑成锅底。

      两月前,他正提笔写信之时,忽地听到太监宫女的吵嚷声从前院传来,那信还没写完就被他放在蜡焰之上烧成了灰,密信也无法传给宫外势力。那太监好大的架势,竟直接将书房的门给撞开了,紧接着就冲进来一群宫女,将他五花大绑。

      那两月他时时刻刻都在被盯着,连最为得势太子都无法见上他一面,听说太子为此还发了好大的脾气,险些将伺候他的贴身侍婢掐死。

      尚衣局的人连着两月按照他的尺码赶制嫁衣,现在他身上的这套嫁衣比他整个人都贵。

      邹齐战败,他那个骄横跋扈的蠢二姐要被送去和亲,可没想到这老不死的齐帝竟真这么宠爱那个蠢货,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都要将他送出去顶替和亲。

      二公主之母,齐帝的皇贵妃,也是羌族人,因此,二公主也有一头金卷发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齐适舟因为和二公主形貌极其相似,又本就是个低贱的弃子,自然就被拉去替嫁和亲。

      为了防止事情败露,齐帝甚至派人为他炼制了一小包梦情丸,这种药极为金贵,不仅融在水里无色无味,还能使人情//欲迷蒙,意识不清,干扰记忆,使人虽仅梦里一度春宵,却犹在现实之中。

      与梦情丸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包不知名的毒药,齐帝吩咐,入宫之后他必须得尽快获取易霜寒——那个齐适舟将要嫁给的易国皇帝的宠爱,然后伺机将他毒死。

      齐适州身上散发出的怨气要把人淹死,连他身旁的陪嫁丫鬟都察觉到了。

      这个名唤绿鸢的丫鬟勾唇讥讽地笑道:“七殿下如今也是出嫁的人了,在这大喜的日子,可莫要丧着脸惹避讳。”

      齐适州周身的气压更低了。这绿鸢说是陪嫁丫鬟,实际上不过是那老东西不放心派来监视他的眼线。现如今前有狼后有虎,他在易国势力也尚未成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知颠簸了多久,喜轿终于停了,锣鼓声渐渐熄了下来,有太监尖着嗓子喊:“请新娘下轿!——”

      这时绿鸢瞥了他一眼,给他松绑又取了那塞在口中的帕子,低声对齐适舟说道:“还请七殿下放聪明些,这样,于你于我,都好。”

      言罢,齐适舟几乎是被拽着下了轿,又被一群太监宫女侍候着跨了火盆进了内殿。进殿后,侍婢们如潮水般退去,而他恭恭敬敬地跪伏在殿中,屏息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有什么声音,而他头上纯金的凤冠,已经快压得他脑袋发昏。

      齐适舟从前从不知女子嫁人如此劳累,一整天下来都不能吃东西也罢,这些花花绿绿的金银才最是要人的命。

      齐适州默着没敢动弹,却忽地听见一丝细微脆响,齐适州的背绷得更紧了。

      从刚刚那声脆响中可以判断殿里至少有两人,先前他却一丝声响都没察觉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但以他的武功,还不至于如此……由此,齐适舟清楚,这二人的武力定高于自己。

      一杆红色喜秤挑起了他的盖头,齐适州顺势抬了眸子,却不想正好与殿上那人对上了眼,齐适州又状似无意地又垂下了脑袋。

      易霜寒身着玄色金丝龙袍,脚踏乌锈锦靴,他墨发半绾,高挺鼻,剑状眉,薄凉弯凤眸,薄唇勾含笑,一双眸子紧紧盯着跪在白玉地砖上的齐适州。

      易霜寒在挑起盖头之时,的的确确被这“和亲公主”给惊到了。只见齐适州软腰伏地,头带金凤冠,一头金卷发被拉直后服帖地绾结成鬟髻,朱红色的喜袍绣着艳丽的牡丹,琥珀色的桃花目下一颗浅色小痣,红唇上薄下厚旁点朱砂,细长远黛眉心细贴花钿。眉眼间有着羌人的异域妩媚之风,但眸子里却一派淡漠温顺。

