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风流帅》豆姑不梁

40、威胁之语

　　并肩走了一段路后，方才跪得酸疼的膝盖忽然失了支撑之力，商蔺姜身子一倒，险些摔到地上。

　　傅祈年伸手去扶，扶住后她还是站不稳，便大展臂力，直接将她打抱起来，大步流星回了寝房。

　　回到寝房，傅祈年将人抱到榻上，随后撩开裙子，卷起裤管，看她腿上有何伤。

　　只见膝盖处红红的，还有些凹凸不平的压痕，他用手指摸去，轻轻摁一下，耳边就听到因疼痛而发出的倒吸气的声音。

　　“罚跪了？”傅祈年找来一瓶活血止痛的药，亲劳双手帮商蔺姜涂抹按揉。

　　“诵经。”药涂抹上来后有一阵凉意，凉得商蔺姜脚底板有些瘙痒，藏在袜里的脚趾头根根蜷缩起来，“跪诵。”

　　“还是让你受委屈了。”傅祈年略有惭色。

　　喜鹊不在府上，王湘莲让许嬷嬷叫来商蔺姜之前，让人把伺候她的姑娘都支走了，故而没人来通报此事，他是在洗完身子后回到寝处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对劲。

　　“也没什么……”商蔺姜眉目淡淡，只说是在里头替王氏抄写佛经，未曾受什么委屈。

　　但抄写佛经怎会眼红红，傅祈年不相信。

　　商蔺姜知他看出自己的异状，于是解释：“是那烟熏得我眼睛疼。”

　　傅祈年早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了，眼光一冷，让人送来明目汤，并用手帕包裹冰块，替她敷了敷眼。

　　冰凉一阵后，眼睛的酸胀感消了大半，只是睁眼看物还是疼的，见光更疼，傅祈年只留了角落的一盏灯照明照明，边敷边问：“还疼吗？”

　　“一点点。”商蔺姜点头，她在傅祈年面前有两幅面孔，时而跋扈时而娇弱，随境况而发生改变。

　　她情绪不高的时候话语会减少，傅祈年想让她开心一些，便说：“日后我们洗鸳鸯浴，和在客馆时那样。”

　　“不要。”

　　“那你不怕祖母趁我洗身时又把你叫过去。”

　　“我可以看着你洗。”

　　“明日还要去？”

　　“嗯。”

　　“先睡吧，明日救兵应当会来。”傅祈年灭去角落的那盏灯。

　　两个人并肩躺在榻里都没有睡意，商蔺姜想睡觉，但一想到王湘莲说的话，她翻来覆去如何都睡不着，见身旁人也没有入睡，于是开口问道：“傅祈年，你第一见到我，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绍兴。”傅祈年心想王湘莲今晚应当说了什么事儿，才会让商蔺姜烦恼，琢磨一番后，他回，“当时你阿娘在秦县官的府上当女塾师，你那时应当十六岁？调皮得很，在后院里追着一只名叫银蝴蝶的狗儿，说要给它念唐诗。银蝴蝶被你追得慌不择路，不小心摔到了池塘里，你想也没想，直接跳进池塘里要去相救，结果那银蝴蝶狗儿善水，你跳下去后吃了几口水，头在满是碧绿荷叶的水面上冒了几冒后就沉下去了，我恰好来拜访外祖父，见你落水，就把你给捞了上来，不过你昏了过去，所以不曾见过我。”

　　听到往日之事，商蔺姜恍惚了一下，她不识水性，那日落水之后病了一场，只听阿娘说是秦县官的孙子把她从水里救了出来，但她不知秦县官的孙子就是傅祈年。

　　所以那日傅祈年才会说她阿娘记得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我那时候十五岁，三天后才十六岁……”商蔺姜挑着非要紧的事儿说。

　　傅祈年轻笑一声：“你倒是会装疯卖傻。”

　　“我都昏过去了……你怎么还和我追究！”商蔺姜当真不知道这件事，她一直以为花灯节那日才是他们的初遇之日，“你不会那个时候就对我动了什么心思？”

