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竹马廊阴下 在十七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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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和他说了吧？洛崖嘟囔着。
他单手托腮，盯着桌上纷乱的纸团——左臂下还压着一张写了一半、字迹工整的书信。
然后在纸头处勾了两笔，把这封写了一半的情书团巴团巴塞进了桌肚里。
黑色的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一点，但还是能看见上面被划去的名字——
步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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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崖出生的那天，他家隔壁换了个新住户。
新住户搬来的第二天，带着自家儿子串门道贺，连着拉进邻里关系。
隔壁家新搬来的那个小孩儿就是步惊风。
据洛母回忆——
当时出生第二天、还肿着眼泡的小洛崖就冲着第一次见面的步惊风笑得欢，本来就不太睁得开的眼睛更是眯成了极小的一条缝。
步惊风三两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的一小团扒着摇篮，看着里面更小的团子，盯了几秒后：
“……他好丑”
两位妈妈：……
然后蜷在摇篮里还不会翻身的洛崖扁扁嘴，开始嚎啕大哭——
每每说到这儿，洛母就哂他“刚出生那会儿就看出来了，不仅仅是个颜控，还自恋”。
敢情刚出生那会儿我就看上步惊风了？
高考完赋闲在家的洛崖拆了刚拼好的乐高，暗戳戳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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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从洛崖呱呱坠地的那刻开始，就开始了和步惊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
洛家父母是做生意的，常常出差，雇了保姆也总是不太放心，总要麻烦隔壁帮忙看顾着些。步妈妈当然欣然同意，她对隔壁家这个软糯糯会撒娇的小孩儿也是喜欢得紧。
只是她大条惯了，步惊风小时候都是在姥姥奶奶全方位监督看护下，才避免遭遇亲妈“毒手”。
于是，跌跌撞撞扶着学步车走路的洛崖身后，常常跟着的是面无表情的步惊风。
他看着脸臭臭的，但是依然很认真的提着奶瓶和小外套，尽职尽责的照顾着这个弟弟。
尽管他也才三岁。
*
后来洛崖又和步惊风上了同一个幼儿园。
步惊风先入园。
开学的第一天，走路都不利索的洛崖抱着步惊风哭得嗷嗷的，鼻涕眼泪全抹在步惊风的裤腿上。
放学回来的步惊风看见洛崖坐在隔壁院子的花圃里，委屈的抱着膝盖捏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要是头顶上有一对兔耳朵，那肯定都耷拉到腮帮子了。
步惊风站在花园的栅栏外看了一会儿，默默转身回家。
第二天，洛崖是被一团毛烘烘的小动物拱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和一张半黑半黄的窄长狗脸对了眼。
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还在他脸颊旁舔了一口。
洛崖被吵醒后有些懵，呆呆地坐着，看见步惊风坐在床边伸手过来，在狗头上撸了一把。
“这是一只杜宾幼犬，我妈毛发过敏养不了，送你了……”
他顿了一下，“以后别坐在花圃里，蹭得满身都是泥。”
洛崖傻傻的点头，盯着舔毛的杜宾犬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似的仰头看步惊风，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嗯”
“好哦！谢谢哥哥！”洛崖钻出被窝，抱着杜宾犬的脖子不撒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步惊风松了一口气，看着洛崖踩着小板凳洗漱完，叮嘱他在家乖乖听保姆的话，有事去隔壁找自己的妈妈，才从洛家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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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宾犬一点点长大，洛崖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记得刚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年龄太小，步惊风被妈妈安排多照顾洛崖。
他经常得带着妈妈一准备就准备了两份的小蛋糕或是其他小食来小班这边看孩子，除了投喂还得兼顾防止小豆丁被欺负的职责。