      早就知齐适州的容貌比他母亲还要略胜一筹,果真是让人一见倾心,一顾倾城。

      易霜寒罕见地瞧了他好一会,又嗤笑出声,那金丝楠木镶金边的喜秤就被这样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易霜寒身旁的宫女始终垂着脑袋恭恭敬敬地将木盘呈着,余光瞧见易霜寒丢了喜秤,便动作不带半分犹豫地将那木盘托举过头颅给易霜寒看。那木盘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每宫的娘娘都会有的宫牌。

      盘里共有五块楠木宫牌,分别刻着丽、庄、贤、怡、慧。易霜寒瞧了一眼,捻起其中一块在手里摩挲着把玩,又默了好半晌才道:“确实美啊……”

      易霜寒冷声对那宫女道:“封妃,赐号……丽,赐居易春阁。”

      他轻佻地将宫牌扔回托盘里,站起身后拍拍灰就信步离去,只留齐适州一人伏在地上,那宫女也紧跟着离开,两人走时连脚步声都没有。

      按理来说,嫔妃入宫后的住处,封号应该由内务府在请示皇帝后安排妥当,新嫔妃入宫不该被带至皇帝面前,而应被送入皇帝赐下的寝宫,再至晚上让皇帝决定是否应该由她侍寝,但今天自己却被直接带进了皇帝候客的内殿见了皇帝。

      以皇帝对邹齐的重视程度,在八抬大轿迎娶她入宫以后没随便给他个狗窝住都不错了,他又怎么会被带来见皇帝呢?

      齐适州唇抿得更紧了。没想到,第一个给他下马威的人不是后宫里的嫔妃,而是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以后他在宫里度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皇帝走后,呈物的宫女又将宫牌呈给齐适舟,齐适舟拿了去,那位宫女就也紧着先前的一伙人退下了,此时殿内剩下的几个宫女将齐适州小心扶起来,这凤冠压得齐适舟脖子都要断了,繁复的喜服又厚又重,直把他往地上拽,就算有人扶着,他也差点站不起身来。

      殿门又被推开,最先迎进来的人是绿鸢和齐适舟的贴身侍女绣春,其余太监和宫女都在殿外侯着,殿内的几个扶着齐适舟的宫女见状,恭顺地退居至齐适州身后,这是内务府送来伺候他的人。

      齐适舟没给绿鸢半分眼神,只看了看绣春,绣春便立刻会意了,她半扶着齐适舟的手臂,同绿鸢各占自齐适舟的两侧,出了内殿,齐适州被扶上了步撵,一行十六人浩浩荡荡地回易春阁。

      折腾许久,天色渐晚,初入易春阁,这儿的确是个好地方,一看便知道是有人日日打理的,假山,花草,还有个秋千挂在树下,离那皇帝的寝宫略微有些距离,光线充足自不用说,易春阁是妃位寝殿里唯一一个拥有一方小鱼池的寝殿,不大,里面却种了睡莲养了锦鲤,意趣盎然。

      齐适舟隔壁十米就是柳燕居,柳燕居是那个有名的贵妃——淑贵妃的寝宫,里边有个很别致的高阁,站在阁里刚好能看见斜上方养心殿的檐角。养心殿是易霜寒的寝宫,偶尔能看见一两只雀鸟飞停至那琉璃檐角上,叽叽喳喳地报春。

      主殿里蜡台都点着,浴桶中早也放好了热水,木施上挂的是纯白的冰丝亵衣,被子是红色荷花棉被,上边还绣了两只鸳鸯……这一切早在齐适州来之前就打理好了。

      齐适舟,绣春,绿鸢三人依次进殿,旁的宫女太监就在门外等着主子传唤。

      绣春是齐适州好不容易带上的心腹,看上去只是个平平无奇有些单纯的婢女,实际却是齐适舟的信使和半个侍卫,在邹齐时,齐适舟十二岁那年,他从太子手下讨下了这个打破玉瓷杯的莽撞小宫女,这时绣春才十六岁,如果没有齐适舟,他已经被太子身边的太监拖出去乱杖打死了。

