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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逢 还有必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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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演唱会持续了两个小时左右,接下来是粉丝的随机提问环节。
现场气氛太闷,原先不太顺畅的呼吸在口罩遮挡下更加难捱,温逾照着手机定位找到后台摄影棚。
“阿逾,这边。”
温逾看到远处招手的身影,小跑两步过去,双颊还弥留闷红的痕迹。
孟诗诗长叹一声,“你说我高中的时候怎么没拼命学习,把握机会呢?”
温逾平复刚才舞台的心情,不走心地安慰道:“他的择偶标准不是年级第一。”要真这样他每天自己照镜子就够了。
“我没说要追他,”孟诗诗面露难色,“他高中那副凡事懒得搭理,生人勿近的高冷样子,也就你能受得了他。”
“我现在是后悔当初要是努力一把,高三下学期跟你们分同一个班,是不是就能凭人情换到陈知临的独家专访了。”
温逾想到昨晚提前做的“攻略”,诚恳地泼冷水,“应该不会。”
孟诗诗自闭似的好一阵没出声,没头没尾蹦了句,“他那段时间还挺照顾你的,你俩真没可能了?”
温逾被突然转换的话题一下打蒙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那会状态看着就挺颓的,你俩吵架那气氛都快把周围人想聊天的心思冻结了。”
她这话其实想问很久了,只不过每次试探都会被温逾三言两语巧妙回避过去,最后不得了之。
看到对方露出一副不用你说我都懂的表情,温逾刚那口气还没顺下去,又被不轻不重地提起来。
“我——”
“诶,孟记者你们在这啊。”
来人声音过分熟悉,温逾刚想解释无法只能按捺下去,回头有些讶然,“周老师,原来今天的采访对象是您啊。”
周建华是她刚入校时的“师傅”,行政管理和严肃纪律等工作都是在他的指导下一步步进行的。
工作中处理事务雷厉风行,生活里却温尔儒雅,待人和善,是不可多得的良师。
“小温啊,你也来这听歌吗?”周建华爽朗一笑,“最近工作压力大也应该好好放松一下。”
“是,这不是快到周末了。”温逾硬着头皮点头。
“周濯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你也知道我这两天轮轴转参加教育动员大会,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陪他来看演唱会还得忙工作。”说完他又面露愁色。
周建华是老来得子,全家都宝贝珍护得周濯不行,周濯也不负期望从小天资早慧连跳两级,13岁上了初三和同学们缺少话题比较调皮,算老师们头疼又无可奈何的那类学生。
“他最近表现不错,就是平时不爱理人。”温逾只能避重就轻地回答。
“哈哈哈这孩子就是学他哥的,他哥这年纪比他叛逆气人多了。”
温逾知道周濯有个特别崇拜的人——他表哥,就连紧急联系人的电话也填的是他,理由就是只有他哥能管得住他。
当时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如今看来这一家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周老师,温逾她来陪我给您一起做采访呢。”孟诗诗递上台本,“这里是我们等会可能会问到的问题,您可以先坐那边看看。”
说完揽住温逾的肩膀往旁边走边解释:“我们报社最近和电视台联手策划一个综艺,涉及到部分职业领域内容,现在在做职业集锦。”
“所以你就找了我上上级?”
孟诗诗十分无辜,“我也想过去附中找过老徐啊,不过他现在带高三没精力,看他头顶那为数不多的头发,我想还是让他做个体面人吧。”
温逾:......
周建华看完后粗略点评了几处提问不合理的地方,孟诗诗也充分体现了自己新闻人的专业素养,迅速修改完备开始录制。
温逾神情专注地盯着镜头里的画面,偶尔随两人的交谈内容挪动转换视角,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往刚才的舞台。
*
——头顶光源倏然闭合,舒缓的乐声前奏悠远传来。
漆黑默声里似有某种名为兴奋剂的药物被点燃碎裂,身后女孩的尖叫声如浪潮般起伏不歇,或狂热剖白或叮嘱关心,瞬间将整个会场气氛推至高潮。
“临哥你真的瘦了,天天在微博监督我们好好吃饭,你自己呢?”
