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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下毒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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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宠今日吃奶少,喝药多,肚子空空又胀胀的,这一夜总是因饥饿而起,起来她也不得吃奶,只可以喝些添了香蜜的水,傅祈年笨拙而小心地喂着,喂到后头,宠宠口腻,起了性子,底发挥手就把送到嘴边的勺子拍走。
勺子落地前,里头盛有的水都洒到了自己的身上,恰好洒在领口上,没一会儿那水就就打湿了大半片的肌肤,冰凉凉的叫人难受。
傅祈年格外慌张,怕这一勺水会让宠宠的病情再次加重,他不迭喊来乳娘,自己先替宠宠解去湿答答的衣服。
宠宠身上的肉多,脖颈下的肉堆叠了几层,四肢上的肉一圈一圈莲藕结似的肉还未消去,想要擦去里头的水,还得把堆叠的头掰开才能擦干净。
傅祈年屏住呼吸,就着一盏灯火,拿着张帕子细细擦拭,在掰开手臂上的肉进行擦拭时,他忽然看到宠宠手臂上有蚁虫咬过的痕迹,是一片红红肿肿的疙瘩,上方有会流脓水的小眼,一看就是瘙痒难耐的疙瘩。
他眉头一皱,把腿上的肌肤也看了看也有红疙瘩,粗略一算,四肢上竟有八九个红疙瘩。
这些疙瘩隐在堆叠的肉里,不掰开来看的话谁知有这些东西?眼下是个冬日,天儿太冷,宠宠三日才洗一次身,今日又病着,往后定有五六日是不会光溜溜碰水的了,而平日里简单的擦拭身子不经过他和商蔺姜之手,乳娘和姑娘们稍是偷懒的话更不容易被发现。
自己的孩儿忽然又病又伤的,受了那么多苦,傅祈年勃然大怒,咬着牙关抱着宠宠出了寝房。
喜鹊眼皮沉沉,今日在外值宿,见总督怀里抱着姐儿出来,精神大起,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三脚两步匆匆跑了过去:“这、这是姐儿又发热了?我去叫大夫过来……”
“你去把大夫,以及近身服侍姐儿的姑娘和乳娘一起叫到后堂。”傅祈年冷冷吩咐完,径直去了后堂。
傅祈年在后堂等了片刻,大夫和那些照顾宠宠的姑娘乳娘一起到来,他们见堂中人抱着孩儿,面色不悦,以为是要继续追究宠宠得病之事,膝盖一软就扑通投到地上去了。
但这一次她们个个闭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傅祈年看了她们几眼,没搭理,喊来大夫,要他看宠宠身上的疙瘩。
大夫僵着四肢前来看。
宠宠的皮肉长得十分白净,一点疤点疙瘩都会格外明显,疙瘩一片片生长,看着便觉得可怜。
不看不知道,看过后大夫又是诧异,又是惊慌,大吸一口冷气,纳闷这等时节,怎会有虼蚤出没?
纳闷不出,他赶紧拿来药箱,取出里头药粉,先给宠宠止痒消肿。
药粉里掺了些薄荷,抹到疙瘩上,那疙瘩骤然一疼,宠宠消受不住,挣扎起来,挣扎也不能止痛,她开始放声大哭,泪珠点点滴滴地落在衣襟上,傅祈年纳着一肚子闷气,抱在怀里哄了几句。
到那一阵痛意消去了,凉意上来了后宠宠才渐渐止泣。
宠宠脸颊被泪水湿透,烛光照在她脸上,就似一朵饮霜的海棠花。
被水盈盈的两道眼光看着,傅祈年心里再次一紧,不由俯下脖子去,以脸轻偎软颊,声音低低的哄她入睡。
哭过一场后,不到一会儿,宠宠累极,粉腮儿就贴在他的胸口矇矇眬眬地睡着了。
寒光闪闪,西风刮在身上,身上顿觉生寒,傅祈年宽去身上的披袍,将宠宠裹得严严才让喜鹊抱着宠宠回寝房,然后大模大样地走到大夫面前,顿时换了一副嘴脸问:“姐儿身上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是虼蚤。”大夫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惴惴不安答道,“这些虼蚤颇毒,姐儿百日而已,体弱难胜,受咬后最容易发热,只是……”
说到这儿,大夫管着地面的眼转了转,似有难处,嘴巴开开合合,没有继续做声吐露真情。
傅祈年心急宠宠的病情,见大夫欲言又止十分不悦:“说下去。”
大夫吃紧一喘,酝酿片刻才委婉说道:“虼蚤在炎炎夏日最活泼,冬日里十分少见,且姐儿的寝房里无有猫儿之物,平日里也点着驱蚁虫的香,理应不会有虼蚤。”
他点到为止,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你的意思是说……”傅祈年是聪明之人,眯了眯眼,停顿一下,“是有人故意为之?”
大夫低了低头,再说:“姐儿四肢上的肉多,那些疙瘩都在隐蔽之处……实在奇怪,若不是总督发现,谁也想不到姐儿会是因疙瘩才生的热。”
听到这儿,傅祈年了然于胸,暗地伤人是防不胜防,他愠地变了颜色,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夫人方才与我说了些事儿,说姐儿今日多病情有人走漏了出去,让那些招摇撞骗的尼姑上了门,如今姐儿又一身疙瘩,病势未轻减,蹊跷又凑巧……这府中恐是有害姐儿之人,好废了心计。自己站出来,我能网开一面,留此人一口气苟活在这世上,但若没人站出来,之后被我知道了是何人,我绝不会留情。”
此时的月光照得傅祈年的面庞分外分明,挺拔的姿态也在月光下完全显露出来。
话刚说完,姑娘们先呜呜咽咽带哭带诉,为自己辩解着。
四面的冷气逼人,她们身上、脸上却流了不少汗,露出狼狈的形状,傅祈年叫她们过来自不是来听她们的辩解的。
这次是虼蚤,以后就是放毒虫,到了夏日,死在虼蚤嘴下的人随处可见,对个孩儿下手,实在可恶。
想到宠宠的粉庞儿一天一天消瘦下去,傅祈年怒火便直冲心头,他气了个事不有余,只想将生有异心之人千刀万剐才能出了胸头之气。
他目光暗暗的,将地上的人都深深溜了一眼,故意做出一副早已晓得异心之人为何人的样子,随后拍案道:“我与你们一日时日思考,一日之后,若无人敢承认,便备好棺木吧。”
这一句话说得十分严冷,姑娘们连哭都不敢了,缩缩颤颤,低着头用余光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出气。
傅祈年也不做声,就坐在椅子上等着。
等了半刻,有一绿衣姑娘膝行而来,来到傅祈年脚边后拜倒在地:“总督……我知、知道是谁。”
“说。”傅祈年定睛看着那位做声的姑娘,等着她说出实情。
绿衣姑娘是跟着柳乳娘一同进府来的,年纪幼稚,面对杀气腾腾的傅祈年,一句话说得不利索,舌头卷了又打直:“回、回总督,姐儿百日宴那天,我瞧见商二姑娘鬼鬼祟祟从姐儿的寝房出来,商二姑娘离开总督府以前,我、我也曾在商二姑娘的手腕上看到和姐儿一样的疙瘩,想来……此事与商二姑娘应当脱不得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