　　王湘莲说过，傅祈年从见到她的那刻就别有肺肠了，若真如此，整整三年他都在计划着强娶她的事儿？城府未免太深些。

　　商蔺姜想到此，手指不由一阵冰凉。

　　“那时你稚气还未脱，我只是觉得你可爱而已。”傅祈年说的是实话，“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救狗儿差些把自己给淹死的姐儿。”

　　那天他只知道落水的人叫姜姐儿，早有未婚夫婿，除此之外并不知道其它事儿了，心里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后来他每回来绍兴，都能无意间碰上这位姜姐儿，每回撞见她都在做些大掉礼数之事，不过有两回撞见时她倒是文雅有兴致，在亭子里认真作画。

　　画的是渡唐天神像，说是要伪作是名家之作，送到宁波画坊里卖给那些来天朝的倭人。

　　最后有没有卖出去便不得而知了。

　　见多了，也就慢慢记在了心上。

　　落水的糗事在过了五年后重新被提起，商蔺姜腼腆不已，转了话头，改问：“你那天为何会来绍兴。”

　　说到这儿，傅祈年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颤：“给外租父送阿娘的遗物。”

　　那时是七月，他的阿娘是五月末死去的。

　　傅祈年的母亲秦霜，是个可怜的女子，因家世不好，进侯府之后遭了无数的白眼，她不是因暴疾而死的，是被日复一日折磨至死的，折磨她命数亏尽的人就是她日日尽心侍奉的王湘莲。

　　秦霜去世那年，傅祈年二十出头，刚进为都指挥同知，以都督同知协镇陕西，他本想将秦霜接到陕西生活，却不料在两个月后秦霜便死了。

　　“对不起。”这是伤心的事儿，今日无意间提起来，商蔺姜有些内疚。

　　“没什么，都过去了。”傅祈年侧过身，鼻尖碰着商蔺姜的鼻尖。

　　商蔺姜内疚的同时也明白了，傅祈年不让她授精成孕并非是因为她的家世不好，不过对于生不生孩子这件事儿，她嫁给傅祈年后就没有在意过。

　　出嫁前，商瑛千叮咛万嘱咐，叫她要尽快生下个儿子留住男人的心，莫不要因无子被出，被人耻笑。

　　商瑛和顾芙虽未和离，但他们早已分地而居，各自过生活，商瑛不休顾芙的原因便是觉得夫妻一场，因无子休了她，会让她颜面尽失，而如今他也不会休了顾芙，休了顾芙，商蔺姜嫁给傅祈年后他一点好处也占不到，那些荣华富贵都落到顾芙身上去了，他哪里愿意。

　　那时商蔺姜听了商瑛说的话后只是冷笑。

　　她日后就算有了孩子，也绝不会是用来留住男人的心。

　　虽然明白傅祈年并非是看不上她的身份才不和她要孩子，但她现在还不清楚他为何会主动避妊。

　　思索着，她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问道：“傅祈年，你是不是喜欢孩子？”

　　“怎么这么问？”傅祈年问道。

　　“我们都成婚一年了。”商蔺姜点到为止。

　　“你觉得是我不想要和你生孩子吗？”

　　傅祈年辞色淡淡的，商蔺姜抿起嘴，没有回答。

　　“母亲怀阿玉时，我已有知识多年，见母亲受怀孕之苦、别孕之痛和养儿之辛，却是无能为力，实在难过。有权势在手，我便不是闲散之人，一年到头就几日里清闲，商商若这时候有了孩子，我日日不在你身边，倒是像个给了嫖资的过客而已。”傅祈年实话实说，说着，忽然自嘲一笑，“而且商商还不爱我，未必会想为我生孩子。我若逼你生孩子，恐怕这辈子你都不会看我一眼了，就算我想要也得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日。”

　　说完，不给商蔺姜开口的机会，他又说：“祖母和你说了什么，我大抵能猜到，无非是想居中间谍。商商，你可以不信我，但祖母的话你不能信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