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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拴狗绳 ...

  •   “永远”这个词究竟是在测量时间,还是在给欲望止血。

      闷油瓶很少出现在我梦里,特别是在那十年。

      所以每一次梦见他,我都记得很清楚。

      他迎面向我走来,身上背了根长长的东西,用布包得结结实实,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大半的脸。

      ……

      我与他同坐在火堆旁,黑夜在他身后成了陪衬,火光映照在他有些孤寂的脸上,眼睛里满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

      他独自一人走向雪山深处,风雪中,我只能窥见他前行的背影,我努力追赶的步伐就像礁石上苍白的泡沫,怎么追都到不了他的身边。

      这些画面我不陌生,都是我见过的闷油瓶。

      来到雨村后,每天忙着喜来眠和庭院建设,累得跟狗一样,几乎是沾床就着,一夜无梦。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胖子和闷油瓶都在我身边,没有什么值得我操心的其他事。

      再一次梦见闷油瓶是我回雨村的时候。

      王盟电话打来的时候,我们三个人还在院子里倒腾闷油瓶心心念念的鸡窝。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篱笆修得太矮,闷油瓶从山里带回来的野鸡总会跑到隔壁大婶的院子里。以至于闷油瓶每次杀鸡都是从隔壁直接提溜,胖子为了隔壁大婶酿的酒不知道掏了多少买鸡的钱。

      “老板,盘口出事了。”王盟慌乱的语气打散了我心里难得的安宁。

      他简单地跟我说明了情况,我就知道鸡窝这项工程我注定是无法参与。

      闷油瓶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王盟发给我的信息,不免有些烦躁,心中早被压下不知道多久的暴戾不自知地挂了脸。

      可能他很少在我的脸上看见这种厉色,难得地开口问我怎么了。

      “盘口有人不老实。”

      “吴山居?”

      我捏了捏眉头:“长沙。”

      九门各家这些年虽然都在各地发展,但是大多根都在长沙,很少会有道上的人在长沙打九门盘口的主意。每年多多少少会有不怕死的,但都无关痛痒,很少会有那种需要出动主家人的蠢货。

      “这趟货走的解家的船,吴家的名头,我很好奇,到底是谁脑子抽了,干出这么件蠢事来。”

      “你要去?”闷油瓶拿过手机,看了上面的消息也皱起了眉头:“解雨臣呢?”

      “他和黑眼睛在俄罗斯。”

      这件事只能我来处理,王盟不够狠,有时候也压不住下面的人。

      “我陪你。”

      “不用。”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长沙比福州冷太多,晚风吹来的时候,脸颊生疼。

      王盟来接机的时候我差点认不出来他。

      “老板!老板!”他异常激动:“你终于来了,我快被折磨死了。”

      “看出来了。”

      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脸上还挂了彩。

      “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王盟的脸上出现了我这些年来没有见过的表情,无法评说,像凶狠,但又掺杂了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

      “条子干的,船被扣了。”

      尼古丁让我心中的暴力因子暂时被压制,这破仓库漏水,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滴落的水正好砸在我的后颈处。

      我踏过满地碎玻璃,鞋底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被吊在横梁上的男人抖得像筛糠,冷汗混着血水落在他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上。

      “一只手换一个名字,我觉得这买卖划算得很。”

      眼前的男人眼神轻蔑,嘴里还吐着血沫,骂骂咧咧难听得很。

      “还嘴硬?”我把烟头按在他锁骨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你往解家货轮塞白|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有没有命花这个钱?”

      大白狗腿的刀尖堪堪落在男人肿胀的侧脸,王盟突然冲进来时我手抖了抖,血珠顺着刀刃滚下来落在我的虎口处。

      啧,又脏了。

      我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看着王盟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手里还攥着半截带血的钢管:“老板!后面的都解决了。”

      他走得跌跌撞撞,我看他嘴唇都紫了,上前扯开他左衣袖一看,胳膊上两道黑线正在往心脏窜。

      “操!”我一脚踹翻旁边的铁桶,这他妈是湄公河那边新出的蛇|毒,三个小时没有注|射专用血清的话,神仙来都没用。

      身后传来铁链的晃动声,被吊着的男人突然癫狂大笑:“吴小佛爷,你猜猜看他还能活多久?”

      后槽牙咬得发酸,我反手抄起钢管照着他膝盖砸下去。

      骨头碎裂的闷响混着惨叫在仓库里炸开,我揪着他的头发往他身后的墙上撞:“血清在哪?”

      这孙子叫得跟杀猪似的,温热的血溅在我的睫毛上,模糊了我的视线。

      就这样吧,反正都脏了。

      我松开他,指尖摸到裤兜里冰凉的打火机,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这种时候我居然在想,要是闷油瓶在,肯定会皱眉说我身上烟味太重。

      “知道什么是费洛蒙吗?”我冷笑看着他,“你肯定会喜欢。”

      潮湿的夜风突然从身后灌进来,熟悉的味道混着血腥味裹挟着我。

      打火机砸在地上,闷油瓶冰凉的手指头搭上我手腕,劲儿不大,但就是让人没法再动。

      “吴邪。”闷油瓶的指腹擦过我虎口凝固的血痂,“够了。”

      我才惊觉自己在发抖,从指尖到脊椎都忍不住地战栗。

      闷油瓶把我整个手包进他手掌里,跟捂冰块似的。

      他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注射器,我看着他把淡黄色液体推进王盟胳膊,那小子哼唧两声,脸上青色慢慢褪了。

      “来了多久?”我嗓子眼发紧,嘴角的讽刺不知道是对着自己还是闷油瓶,“小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跟踪?”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雨滴砸在铁棚子上咚咚响,更加惹人心烦。

      闷油瓶上前抱住我,攀住我的后背,带着安抚的味道。

      我忽然发现他的头发长了不少,上次剪头还是过年那会儿。

      过长的鬓角拂过我耳侧,我听见他说:“等你回去一起搭鸡窝。”

      他这话说得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

      “老板,这个人怎么办?”王盟更是一个没有眼力见的。

      “……”离开闷油瓶的怀抱才发现这破仓库怎么这么冷:“带回吴山居,交给我二叔,别让他死路上了。”

      “明白。”

      去机场的路上我收到了胖子发来的照片,雨村院子的鸡窝又被野鸡踹塌了,满地鸡毛乱飞,角落里窜过去的黑影依稀能看出是小满哥。

      我把手机怼到闷油瓶眼前:“你看你惯的这些祖宗。”

      他嘴角微微动了下,眼睛里满是笑意。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这不是疑问句。

      闷油瓶抬手拂过我脖子上的旧伤疤,眼睛里黑沉沉的,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轻飘飘地说了声:“我在。”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十年前在长白山,他也是这么说的,说完就把我敲晕了自己往门里走。

      现在他说这两个字,倒像是要把这十年欠的话都补上。

      回雨村的飞机上我做了个怪梦。

      闷油瓶和胖子并肩坐在喜来眠门口嗑瓜子,俩人都是一头白发。我想喊他们,转眼却只看到三座坟立在原地。

      惊醒时,我攥着闷油瓶的左手,发现他把我的脑袋按在了他的肩头。

      胖子举着扫把在村口接机,说隔壁大婶送了坛新酿的梅子酒。

      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突然想起梦里那三座坟。

      胖子在五音不全地哼着林妹妹,闷油瓶看着胖子满眼笑意,然后给我添了杯酒。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的“永远”,能踩着人字拖在院子里骂街,就是我们挣来的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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