温逾微凉的指尖下意识收紧,不由偏头望向舞台中央那道精瘦清隽的身影。
他这些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过得好。
“他真的我哭死,之前有个追他的粉丝妹妹说自己住院来不了,想看他穿上自己设计的服装表演,他居然就真穿了。”
“他还送那个女孩无限续期的演唱会门票,要我真这辈子都忘不了!”
温逾的位置得天独厚正对舞台中心,男人单手紧握刻有他出道ID的话筒,站在光源下。
绚丽迷离的万千光束先后蹭过嵌有水晶的演出外套,光彩流连引得虎口处的蝴蝶刺青欲振翅蹁跹。
眼神深邃凉薄,底下似蕴藏着整座不易坦露的冰岩。
采访录制的很顺利。
孟诗诗坐在相机前检查素材,嘴里满意得不行,“拍得这么流畅,我待会都不用怎么剪了。”
温逾接过她递过来的水,顺手给了周建华,“老师您辛苦了,这个点也不早了。”
话里意味明显——我们该走了。
周建华却没打算放过这个好机会,把之前没来得及说的话补上,“小温啊,工作虽然忙但还是要关心家庭的。”
“你妈妈上周还跟我说你又拒绝了她安排的相亲。”他拿出与学校里全然不同的慈爱目光,“我和你爸爸多年朋友,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找对象我还要帮忙照看着的。”
听到这温逾眼神黯淡一瞬,很快抬头说,“别操心了叔叔,我心里有数。”
周建华知道劝不动她,语气稍顿,“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台上那唱歌的小明星?看上去不够健壮缺乏锻炼啊。”
温逾知道对方只是用陈知临举例试探她的偏好,点了一句毫无恶意的评价,却还是下意识敛了几分笑意。
“真不用您担心。”
温逾认真数着地砖上的菱格数,随口扯了个谎,“我要真追上了一定告诉你。”
现实却是除了今晚,她几乎再没有任何机会和冠冕堂理由再来见他。
像陈知临那样骄傲的人,大概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一段早已割舍却还藕断丝连的感情了吧。
周建华看着她欲言又止,无奈妥协,“行吧,不过你要真喜欢那种——”也不是不行。
孟诗诗这边刚收起三脚架,还没整理好相机包就被温逾强行拖着和周建华告别。
两人站在门口自动售卖机前,大片澄澈的天空早已被黑墨繁星吞噬殆尽,城市的灯火霞光不遗余力渲染咫尺距离的穹顶。
售卖机里的凌凌冷光适时映照出孟诗诗生无可恋的脸,“阿逾,你前两个月是不是拿到驾照了?”
“驾照是有了,但我不能保证我的车技能和证书上的内容画上等号。”
意思就是你真能放心让我开你们公司的车回去?
其实孟诗诗也表示怀疑,不过接受地很快,“没事,你尽力就行,实在不行就弃车跑,我给你交保释金。”
温逾不禁莞尔,“行,我尽力。”
“我就先过去了,我编刚火急火燎打电话给我,她们那边需要文字记录员。”
“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中心体育馆四个方位都设有自动感应门,为便于管理入馆人流量只开放了南北门,之前直接走地下停车库,出来就是检票口。
工作人员见她对着地图绕了个来回后,终于忍不住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您要去哪里?”
温逾有些尴尬,“停车库。”
在对方的指示带领下终于找到了电梯口,温逾有些惊讶电梯门口正站着穿着得体,连头发丝都精心打理过的周濯。
她今天是不宜出门吗,怎么一路上碰到的都是熟人。
“你怎么在这?”
周濯显然更意外,别扭地扯着衣服下摆,半天才坦白,“等我哥。”
温逾感到狐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显示屏里全方位播放的宣传海报。
他哥原来是艺人的随行人员,这个行业能近距离和明星接触,工薪高但确实辛苦,需要根据甲方的要求辗转各地配合明星的需要,所以经常不能回家。
“你哥大概几点能下班?”