擦掉洛崖沾在嘴角的奶油，步惊风大概不知道，他妈妈和他眼里软的不行、出门怕是会被人欺负的小孩儿，在幼儿园的三年称霸全班，名副其实的孩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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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小学的两人依然同校。
这倒方便了，两家合雇了一个司机接俩孩子上放学，刚好做个伴。
虽然如此，但是教室楼上楼下隔了三层，除了早晚同车上学，和不同校也没什么区别。
刚上小学的洛崖不适应一天大半都要在学校集体生活，经常溜到楼上找步惊风。有时候步惊风正上着课，就感觉有人拽裤脚，低头总是先看到洛崖毛茸茸的发顶，然后就对上洛崖抬头后露出的一张软乎乎的小脸。
再然后洛崖就被步惊风的班主任——一位非常严肃的老教师，拎着后脖领丢回一年级的班里，然后敬告洛崖的班主任带好小孩儿。然而不多时洛崖又偷偷摸上楼去，然后再被丢下来。
赶上上课的时候，若运气好，洛崖能和步惊风黏一会儿，在步惊风小声教育他“好好上课不要总是跑来”时撒娇和他讨颗糖吃。若是下课的时候来找步惊风就更好了，那样步惊风一天的零花钱就全进了小卖部，换回洛崖怀里捧着的巨大如山遮住脸的零食袋——当然，步惊风的本意是换他老实一点好好在班里上课。
反正这样闹了不到一个月，洛崖算明白了自己的账，以后也不再上课偷跑，都是下课时急吼吼地跑上楼，上课铃一响再急吼吼地跑下来。
又摸索了一段时间，发现买零食的时候都是赶上大课间，下课时间长。洛崖干脆平时下课的时候来得也少了，只赶在大课间撵着步惊风到处跑，等步惊风送完作业带他去操场打篮球——步惊风打，洛崖一个小豆包就在旁边坐着看，然后快上课了再拎着一包零食回去。
零食吃得差不多时也就快放学了，两人再一起坐车回家。
步惊风戴着耳机听TED演讲，闭目养神；洛崖“咔呲咔呲”嗑着最后一包薯片，津津有味的看漫画书。
倒车镜里映着红霞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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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晋升为初中生的洛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小时候被步惊风一兜兜零食、一瓶瓶汽水“喂养”出来的小胖墩儿身材是多么的“耻辱”。
当他被欣赏肌肉帅照的同班女生再次刺激到之后，他放学就冲到隔壁家，坐在沙发扶手上，捏着自己小肚子上的一坨赘肉向步惊风哭诉、“质问”。
“……你当年是不是故意的？把我喂成个小胖子好拉低我的颜值，省得我和你竞争恋爱资源？”洛崖嘟嘟囔囔的，不忘用脚尖轻轻踢坐在一旁的步惊风的小腿。“我现在和你又不一个学校……你怎么不说话？”
彼时步惊风高一，在准备分班考，不过他成绩向来优异，他自己倒并不怎么担心。
他所在的高中是省重点，数一数二的，他只要规划好自己未来的职业选择，再选学文学理就行了。
他捏着平板查找资料，一边不忘分出一半心思给洛崖：“别坐沙发扶手，小胖子别再给扶手坐塌了。”再腾出一只手应对洛崖虚张声势的“拳打脚踢”。
等小孩儿闹够了，两人额上也都带了点儿汗意。步惊风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掏出两听可乐：“喝吗？”
洛崖：“……”
“喝。”
*
今儿这事儿步惊风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洛崖年纪还小，被同学笑了回来闹脾气，就按小孩儿撒娇处理了。
洛崖心里可不这么想。欣赏肌肉照的女同学固然打击了他的“容貌自信”，但其实他今天并不是因为这个才去找步惊风倒苦水，这种小事太普通了。他自小自恋又臭屁，大不了减个肥打那些只看皮囊的肤浅人的脸，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胖子都是潜力股”——才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那到底为什么呢？他半夜窝在被子里，盖住半张脸，侧身盯着桌上“吧嗒吧嗒”摆得欢的座钟的钟摆出神。
自步惊风上了高中后，两人虽然同校，但一个在高中部一个在初中部，中间隔着操场、实验楼、办公楼、图书馆……感觉隔着十万八千里。
两人上放学的时间也不同了，常常司机送完步惊风上学回来再接洛崖上学刚刚好；而洛崖放学了被司机送回家，司机还要在院门口抽根烟、擦擦车再回学校接步惊风，有时候还得再在校门等一会儿才能接到人。
虽然两家就隔着一堵墙，但洛崖很少能见到步惊风了。两人只在晚饭时坐在桌边聊聊闲话，晚饭之后步惊风或是直接钻书房，一盏灯直亮到半夜，或是马不停蹄地要赶去参加老师组织的课外补习，给这些优等生加加餐，在长势喜人的基础上再拔拔苗儿。
好在周末的时候，步惊风还会腾出时间来陪他遛狗。两人沿着小区里的中心湖走几圈，边走边聊，任狗在脚边撒欢。
步惊风问他在学校的情况，他问步惊风高中生活什么样；步惊风问他作业有没有不会的，他问步惊风考试准备的怎么样，偶尔再聊聊学校的趣事，他说班里学生传来传去传丢了几本有颜色的书，步惊风说新上任的风纪主任的女儿和班里的班长谈恋爱。然后两人骤然反应过来一样异口同声——
“你没跟着看那些乱七八糟脏眼睛的东西吧？！”
“你没背着我和叔叔阿姨早恋吧？！！”
