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风流帅》豆姑不梁

62、桃花记

　　她的骂声声穿数里，整座府的人都能听见了。

　　被人指着鼻子骂，傅祈年神色自若，淡定吩咐旁人收拾了碗盘，别无事情发生似的，其实心里已有了逗弄人的心思。

　　半个时辰之后，他先让喜鹊将那些个头圆润，色泽鲜红的樱桃送到商蔺姜面前。

　　商蔺姜没能吃到樱桃，嘴里正痒，见有樱桃，眉开眼笑往碗里伸手拈樱桃。

　　但在她的手伸出来的那刻，喜鹊面有难色，将樱桃高举过头顶，说：“夫人，这是总督的樱桃，总督让我端给夫人看看，但不许夫人吃。”

　　闻言，商蔺姜一脸疑惑，不知傅祈年这个狗男人在想些什么：“他脑子被门夹了？不给我吃，干嘛端给我看？”

　　喜鹊说完后折了声气又说：“今日的樱桃，总督说一颗也不给夫人吃呢。要不夫人去书房找总督，说几句好话？今日的樱桃可鲜可甜了。”

　　“我、我明日自个儿去买，什么男人，竟拿樱桃欺负人的。”商蔺姜一时恼怒，红了眼眶，怒气冲冲赶走劝说她去哄傅祈年的喜鹊后把两扇门锁了起来。

　　没有吃到可鲜可甜的樱桃，转而是吃了一肚子的屈气，商蔺姜气得在榻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脑子里将傅祈年千刀万剐了好几回：

　　“明儿去买些药，药死他。”
　　“我才不稀罕。”
　　“等他以后入了土，我要在他坟头上种樱桃，然后把核儿全吐他碑上。”

　　商蔺姜锁了门，没有锁窗子，在她骂到酣处时傅祈年悄无声息翻窗而入。

　　借着淡然的月色，商蔺姜看到的只有一具高大的人影，她的身子转也没转，直接拿起一个枕头朝人影砸去。

　　她手快，而人影眼快，枕头什么东西也没砸到就掉在了地上。

　　“你扔的是我的枕头。”傅祈年捡起那个枕头走到榻沿，“今晚你的枕头给我用。”

　　商蔺姜还有气，张开手脚，横罗十字占了可容二人并躺的床榻。

　　有些掉礼，好在无伤大雅。

　　“我不。”

　　“商商的意思是……”傅祈年声音轻轻的，语调微扬“是要我压着你睡吗？”

　　“是让你滚的意思。”看不清容貌一律当傅祈年不生气就是了，商蔺姜梗着脖颈，格外倔强。

　　“怎的气性那么小？”她生的什么气，傅祈年想也不用想，“怎么这么不禁逗。”

　　这时候傅祈年说什么商蔺姜都不爱听，说什么都能使人恼怒：“是你气性小，近墨者黑，所以我的气性也小呗。”

　　非要比谁的气性更小，问十个人大抵有九个会说是商蔺姜，气性小，还霸道，只许她逗人，不许别人逗她，傅祈年沉默了片刻，不和她斗嘴了，这样斗下去没完没了，也分不出个胜负。

　　他转身点亮角落里羊角灯，问：“吃樱桃吗？”

　　羊角灯亮起，室内亮如白昼，这会儿商蔺姜才看到傅祈年手里拿着白瓷碗，碗里装满了鲜嫩饱满的樱桃。

　　那樱桃上淋了一层奶酪。

　　他手里的樱桃，似乎比喜鹊端来的那碗樱桃还要鲜甜。

　　她想吃，可一时拉不下脸皮来吃，就侧着身子，恶狠狠看着傅祈年，做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说是恶狠狠，只是她以为的而已，其实她那露着馋光的双眼在傅祈年眼里是楚楚可怜的形状。

　　傅祈年动了一下嘴角，晓得她是不会服软的了，主动给了台阶：“夫人这次大人有大量，吃了这碗樱桃就别记小人之过了。”

　　他退一步服软，不过脸上如同沾着霜花，辞色冷冰冰的，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是在服软。

　　商蔺姜馋得厉害，无暇去琢磨他那冷淡的态度了，既然说出了这些话，那么这一回的争吵，她便赢的一方。

　　她笑呵呵接过那碗樱桃，边吃边说：“成，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大人我就不和你这个小人计较了。”

　　“得寸进尺。”傅祈年在心里说了一句，此后没再开口，静静看着灯下的人儿吃樱桃。

　　将樱桃吃完，商蔺姜笑道：“明日去成衣铺吗？我想买些樱桃纹样的布子给宠宠做衣裳。”

　　傅祈年点点头：“明日让阿玉陪你去成衣铺。”

　　商蔺姜没问傅祈年明日要去何处、有何要事，轻轻点头回了个好。

　　在冰上呆了大半天，到了晚间双脚冰冷，商蔺姜泡了好一会儿的热水脚底板才有了一点暖意。

　　晚间傅祈年没有别的心思，灭了屋内的灯火后合衣躺下，搂着商蔺姜闭上了眼。

　　二人一夜无梦。

　　次日商蔺姜醒来时傅祈年还没有出府，陪她吃了早膳，又陪宠宠玩了两刻才换上公服离开。

　　傅金玉这几日无事可做，厚着脸皮在兄长的府内住下。

　　正午过后，乳娘哄睡了宠宠，商蔺姜带着春香和傅金玉一同出了府。

　　傅金玉熟悉北平，北平的一铺一店他哪家不知道？

　　知是要去成衣铺给宠宠挑布子，他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漫不经心说道：“五牌楼那边有好几家衣布商铺，一家连着一家的，绸缎皮货，棉麻羊绒都能找到。近箭楼那处有一家观兰衣坊，里头的绣娘从苏、杭二地来，绣出来的纹样、做出来的衣裳颇为新鲜奇特，说是什么苏样、苏意。而在观兰衣坊旁边的青荷衣绸缎铺，里头的绣娘曾是南京制造局的女工，后来绣坏了眼睛，便在这儿开了家成衣铺，里头有卖海外来的布料。”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脸色有些不自然：“青荷衣对面有一家名儿叫桃花记成衣铺，里头的掌柜是个寡妇，做的衣服织工精致，卖的布子多样且各式精美，都是她四处搜罗来的，什么广东的五丝、八丝后、牛郎绸，浙江的精葛布、松江府的棉花布，我瞧着倒是喜欢……哦，嫂嫂想买什么布子衣裳？”

　　“我也不知。”看着眼前一番热闹的景象，商蔺姜难以抉择，马车停在正阳门的箭楼下，只一眼就能看见傅金玉口中说的那几家店铺。

　　当真是一家挨着一家。

　　她余光里察觉到傅金玉的不自在，思索一番后道：“先去桃花记那儿看看？”

　　“诶，也成。”傅金玉抬脚往前走，嘴角勾了一下，十分明显的笑意，但他以为自己的笑是不留痕迹的。

　　商蔺姜不知他在笑什么，由着春香扶着自己的手，默默跟在后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