周濯仰头算了下,估摸给出回答:“应该差不多了,他说等演唱会结束就行。”
温逾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但等收拾好舞台现场估计还需要好一会。
“周校他们呢?”
周濯语气自豪道:“我等我哥就先让他们回去了。”
把身高刚过公交车免费票的小孩放在了等会人满为患的电梯口,实在有些不安全。
温逾微微弯腰说,“你跟你哥打个电话,就说老师先送你回去了。”
“他现在接不了电话,而且他要知道我乱跑肯定会批评我。”毕竟他这次先斩后奏跟过来就已经狠狠挨过他哥一顿骂了。
温逾迟疑问:“你哥用微信吗?”
周濯:?
她接手初三实验班的教学任务时缺乏工作经验,一股脑用工作号加上了所有家长的联系方式。
她当天也给周濯他哥发送了好友验证,之后也反复重申过,却一直没等到对方的通过。
每当看到那个死寂沉沉的灰色头像,温逾无数次怀疑对方是不是把微信注销了。
“那你现在给他发个消息,等会我送你们回家。”
两人下了负一层,周濯怼着车牌号拍了张照发过去,温逾走过来问他要不要拍张合照,为打消他哥以为是拐骗小孩的顾虑。
周濯谨慎地点了下头,“谢谢温老师。”
温逾坐进主驾驶座,抬手调整后视镜,瞥见后座满脸苦恼的小孩,问,“你哥回消息了吗?”
“回了。”
那为什么一副为难的样子,“他说什么了?”
周濯支吾半天,“老师您别生气。”
温逾点头示意继续往下说。
“我哥说为了保障我们的人身安全,他来开车。”
......
谈不上生气,这半个月来温逾已经见过不少强词夺理,言辞怪异的家长,这项要求除了有些强势无礼外,并未令她感觉到冒犯。
更重要的是她在开车这方面确实留有阴影,出于各方面的考量,温逾甚至认为对方的要求十分在理。
“可以。”说着她解开安全带来到后座,手扶车门思虑两秒后又觉得自己把人当司机不太妥当。
尽管对方家长在她这没留下好的初印象,但她作为老师还是应该维持基本的职业礼貌。
温逾刚坐进副驾驶座,就听身侧紧随其后响起了开门声,下一秒清冽冷然的苦柚味以不容拒绝的架势将人包围。
平地落下一道令人熟悉到难以忽略的嗓音:“你好,我是周濯哥哥。”
说完,男人轻车驾熟地踩离合器点火,多年积累下来的赛车驾驶经验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利用着主干道十字路口的红灯时差顺利拐进侧道。
频频加快的车速令人心速直升,暖色路灯光亮交汇在温逾过分镇定的眼底,已然分不清手心沁出细汗是因为紧张还是其它原因。
成功甩开后面的跟车拍摄队伍后,身旁坐着的人才无波无澜降下车窗,贴心地打开车上的加湿器。
“哥,你开车真是太酷了,下次一定要带我去兜风。”
周濯兴致勃勃地趴在椅背上,那股兴奋劲还在肆意张牙舞爪着,丝毫没注意到车内无声蔓延的微妙氛围。
意外收获冷场,他也没受打击,像是完全忽略了副驾驶坐着的温逾这个“外人”,滔滔不绝地讲述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末了才揭开先前的铺垫,试探问:“哥你下周有时间吗?”
“嗯?”男人依旧是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
他并有看向周濯,而是将视线转向一直想方设法降低存在感的“角落”,略显歉意说:“刚才情况太紧急没来得介绍。”
“——我叫陈知临。”
该有的礼数补全后,陈知临的表情彻底沉下来,半晌又像终于从记忆里捞出了某些零散片段,轻嗤一声,“高中就认识,还有必要在我面前装吗?”
“温逾。”
他这两字咬得很轻,恍然他前几年叫她名字时的咬牙切齿。
温逾查找手机攻略的手指倏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