对视之间，两人同时扭头不看对方，好似嘴硬一般：
“当然没有！！”
“怎么可能！！”
“当”的一声，座钟发出清脆的敲击。
零点了，洛崖依然没睡着。
他是肯定没看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步惊风呢？他说句实话，步惊风的脸确实帅，超帅，巨帅——真的没背着人谈过恋爱？洛崖不信。
这个浓眉大眼的，看着老实，但是电视剧里往往这样的才容易出问题。洛崖在被窝里掰手指，试图抓出步惊风可能会早恋的证据——
就算他自己没那个意思，就不会有人不开眼被他那副皮囊迷了心窍，巴巴地凑上来？估计还不少呢吧？那万一那里面有个长相漂亮点的，难保他步惊风不心动。都是青春毛躁的年纪，有什么奇怪的？或许……洛崖想着自己班上偷偷早恋的男生女生，据传说有个男生除了在班里勾搭来勾搭去换了两三个，在外班还牵牵连连——洛崖嗤之以鼻，就仗着一张油嘴滑舌，忽悠的那帮小姑娘一愣一愣的，当真肤浅。不过……就这么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家伙都能桃花朵朵开，那到了步惊风那儿指不定多少狂蜂浪蝶围着转呢！
思及此，洛崖只感到一种浓重的危机感，非常没道理。
他又赶紧自我排遣：“不会的不会的，步惊风一天忙得要死，恨不得要一边吃饭一边上课了，一分钟当两分钟使，哪来的时间和小姑娘谈情说爱。”这么个三好学生、别人家的孩子，怎么会早恋呢？
第二天司机看着顶着俩熊猫眼、像被吸干了精气似的洛崖，连轻音乐都不敢放了，一路无言到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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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插曲没人再提，就勉强算是过去了。
但每每夜深人静，洛崖有时想起来还是觉得辗转反侧。
他左思右想不放心，但又找不出缘由。
讲道理，步惊风早不早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和步惊风，说来也就是从小玩到大的哥们，是发小——就算步惊风比他大不少、就算他算是被步惊风带大的，也抹不去他俩的关系本就是如此。
就是往亲了说，步惊风顶多算他洛崖的哥哥，哪有弟弟管哥哥谈不谈恋爱的呢？
他这厢坐在窗边发呆，恹恹的不想说话；他同桌和后排同学聊天聊的却正欢。
“你说你哥之前给你买了个新的Switch，改天上你家，给大家看看新款！”
“我要是也有这么个哥哥就好了，我哥就会在家抠脚写代码，才不管我……”
“你这还好啦，我大哥结了婚都不回家了，二哥也在谈着，我妈天天笑他往外跑不着家，估计不久我二嫂就进门了……”
哥哥结婚了就不回家了？谈恋爱也是？！！!
洛崖自以为找到自己愤愤不平的症结了——步惊风光是忙学习就几乎没空理他了，这要是再谈了恋爱可还了得！
洛崖越想越觉得“心寒”。
就这样，步惊风忙忙碌碌、洛崖心事重重的，两年多时光流水过，六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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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占考场，洛崖他们提前半天放假。洛崖没和司机说，偷偷溜去高中部找步惊风。
他想着夏天燥热，加上复习压力大，怕步惊风上火，拐去小卖部买了冰镇酸梅汤和绿豆冰给他消暑——虽然每次看步惊风或者聊起天时，步惊风总表现的游刃有余，但难保不是装的呢？这可是一个学生经历的人生第一个大型考试，期末和这个比全是小打小闹，谁能不紧张呢？
但步惊风大概怕被自己一个小孩儿看去了心里的紧张感到丢面子，万一再羞愤的考不好试，那就得不偿失了，自己只好悄悄地照顾一下他的情绪了。
洛崖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懂事明理，顾全大局。
他拎着冰出哈汽的塑料袋，跑到高中部教学楼下。
没有几天就要高考了，高三学生都快走光了，只有年级前几的几个学生找了个空教室，科任老师轮流在里面给最后冲刺、押题，连着还要做心理辅导。
洛崖趁着值班老师不注意，偷偷溜进楼里。
高三的学生是走没了，但高一高二的还在，教室里面在上课，走廊里没人。洛崖轻手轻脚的走过一间间坐满学生的教室，偶尔有上课走神的听见脚步声往窗外瞟，还会和洛崖对上视线。他赶紧将视线收回，加快了脚步。
等洛崖绕来绕去终于找到步惊风补习的教室，刚巧赶上步惊风刚补完一科，老师留了中间休息的时间，让他们放松一会儿。
洛崖是从后门过来的，透过后门玻璃看见步惊风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正准备在后门悄悄等着，期待教室里步惊风能发现他，又怕打扰了步惊风上课。
没等他纠结太久，就看见步惊风从教室里出来了，他正要追上去。就见一个高挑的女孩捧着文件夹跟着步惊风。
那姑娘拉着步惊风说话，两人身形错开，步惊风没看到后门的洛崖，自顾自下楼去了，那姑娘见状也跟着。
两人这边下楼去了，洛崖愣在后门那里发呆。等两人的身影在楼梯上没下去，洛崖才反应过来要追。
他一边往下飞跑一边心里不是滋味，那姑娘也在这说明成绩很好，两人看着也不是很亲密的样子，应该聊的是学习方面的事，光是这样步惊风都眼里没他了，这要是真谈了恋爱不就是那种兄弟如衣服的，说脱就脱?
