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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跌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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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师尊在闭关室内,徒弟在石门外,都是日复一日的打坐修炼,后者一日日进步,前者却一直止步不前。这些年过去,惊鸿也不怎么执着于修为是否精进了。似乎只要他们师徒二人还能这么相安无事下去就很好了。徒弟修为在提升,总有能追上自己的那一天,到那时说不定自己还会产生出别的有些荒唐的想法也说不定。
山中岁月长,但也着实太难熬了。云臻在石门外数着手指熬着,惊鸿在石门内整日以丢石子为乐,两个人都在熬。这一次闭关的时长却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结束,惊鸿自己也没定数。
他看着照心镜里自己各式各样的画像,甚至还能颇有兴致地挨个品评,这张眼睛画得太狭长,那张笑得太不符合他的性格,直到……他在徒弟的笔下穿得越来越少,神色越来越不庄重,他几乎有了想冲出去抓着那不敬师长的孽徒打一顿的冲动,但教训了之后呢?表面上的心思可以杜绝,云臻心里的呢?是他说禁止就能完全禁止的吗?就连他自己都做不到倾城说的“断缘”两个字,更何况年纪不大的云臻。
原来考虑太多会这么瞻前顾后啊,擅自和人展开一段关系原来后果这么严重,惊鸿第一次觉得当初的决定似乎有些草率了。现在一堵石门隔开的里外两个人都不得安生,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却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只要他出现在徒弟面前,徒弟就只会围着他这个师尊团团转,半点没可能通过潜心修行而延长寿命,虽然看着云臻的修为好像增长得很快,但对比起他年轻的时候来说,用龟速来形容都不过分。
因为他这个徒弟的资质实在是太差了。如果不想几十年后师徒两人阴阳两隔,他就只能采取现在这种互相折磨的方法去逼着徒弟修炼,以期盼徒弟能挣脱他那原本普通又庸常的一生,至少能把这段师徒缘分多维持一些年月。
但老天偏偏不让他以这种侥幸的方式如愿。在徒弟亵渎自己画像的那天晚上,惊鸿在心神激荡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坠落感,和脱力感。
内视的结果是,他的境界在跌落。
每每听到那些痴念呓语,喃喃剖白,和状似狂乱的发泄,他都控制不住心湖的翻腾。那声音太清楚,又旖旎,几乎每一声低喘和战栗都让他耳廓发热,眼尾泛红,以至于连清心经都念不下去,打坐都成了奢求。
日子似乎变得更难熬起来。石门外的徒弟每放浪一次,惊鸿几乎就会跟着境界跌落一次,或大或小,回回都让他如淋一场令皮肤刺痛的冰水,没办法抵挡,只能生生受着。
“当真是孽缘。”惊鸿的修为已经跌落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境地,他甚至感觉自己似乎控制不住身体隐隐的躁动,有时候是失控一眨眼,有时候是一炷香,说不定什么时候他的意识就会被那种无名的燥火完全湮灭,等待他的结局嘛,不会好到哪儿去。
看来先撑不住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徒弟,而是他这个不中用的师尊。简直可笑。修了上百年的道,到头来却这么不堪一击,稍稍一个坎儿就显现出了要崩溃的前兆,可想而知他从前的修行是有多不扎实。
只不过到如今他所求也变了,境界跌落就跌落吧,至少不至于和自家徒弟差得太多,说不准以后还能站在同一起点修行呢。明明意识被淹没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惊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在不大的石室内来来回回转悠,时不时去看看照心镜里自家徒弟在做什么,要是又看到什么让人羞赧的画面,便结结巴巴说两句“成何体统”,“不知羞”等等之类的不轻不重的话。反正闲得很。
这般放任的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彻底丢失理智,躯壳不听使唤,心智也不知道被囚禁在何处,恍恍惚惚,手中的剑被狂躁的心舞出了惊天动地的弧度。当然,他自己也成了风刃剑光席卷的对象。仅仅只是一个时辰而已,他就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死样子,要是再继续疯下去,一定会打碎石门冲出去,把自家徒弟吓个魂飞天外。还好倾城及时来救,才避免了他被自己的剑搞成个手脚全废的残样儿。
他好像是被倾城救醒了,又好像没有,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直有层纱,让他想不太起来从前的事,甚至连推门进来的人他都有点儿记不清了。倾城在自己睁眼的时候说,云臻是他收的徒弟,平时整个九霄崖就他们师徒二人。但惊鸿一眼就瞧出了破绽,自己收徒弟会收个资质这么差的吗?这不是纯给自己找罪受嘛!
“走近来为师看看你。”惊鸿缓慢开口。谁知听见这句话的徒弟却直愣愣地盯着他,一副不肯听从的模样。走两步都不行吗?这徒弟这么叛逆的吗?
行吧,叛逆就叛逆吧,反正年纪看着也不大的样子,理解理解。只不过惊鸿总觉得自家叛逆徒弟推门进来之后,他身体皮肤之下就跟有什么东西在爬一样,像是寄生在血液里的虫子,闻见什么带有致命吸引力的东西之后开始剧烈地往皮肤之外钻,让他浑身都涨得发酸发麻。结果当然是又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