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烦恼多多 ...
-
厢间内有一条半敞的廊道,低头可看清半条街景,商蔺姜想着方才的事儿如坐针毡,香喷喷的菜端上来了也没什么胃口可言。
在她十岁那年,舅舅顾筠因贪污被人举发,锦衣卫在审讯之时找到了证据,于是顾筠落入牢狱。
那时正是寒冬之时,顾筠吃不饱穿不暖还受了酷刑,在牢狱中呆了不到两个月便病死了。
商蔺姜不相信舅舅会做出这等贪污之事。
顾筠虽只是一名日本馆的通事官生,但因履历清白,能力突出,通多国语言,受礼部大力举荐,多次随使节前往日本、朝鲜等地,在译文事上从不出错,与那些拿钱不做事,和小吏相互勾结的冗员不同。
再说就算真的贪污,怎的只有他一人出事?
馆里的官生,十有八人手里都不干净,且不过三十来岁就因病而死,怎么想都奇怪。
商蔺姜原本是与当今的礼部郎中陆承渊成婚,四夷馆属鸿胪寺,鸿胪寺又由礼部所管,有个夫君在礼部当职,多少能查出些什么,而且陆承渊也与她保证过,会替她查清舅舅一事。
陆承渊与她青梅竹马,自幼便定了婚约,顾筠出事后,陆家担心娶个娘家不清白的人进门,会影响孩儿日后的仕途,毁婚之心萌生,却又念着顾家的恩情不敢贸然悔婚。
十四岁的陆承渊在得知爹娘的忧虑后,肃然道:“顾家家风严明,贪污之事真伪未可知。”
这话中之意便是说顾筠或许是被人给陷害了。
顾筠的事儿事发突然,陆父与他同在一个馆内共事多年,他的为人不说知晓十分,也知晓八分,是个勤恳清白的官生,不应会贪污那一点税钱。
但这件事情里有诈无诈,是锦衣卫和刑部说了算,定了结局的事儿尽管在心里头疑团重重,也不敢拿出来说上一句。
陆承渊不想悔婚,嘴上却说:“我与姜姐儿定婚八载,悔婚另娶,今世一展宏图,后世人说起我也是个负心汉。但若爹爹阿娘想要一时的美名,我明儿便去商家退婚。”
这话一说出,陆父陆母脸色大变,不再有悔婚的念头。
见爹娘绝了悔婚的心思,陆承渊不再提起顾筠之事,每日勤学苦练,只为日后考个好功名。
功夫不负有心人,十九岁那年陆承渊中探花,授翰林院编修。
此时商蔺姜还差一年便到适婚之龄,得知未来到夫君榜上有名,自也高兴得眉眼弯弯。
除了高兴,更多的是惊喜,陆承渊竟与她保证,日后若能进内阁或是礼部,定要查清顾筠一事。
有了这个保证,商蔺姜对于这个未来的夫君多了几分喜欢。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桩美满的婚事被傅祈年毁了以后,她不得已远离北平,想查也无从下手了。
……
商蔺姜闷闷不乐,傅祈年心思细腻,却也不能次次猜中她在烦恼什么,只当她是被拘束着觉着烦躁没有胃口。
不说她烦躁,他也烦躁,想当即离开这儿到外头透透气,但何宝卿心眼儿多,藏着掖着,还有话没有说,还走不得。
九板鸭端上来后她筷子懒动,只吃了一小块肉,傅祈年见她实在提不起兴致,瞧了一眼廊道,转头对何宝卿说:“方才夫人和我说有些不舒服,想出去走走,她今晚怕是要失陪萧老夫人了。”
说话之际,偷偷往她袖子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掂量一下,至少有六两了。
商蔺姜心情转好,没忍住扬了一下嘴角。
“许是炭火烧得太旺,心里不舒坦里。”何宝卿没挽留商蔺姜,“今日人多,在外头可得小心些。”
“多谢萧老夫人关心。”虽不是因拘束而烦恼,不过商蔺姜也不想待在此处,见手脚将自由,当即起身行了一礼。
傅祈年嘱咐喜鹊,让她好生照顾商蔺姜,莫要被街上的行人冲撞了:“若觉着无趣,便先回府吧。”
这一句话是对商蔺姜说的。
“好,夫君好好用膳便是,不必担心我。”商蔺姜垂着眼,行为乖巧有礼,言语温和细腻,说完携着喜鹊离开厢间。
在离开傅祈年的视线以前,她且端着身子,走得丢丢秀秀的,等出了厢间,换下累脚踝的高底鞋,兼纵带跳,嘴里哼着小曲儿说要去街上觅食,心情变得十分美。
“喜鹊你喜欢吃什么?今日我得了一笔意外之财,能请你饱餐一顿。”离开兰聚阁,商蔺姜从袖子里拿出那个荷包,松了绳一数,竟有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