等他赶到楼下，就看见自动贩卖机前，冷冷淡淡站着的步惊风，和红着脸低着头，却不住抬眼看着眼前人的女生。那女生手里还捏着一个信封，递出去停在半空。
四下无言，空气好像都凝滞了。洛崖躲在转角后，只漏出一只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盯着步惊风的表情，盯着步惊风的动作。
嗯，很好，保持住，对，面对不喜欢的图谋不轨的人就该这样，用最冷的态度，比制冷机还冰还冷的表情应对！洛崖攥着拳头，掐的指尖发白。
然后他看见步惊风接过了信封，揣进了口袋。
那女生愣了一下，很高兴似的冲步惊风笑，步惊风看了眼手表，估计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上楼去了。只洛崖暗地躲在转角后的阴影里一个人发愣。
冰棒等得太久已经化了，黏糊糊的滴落在地板上和洛崖的球鞋上。他站了一会儿，掏出纸巾简单擦了擦地板，又简单擦了下鞋。直到找了个垃圾桶把垃圾丢掉，洛崖都没缓过来，眼前依然浮现着刚才那场面。
客观来说，那姑娘其实长得挺好看的，很明媚的长相，笑起来阳光似的。
但洛崖完全没有印象，模模糊糊的，细想起来像做梦。那姑娘的脸上是扭曲不清的五官，或者说那姑娘是谁长什么样对洛崖来说都不重要，他压根没记。
他只记得步惊风接过了信封。他裸眼视力5.0，看得分明，那信封是粉蓝色的，上面是印的很漂亮的心形的印花。
那是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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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步惊风回家后没在饭桌上见到洛崖，敲他房门只听见里面敷衍的应了一句“困了，一会儿再吃”，语气冷冷淡淡的。
步惊风不明所以，只当他下午放假出去疯玩累了，叮嘱两句晚饭趁热吃不要拖太晚。他顿了一下，想了想这两天忙于备考，很长时间没陪洛崖玩了；又怕自己提了反倒提醒了那小祖宗，平白惹不痛快，犹豫着哄道：“我这两天忙着高考，时间实在紧……”，一边说着一边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半天没响儿。步惊风怕搅扰洛崖睡觉，轻声补上后半句：“等考完，我带你去新开的那家射击馆。”
“桌上给你买了戚风蛋糕，吃不完记得放冰箱……别那么在意，你其实不胖，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伸展开就好了，有人笑你你就当耳边风，别和他们置气。”步惊风嘱咐完，轻轻带上门，安静地回了对门自己家。
屋内，说是睡了的洛崖眼睛瞪得像铜铃，气哼哼地咬着被角，间或愤愤撕扯两下，显然气得不轻。
听着屋外那混蛋自顾自的说完话，轻手轻脚的关门离开，整个房子都彻底静下来，只剩钟表滴答声后，洛崖气得直接坐了起来，对着枕边的抱枕锤了两拳。
这算什么？啊？这算什么？步惊风赶在高考这节骨眼上，没空搭理他，倒是有空收小姑娘的情书！
收了也就算了，居然都不跟他提！
这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说不定明年等步惊风成年了、谈恋爱名正言顺的时候，那姑娘就要在隔壁登堂入室了！！不光是隔壁，没准还要领到自己家里、和步惊风一起，当着自己的面在饭桌上将菜夹来夹去卿卿我我了！那自己到时候岂不是要瞎眼睛？！
那到时候，零食包、戚风蛋糕……是不是就没自己的份了，毕竟步惊风要哄着自己的女朋友；那射击馆也不必去了，步惊风估计要带着她去游乐场坐摩天轮吧？隔壁花园种的漂亮的小雏菊是不是也要拔了，自己虽然很喜欢，但是步惊风的女朋友不一定喜欢，女生应该喜欢玫瑰吧？步惊风是不是会给她种一园的玫瑰？以后步惊风自行车后座也坐不了了，自己是不是该去学学骑单车，免得遛狗时被狗遛……
洛崖呆坐在床上想着，越想想生气。可是他偏生对步惊风生不起气来，步惊风那么好，不单是他本人好，对自己也是顶好的。
爸爸妈妈是很爱很宠自己，但是他们长久在外，有时总远水救不了近火。步惊风对他的照顾润物无声，贯穿始终。渐渐地，他发现自己有点离不开步惊风，像是动物园里被饲养久了的小动物——突然通知说养了自己十来年的饲养员要扔下自己，去养别的小动物了，去抱别的毛茸茸不管自己了——估计要伤心地窝在洞里不出来了。
洛崖现在就像是亲眼见着主人进了猫咖抱了别的猫的一只家养小猫咪，愤怒又伤心地尖叫，但要让他对抱了别的猫的主人亮爪子连挠带咬，他自己又心疼。
他就这么一边生着步惊风的气，一边又想着步惊风的好——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光想着步惊风的好而忘了讨伐步惊风背着他收女生情书的事，扼腕自己被步惊风的“美貌”和“贿赂”迷惑双目——他发现自己压根对步惊风生不起来气。
可这本来就是该生气的事，洛崖因着自己没办法生步惊风的气而……更生气了。
他难过，他怕步惊风上了大学之后更忙了，还要谈恋爱，怕是就不会管他了；他气，他气自己生不起来步惊风的气，更气的是——
洛崖思前想后，左右对比。析同窗之行径，观前人之得失，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好像，大概，八成，可能是……
喜欢上步惊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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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快毕业了的洛崖同学，直到这一晚才迟迟打开了正式迈向青春期的大门。
分析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惊恐万分。