      绿鸢与齐适舟相隔一步远的距离,她垂着头从袖口里翻出了两包包得严实的药,都是牛皮纸装着的,只是一个颜色深黑,一个却是暗红色,绿鸢把这两包药放到齐适舟手上,说:

      “黑色是毒药,红色是梦情丸,这个梦情丸只有五颗,到迫不得已要用时,溶在水里,一次一颗就够了。”

      她上下打量齐适舟两眼,嘴里发出不屑的嗤笑:“七殿下可要省着点用。”

       在她看来,齐适舟,一个无权无势又软弱的废物皇子,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在邹齐时就惯会用这张脸哄着太子,现在嫁给易霜寒这个暴君,他不以色侍人,要用什么活下去?

      言罢,绿鸢退出寝殿,殿里只剩了绣春和齐适舟两个人。

       齐适舟没什么波澜,绣春也没什么表情,齐适舟坐在梳妆台前坐着歇会,绣春就去检查了一番寝殿。半柱香后,绣春给坐在铜镜前的齐适州卸妆散发,从头上拆下来的金钗足有二十斤。

      绣春边为齐适舟卸去妆发,边开口低声问道:

      “主子,您原本想通知纪将军佯装重伤回京,但现在信还没寄出去就被烧了,现如今我们身处异国,通信不便,下一步要怎么做?……”

      齐适舟照照铜镜,卸下头饰后他顿感轻松,心情都好上不少。

      齐适州原本是卷长的金发,两月前却被摁着烫直了,他一手抚上自己的软发,一手从绣春手中接过发梳,轻轻梳理起他那柔顺的金发来。

      “……匡易这地方,虽然抓间细抓得紧,可我当初为了留后手,花了不少代价在这儿安插了眼线下手。”

      “ 匡易京都最大的酒楼,岸芳楼里有我们的人。”

      “不过、这次事发过于突然,我们先静观其变……”

      言罢,齐适舟轻轻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屏风后摊开双臂。

      “绣春,侍候我更衣洗漱。”

      齐适州一开口,却是个温柔娴静的女音,绣春应是,她早知齐适舟多才,因此心里无半分惊讶,她低了头为齐适舟换下这繁复的喜袍。

      随着那喜袍被一层层剥下,少年美好的身子展露无疑,绣春依旧垂着脑袋,等齐适州进了浴桶才抬头。说到底,齐适州今年也不过十九,身形虽已发育大半,比起成年男性却还是少了几分成熟。这些年来他一直有修习武功,但幼时吃食上的匮乏还是导致他的身量看上去有些过于斯文。

      浴桶内水声响动,齐适州用手心舀起一捧水在自己身上淋了淋,随后,便靠在浴桶边上任绣春为他净发。水面冒出的热腾腾的水汽蒸得人很舒服,齐适舟叹一声,往浴桶里又缩了几分,缓缓阖上了眼安神。

      黑夜寂静,房梁上一声几不可闻的瓦片摩擦声传来,齐适州缓缓抬眼,勾唇闷闷地笑出了声,绣春一顿,疑惑道:

      “……主子?”

      齐适舟漫不经心地答,语气戏谑轻缓:“刚刚有只小老鼠操之过急,一不小心露了点马脚给我。”

      绣春皱皱眉,轻柔地为齐适舟按揉着额角,齐适舟知道她在忧虑什么,便又开口说道:

      “……刚来不久,只是瞧了我们几眼,就跑回去了。”

      ……

      另一边,燕七正跪在养心殿内复命。

      燕二带着鬼面面具,单膝跪在地上,半蹲着,静听正座上那个上位者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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