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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两头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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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出门吃饭不带弟弟,傅金玉满肚子苦水想吐不敢吐,假笑回应道:“好嘞!”
说完转身就跑。
不带他去吃美味佳肴,那他就去找小寡妇吃寡淡的水饭!
陆承渊一向从容有礼,今日见面前的两人举止亲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他上前行礼:“傅夫人。”
商蔺姜紧张得胸口发闷,余光看了眼傅祈年不知要如何回礼才好,生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便叫他恼怒。
好在马车这时候来了,商蔺姜点头回礼后说害冷,一溜烟儿钻进马车之中。
进到马车之中,她才得意喘息,得以思考。
今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傅祈年这一点就醋的醋罐子竟准备和陆承渊一起用膳,还叫上她。
这可比鸿门宴还要吓人。
商蔺姜一面心慌一面隔帘偷听外头的动静,只从她上马车以后外边的二人没有再开口说话,等了一会儿只听到傅祈年对车夫说了一句“凤临阁”,那车轮儿就轱辘轱辘转动起来。
凤临阁和大多茶楼酒馆一样,前面吃酒吃菜,后面宿客置马。
凤临阁前临官道,后接灯市,马车刚到门前,商蔺姜闻到了酒香肴味,走了许久的路,肚子早已饥肠辘辘,在春香撩开帘子时她钻出马车,稳稳落了地。
一下马车,即有小二出门相迎。
傅祈年和陆承渊不知是怎么来的,竟比她这个乘坐马车的人先到一步,难不成这些武官都有飞檐走壁的本事?
商蔺姜纳闷着,低着头走到傅祈年身边坐下。
食桌上摆着茶食甜食,一盘像生小花果子油酥、一盘松脆的酥饼油线、一盘糯米绿豆糕还有一盘山药红枣糕。
傅祈年和陆承渊皆不是爱酒之人,食桌上不见酒味,只泡了一壶甘滑香洁的雪兰茶水。
商蔺姜肚子饿,盯着那盘像生小花果子油酥移不开眼,口齿已在品尝它的味道了,人还没坐下,她开口就道:“我还想吃樱桃。”
话说出口,商蔺姜后悔了,闺门之内蒂固根深的规矩她忘了个一干二净,虽不喜女子要懂礼知礼守礼等等的教诲,但在外边儿的时候这些规矩教诲能够规避些麻烦。
她自觉失礼,羞得两边香腮带了艳:“只是随口一说。”
落座之后,商蔺姜眼皮垂垂不再说话,她捧起面前的青花瓷茶杯,慢呷三口,装出一副得体的模样,其实一双灵活地眼溜来转去,琢磨着要寻个什么的借口先回府上。
说想宠宠了?或是身子不舒服?亦或是有急事?
对比之下,说想宠宠了不会让人觉得牵强拙劣,再说她也真的想念宠宠了。
想定理由,商蔺姜转过头去,看到傅祈年淡漠的神情,看起来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她到嘴边的话和入泥的泥鳅一样溜回了肚里,不敢开口说半个字。
她默默转回头。
转回头的瞬间,感受到了陆承渊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身上,她不敢琢磨太多,鼻腔低进胸前,独自吃了一肚子的闷气。
早知就不来了,方才在马车上的时候,她怎么没想过直接回府里呢……
明明是那么好的机会。
烦恼着,商蔺姜想到了什么,背脊一股冷意冒出,这傅祈年会不会是故意试探她的?