他身边有早恋的同学，这不奇怪，刚步入青春期是容易有这样的好奇心。但人家都是男生和女生，他这分析来分析去，却是和一个男的，还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
洛崖开始是又气又难过，现在被这一结论惊得都顾不上了，只骂自己荒唐。
他蒙上头缩紧被子里，不知是捂得满头大汗还是刚才惊出了一身汗，这样蒙着头半缺氧的蜷着，只听得见自己砰砰的、有力的心跳声。
所以他真的喜欢步惊风吗？是不是他自己哪一步分析的不对？
他从床上飞扑到桌边，打开电脑登上论坛，找到情感咨询的分类。
这种时候就该问问万能的网友，他之前听同桌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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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崖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写满了发帖限制字数，想了想描述不够清晰详尽，他又在评论里敲了一篇小作文。
他把自己和步惊风的关系简单描述，只说是住在隔壁一起长大的哥哥，平日里对自己很多照顾，这部分没写多少——只是说起步惊风对他的照顾和疼宠，写了一千多字，洛崖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细数不知道，步惊风这些年来，方方面面都如此细致妥帖，对自己的好数都数不过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洛崖咬着指头，点击回车，把这篇新鲜出炉的小作文发了出去。
刚吃完晚饭的时间，大部分网友都闲下来了，所以回复的特别快。
“不是，我怎么就没碰上过这么好的邻居？我每次搬公寓隔壁不是事儿多大妈就是猥琐大叔。”
“哇，哥哥好宠啊，好羡慕（托腮），我也想要个哥哥姐姐了……”
“所以楼主是要咨询什么啊？不会是骗狗进来杀吧（挖鼻）”
……
洛崖滑动鼠标，看评论数差不多了，确定帖子没沉，这才抛出自己的问题——
“我最近撞见他收了一个女生的情书，我还没和他说，但是我很生气也很难过……就大概是这样一种情绪，我也说不大清，反正不舒服，很不舒服。但是细想我又不怪他，我不明白我这是怎么了……”
他发出这句之后，评论区炸了。
“这是哪儿来的单纯小可怜，你就没发现自己喜欢人家吗？”
“真是惹人怜爱，我当年谈第一个的时候也这么青涩（害羞），但我现在已经是亲戚口中人尽皆知的女海王了（笑哭）。”
“别否认，你就是喜欢他”
“你完啦，你坠入爱河啦”
“……”
“好了好了不要嘲笑lz了，这一看就是个没经验的小朋友，上来就碰上个这么迷人的，谁受得了啊，别说妹妹你，姐姐我也谈过几个了，估计让我碰上这样的我也受不住，你哥这年上宠的魅力隔着屏幕都闪瞎我的眼了”
“雀食，支持楼上”
“支持楼上，我邻居欠我一个温柔大哥哥”
“+1”
“……”
“+10086”
“……”
洛崖已经没心思去细究网友弄错了，自己是个男的，不是妹妹；而步惊风也不算温柔，他大多数时候看着像个制冷空调似的。
但无法否认，步惊风的所有温和脾气好像都给了他，纵着他，怎么笑闹也不发脾气。
他甚至有时还笨拙地哄着自己，用不甚成熟的温柔手法顺自己炸起的毛。
这无法否认。
同样的，洛崖想。
我无法否认，我就是喜欢步惊风。
我完了，我坠入爱河了。
洛崖看着评论区发呆，良久扣上笔电继续发呆。
我喜欢步惊风。
洛崖喜欢步惊风。
洛崖被帖子底下的回复一棒子敲了个头晕目眩，又好像被敲得惊醒了似的。
那两天，步惊风这个去考试的天天注意饮食和睡眠，看起来神清气爽。
反倒是洛崖这个占考场放假的，眼底的乌青好像能摸掉色而似的，不知道的以为晚上去做了贼。
步惊风问他怎么失眠了，洛崖含糊地搪塞过去，去射击馆时也心不在焉。
他不能说，不能让步惊风知道他怀有那样的心思。
更何况，步惊风应该有喜欢的人了。
这就是个秘密，得永远烂在他肚子里。
不可说。
*
步惊风觉得自他高考完，洛崖整个人就变得怪怪的。
他考完试后已经有了大把的时间，等洛崖中考完更是难得有一个多月的两人共有的闲时间。他本来是打算好了要好好陪陪洛崖，趁他空了带他出去玩，或是就陪他在园里浇花、挖蚂蚁洞也不错。然后晚上吃过饭，再一起去湖边吹风遛狗。
可洛崖倒是跑没了影，要么整天窝在书房不出门，要么借口和同学搭伴出去自习——反正不要他跟着。
步惊风站在自己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隔壁花园里拿着花铲培土的洛崖。
怎么突然转了性，跟换了个人似的。步惊风想不明白。
不会是，察觉了什么吧？
他垂眸看向窗帘脚的流苏穗子。
还是自己故意的疏离让洛崖察觉了？他生气了？
*
最开始只是听母亲的话顺带着照看他一二——看在他像块奶豆腐，长得怪可爱的，多照顾一下也没什么。后来洛崖长大了些，也只当他是小孩儿，笑笑闹闹的不甚在意。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因为他笑的太好看被晃了眼？是因为他会因为想自己了逃课跑来抱自己小腿、还黏黏糊糊喊哥哥？是他就算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也非得等自己回来一起吃晚饭？还是别的什么？
等他惊觉，就开始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想法，试图疏离洛崖。
洛崖还小，他不能。
他不能仗着洛崖对他的信任和依赖做一个无耻的引导者，他不能影响洛崖对事物、对人的判断和认知。他不能去干预洛崖的成长。
那样太卑劣，不仅他自己厌弃，他更担心将来，长大后的洛崖会怎样看待他。
会不会责怪自己当时的引诱，甚至……感到恶心。
正好赶上了他高中课业忙，且初中高中作息相差许多，他便借故躲了。
一躲就是三年。
但也不是完全躲着，他怕小孩儿真生他的气，也怕洛崖真的不习惯。每次在院子里撞上洛崖，或是两人一起出去遛狗，就算是他给自己私留的时间，像是减肥期间的放纵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放纵自己可以将那身影刻进眼底，可以尽情地陪着洛崖或笑或闹，再贪恋的将那明媚的笑容珍藏在记忆中，混在背的一堆公式定理、唐宋元明清中，偶尔翻出来想想，就当是奖励。
眼下，终于是没法再给自己疏离的条件和借口，而且这么多年也没见成效。
自由意志沉沦的太过彻底，收也收不回。
不如就过两年，等洛崖成年，等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接不接受无所谓，大不了克己复礼；但步惊风不打算再继续怀揣心腹事，做个畏缩不前的哑巴了。
暗恋注定是悲伤的，因为没人知晓。步惊风没兴趣做苦情剧主角，哪怕铩羽而归，哪怕被拒绝，哪怕洛崖上来抽他一巴掌骂他疯子，他也要把这腔情感倾诉出来。他要争取一下，哪怕会失败。
不过眼下距步惊风打算的时间还有个两三年，考虑怎么告白怎么剖心为时尚早，步惊风现在只打算好好弥补一下自己这几年刻意为之或实在太忙欠给洛崖的时间。
步惊风这边是做好放开了不再束手束脚，就等着洛崖成年后再自爆的打算。可洛崖却是马不停蹄地躲了。
步惊风本来不确定他在躲自己，只当是小孩儿长大了没以前那么黏人了而已——直到出门前和自己说和同学约了去市图书馆的人，一个多小时后被出门买食材的自己在中心湖那里堵了个正着。
俩人视线对上时都吓了一跳。
洛崖心说坏了坏了躲着他被抓包了，他不会发现我喜欢他了吧？
步惊风心想你果然在躲我，但是你要躲也别在出小区的必经之路上躲啊，我没想抓包你啊，这下好了，这小孩儿不会以为我跟踪他吧？
那一瞬间俩人心里想的都是：
完了，他要生我气了。
*
后来步惊风领着蔫头耷脑的洛崖一起去买了东西，再一起回了洛家。
洛崖以为步惊风会生他的气，觉得自己躲着他，还骗他。
不过转过头来一想，步惊风收了情书没告诉他。
我这是教训他……他活该！
洛崖在步惊风背后、看不到的地方扁了扁嘴。然后偷偷笑出一口白牙。
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过门，也很久没有一起做这些普普通通却充满了烟火气的事情了。
洛崖觉得现在让自己和步惊风一起进厨房刷那种又油又腻的盘子都行。
但是步惊风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到家了之后也只说让洛崖在客厅看看书，转身进了厨房，多一句话都没说。
本来有点小开心的洛崖眉头又蹙了起来，有点忐忑。
步惊风既然发现我躲他了，会不会问为什么，问了我要怎么说。
反正我喜欢他这个事儿不能说，洛崖心里打定主意。
步惊风那么好，他也有喜欢的人了，自己这份情感只会给他徒增困扰。
洛崖自嘲的笑笑。
况且，真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别说竹马的哥哥，只怕连熟点的陌生人都做不了了。
洛崖从小心高气傲，容不得失败。一想到必然会被拒绝，就更紧了紧自己的嘴。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失去步惊风。
不多时，步惊风用托盘端了个烤得顶漂亮的一个戚风蛋糕，上面淋了蜂蜜，盘边还装饰了水果。
“中考那两天正赶上你生日，怕你吃坏肚子耽误考试，估计是不能怎么庆祝了，提前给你做个蛋糕吃了吧。”步惊风把蛋糕放在洛崖面前的茶几上，“我还要回去收拾一下我高中的笔记和辅导书，秋天你上高中或许用得上。”说完转身就要回对面去了。
临走回头看着呆坐在沙发上，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的洛崖，步惊风终是没憋住笑。
落到洛崖眼里就是——体贴的步惊风怕他生日过不好，提前给他做了蛋糕，还要回去给他整理高中要用的资料，还回头冲自己笑。
洛崖小同志年纪轻轻，偷偷暗恋本来就很考验心理素质了。
这暗恋对象还这么体贴疼人，还回头冲他笑得像个妖精似的。
但是，步惊风有喜欢的人了，还收了人家的情书。
想到这里，洛崖小脸又垮下来了。
挺到步惊风出去、关上门，洛崖立马扑倒在沙发上，抱住抱枕，蜷着腿朝天连踢好几下。
白嫩的小脸闷在抱枕里，印出几个布料褶皱的印子，又被闷得涨红。
偌大的客厅里，半开的窗子，微风从外面刮进来，吹起客厅窗边的蕾丝双层纱帘。
洛崖蜷在沙发上，整张脸捂在抱枕里。
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发出开水壶烧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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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轮到洛崖踏上高考考场的时候，他确信步惊风当年肯定也是紧张的，什么镇定自若都是装的。
因为他现在有点紧张。
眼见着日历一天天揭过，他也越发紧张。
父母亲朋都疏导他，他平时成绩稳定，考个好大学不成问题。他其实不担心这些，毕竟平日自己发挥如何自己心里都有数。
他心里装着别的事儿。
步惊风被导师的课题绊住了脚步，高考之前怕是赶不回来。
洛崖知道后心里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然后当晚他就做了个噩梦。
他自初开情窦后，虽初几日失眠睡不着，但毕竟他心大，之后虽然有时忐忑、有时焦虑，倒是吃得好睡得香。
可这晚他居然梦到了当日看见步惊风收情书那天。
这厢在梦里把当时的气愤伤心重温了个遍，洛崖活生生被磨得在半夜两点多睁开了眼睛，盯着房间顶棚睡不着。
所以步惊风当年收了那女生的情书，还是对人家有一点喜欢的吧？