他给了她回府的机会,可她却因为心中的情意难断,所以来见曾经的情人。
她真想对天发誓,她是被吓坏了才没有想到这一点,而且她来这儿也不是为了见陆承渊。
同在北平,想见陆承渊的方法多得是,用不着在这时候见啊。
越仔细去想,身子是越冷,到最后脚底板都有了冷意,商蔺姜叫苦不迭。
她不知的是,在旧情人面前对着新情人做作撒娇说想吃樱桃的时候,傅祈年是高兴的,只是他的这阵高兴不形于色,叫她误会了,好不容易想出离开的借口都不敢道出一个字来。
在大多人的眼中,傅祈年是因慕恋商蔺姜之色,不顾身份悬殊而强委禽焉,所以即使商蔺姜高嫁进入侯府,得了夫君之宠,依旧要伏低做小。
商蔺姜唯唯诺诺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中只道是寻常,而在从小与她相识的陆承渊眼里这是乖常之事,好比是让鸟儿生活在水中,让鱼儿去天空飞翔,他的心里十分难受。
上一回见面,她亦是如此怕事的模样。
她不该如此卑微。
三个人各怀心思,饭菜还未上桌来,气氛悄然变得有些怪异。
喝下一杯茶,肚子更觉饿,可桌上的两人没有要动筷吃茶食的意思,商蔺姜饿得心慌,忍着没有做第一个动筷子的人。
傅祈年懂她的心思,动筷夹了一块酥饼放在她的碗中,并说道:“买到喜欢的布子了吗?”
陆承渊坐在对面,商蔺姜动着筷子小口吃着,怕抬头看见他的目光,头一直微低着。
见问,也是轻声回了话:“嗯,买到了。”
一直逃避着会显得自己因情郁所致而心虚,吃下糕点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把话继续说:“在桃花记成衣铺里买了时兴的缎子,上头的纹样寓意极好,做成成套的衣裳定是好看,后来又在庙市里买了兜罗绒。”
说完,不等傅祈年开口,她当即把话题转开:“夫君和陆协理今日一起用膳,可是要事还未商谈完?要搬到食桌上继续谈?”
除了有要事要谈,商蔺姜想不出他们会一起用膳的理由。
她疑惑地问完后,目光在陆承渊脸上迅速掠过。
她看到陆承渊脸上露出的笑容。
看来她是猜对了,商蔺姜暗暗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京营要事都是不能传入外耳之事,就算要在食桌上谈,也得寻个无闲杂之人的地方。
只是这凤临阁,里里外外都是人,要如何谈事?
她疑惑不解,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
“傅夫人聪慧。”陆承渊声音低低,开口解惑,“确实还有要事要谈,且要在耳目众多之地谈。”
商蔺姜不敢多看陆承渊,只好转头看向傅祈年。
傅祈年给她碗里夹了块枣糕,道:“等饭菜上来再谈。”
不知二人在卖什么关子,商蔺姜好奇得心痒痒,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会谈什么事儿,索性吃起碗里的枣糕。
枣糕落肚,饥饿更甚,商蔺姜如坐针毡,微微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象。
后方就是灯市。
灯市街上的商铺如云,开市时,夷蛮闽貂之珍异,三代八朝之古董,五等四民之服用物皆能在灯市上看到,如今虽未到开市之日,但依旧热闹非凡。
商蔺姜正对面的商铺是一家珠宝玉器铺,她对珠宝玉器不感兴趣,目光不转,是因铺里头有一桩有趣的买卖。
铺里头有位穿着汉人儿衣裳的日本人,他想买下一块新提油的玉佩,可不懂汉文儿,只能和身边的通事官生打交道。
日本人不懂汉文儿,铺老板不懂日文,所以那通事官生来了个两头骗。
玉佩三十金,通事官生与日本人说价时竟说出要四十金,说完又转头和铺老板杀价,从三十金杀到二十五金,自己则能从中得利,只凭一张巧嘴,口袋里就得了十五金。
好笑的是三个人都乐得眼睛没了缝。
看到最后,商蔺姜没忍住嗤笑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通事官生还是贪性不改。
陆承渊是懂日文之人,看到通事官生成功贪得十五金时也是笑了笑。
傅祈年虽看得见珠宝玉器铺前发生的事儿,却因听不懂日文,并不知其中的秘密,面前的两人不约而同笑了一声,他心里吃紧起来,仿佛自己是多余的存在。
他强装出一副冷淡的辞色,问:“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