那女生成绩应该也挺好的，他俩会不会考上同一所大学去了？步惊风这三年除了周末坐城际高铁回家来待两天，辅导辅导他的功课，大半的时间都在学校。那大半的时间里，又有大半是和那女生一起的吧？那步惊风什么时候把她带回来给步叔叔和阿姨看呢？他们是不是毕业了就要结婚了？步惊风会让自己去做伴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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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崖脑子乱得很，他固然暗自喜欢着步惊风，也从来没想过摊牌把这件事告诉对方。
他打算一直将这少年心事藏着，但暗恋的人总是矛盾的，他既希望步惊风能知道，甚至有时候忍不住想透出一二让对方察觉，可真这么做了又开始惶恐，担心对方真的看出什么。他闲时也会偷偷想着，要是步惊风真的知道了，他会怎么办？
他想不出来，他想象不出来步惊风谈恋爱会是什么样，但他又不觉得步惊风会像对别人那样冷冰冰的对自己。
很烦。
洛崖起床倒了杯水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翻看着考试重点。眼睛里看着，脑子里却好像什么都没过。
他想着把几张考纲传到文件传输助手里慢慢看，不小心点上了步惊风的头像，没等他一张张的撤回，步惊风的消息就蹦了出来。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过两天就考试了，还不赶紧调作息”
洛崖咬了咬嘴唇，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后，只发出一句“起来喝口水，马上就睡”。
他想问，步惊风也会这样催自己的女朋友睡觉吗？
他想说，步惊风我其实喜欢你。
但最后都淹没在了闪动的光标里。
洛崖打出来又删掉，最终没有发出去。
*
考完最后一科，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洛崖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他用手挡了挡，准备挤出人群去找家里的车。他正和人流周旋，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他转头，看见步惊风拨开人群朝他走过来。
他今日穿着干净的白衬衣，阳光打在上面，映着他白皙的皮肤，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洛崖愣愣的站着，看着“光”走向他。
“怎么看着傻乎乎的？题很难？给考傻了？”步惊风走过来在他头顶撸了一把，摸了一手软。
步惊风是中午赶回来的，来时正碰上洛家父母。他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在这等，一会儿接洛崖回家，请两位家长回去准备准备给洛崖庆祝。洛妈妈向来对步惊风很放心，就留着步惊风一个人在考场门口等。
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良久没说话。
等出租车时，洛崖犹犹豫豫开口：“你不是忙，回不来吗？”
步惊风看了眼手机上的接单提醒，点了位置确定，才转过头来认真的盯着洛崖的眼睛：“你高考，我怎么能不回来？”
他半夜两点多收到洛崖的信息时正泡在实验室，快马加鞭希望早点结束，才好腾出时间回来陪洛崖高考。
但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步惊风歉然地笑了笑，“本来昨天能回来的，实验数据临时出了问题，耽搁了。不过好在，赶上个尾巴。”
洛崖吞了吞口水，“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看鞋尖。
但他能感觉到，步惊风说完话后并没有收回视线，依然看着自己。那视线甚至有些灼热，烫得洛崖面皮脖颈都红，又不敢对视回去，只能梗着脖子硬撑。
好容易捱到叫的车来了，洛崖如释重负的抬头，准备开门上车。
没想到刚好扫上步惊风移开视线的前一刻，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洛崖又被烫了似的，连眨了几下眼睛，顶着张大红脸钻进车里。
他总觉得，步惊风不大对劲。
高考考场是有什么魔力？
步惊风高考完了发现自己躲着他，大概觉得自己不对劲。
如今他高考完了，又觉得步惊风不对劲。
洛崖忍不住感叹。
*
洛崖高考完不久，步惊风也放暑假了。
两家商量着两个孩子都算是完成了人生大事之一，合该好好庆祝。
两家的家长办事都是雷厉风行的，事情定下来不到一周，两家就领了新护照，飞到国外一个温泉小岛旅行去了。
这岛上山水风景都好，还有温泉，是著名的疗养胜地。
温泉在山顶，紧靠着他们住的酒店。
落地当晚，两家父母就张罗着去泡泡温泉解乏。
步惊风却不着急，他们落地时正是傍晚，还有不少商店开着。他领着洛崖在异国的马路上乱逛，整个地域的民风气息扑面而来。
洛崖兴高采烈地瞎逛，权当看看风土人情，步惊风却不是。他视线扫过每件商品、每个牌匾，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
俩人逛到快天黑，胡乱买了些吃喝和鸡零狗碎的玩意儿。
赶回酒店时，正碰上洛妈妈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泡温泉。她催着两人快些，洛崖赶快回房间找衣服，步惊风还是不紧不慢的。
他拎着东西走进洛崖隔壁房间，开始挑挑拣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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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水的一刻，洛崖感觉毛孔都展开了。
路途颠簸的疲累瞬间消融，洛崖感觉自己要化在水里。他怡然自得的泡着，被温吞的水和腾腾的热气蒸得小脸粉融融的，芙蓉般艳丽漂亮。
步惊风披着浴袍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
洛崖泡的舒服了，没注意步惊风进来。等他察觉时，只感觉重物入水，在眼前扑腾起一片水花。
他闭眼免得眼里进水，却不想嘴唇上附上温凉触感，口腔内闯入一片湿热。
接着炙热的手掌触上光裸的腰肢，洛崖本能的一颤，缩了缩身子，却偏巧是往对方怀里躲去——接着肩膀就抵上宽厚的胸膛，整个人都被禁锢在了怀里。
步惊风揽着他的腰，两人接了一个炽烈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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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不会调整呼吸，再加上热气一蒸，洛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等步惊风终于放开他时，他没反应过来，像是还想亲一样凑上去，鼻梁蹭了步惊风的下巴，痒痒的。
步惊风低低地笑了一声，洛崖才缓过神来，受了惊似的准备扑腾扑腾上岸逃走，却被步惊风拽住了手腕。
接着，露天的天幕上，乒乒乓乓炸开了炫彩的烟花。
洛崖懵了，一时不知是该看烟花还是看步惊风。
步惊风捏了捏他的手，轻声道：“先看烟花吧。”然后从身后环抱住洛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洛崖身体僵硬的看完这场盛大的烟花，最后一朵烟花落下，他感觉步惊风亲了亲他的脖颈。
耳边人的喉结挨着他裸露在外的后肩上，滑动两下。
然后耳畔传来略有些含糊，但语气却坚定真诚的一句：
“洛崖，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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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崖以为自己泡温泉泡太久了，都幻听了。
可那个吻又是怎么回事，幻觉也可以这么真实吗？
他艰难开口：“你，你说，说什么？”
步惊风把他转了个个，面向自己，然后认真的盯着洛崖的眼睛，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步惊风喜欢洛崖。”
“听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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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烟花好像不是炸在天上的，是炸在脑子里的。洛崖迷迷糊糊地想。
他现在许多情绪堵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他既惊喜于暗恋对象的告白，又担心步惊风这样做的原因，又蓦的考虑起步惊风好像是有喜欢的人的，不然怎么收了人家的情书呢？那自己这样算不算小三，步惊风算不算劈腿？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惦记着当初那封情书。
他期期艾艾问起这件事，步惊风愣了一下。
“你说，我有喜欢的人？”
“是啊，难道不是吗？”
步惊风感觉好大一口黑锅扣下来：“我长这么大就喜欢过一个人，就是你，哪还有心思看旁人？”
洛崖垮着嘴角，哼哼着：“那你干嘛收人家的情书……”
步惊风被他气笑了，“那会儿正是快高考的时候，我不收怕影响她情绪，万一考不好我这罪过就大了。”
“等录取通知书下来，返校的时候我就把那信原封不动的还回去了。”
“我不喜欢她，我自始至终只喜欢过你。”
“明白了吗？洛崖，我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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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崖报志愿的时候填了和步惊风同一个学校，并被顺利录取。
等洛崖报道没多久，步惊风的保研通知也下来了。
两人赶着元旦小小的庆祝了一下，从饭店出来，洛崖说自己吃下的最后一口烤肉就在嗓子眼儿了。步惊风便牵着他的手在街上逛。
过了元旦，街上就开始有了年味儿。
路灯上早早挂的红灯笼在地上映出红色的影子，橱窗里也摆出了本历年穿的红衣服。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上飘起了清雪，星星点点的，抚着行人的脸颊和手指。
洛崖垫脚亲了步惊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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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过年啦，过几天是不是就要放寒假了？”
“是啊，街上的人开始多了。”
“人这么多，我哪天走丢了怎么办？”
“我会找到你的。”
“是吗？怎么找？”
“你是天上月。”
*
“我还是喜欢夏天一点，不冷，还有漂亮的花可以看。”“不过看在可以和你一起过每一个年的份上，冬天也还不错。”
“我倒是只喜欢夏天。”
“嗯?为什么？”
“我在夏天遇见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竹马廊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