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8、寮村鬼影（七）

　　大巴车依旧停在河坝后的位置，远远能看见葬礼搭起的大棚，棚下炊烟袅袅，倒是比昨夜里多了一丝的人气。
　　顾韫从后车门下车，眯眼看着默不作声跟着张有为离开的女人们，直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说吧。”
　　齐策低头还在剥核桃。

　　“你看出那些人很奇怪了吗？”
　　顾韫手里还捏着刚才齐策在车上递给他的核桃仁。
　　他不喜欢吃带皮的核桃，有股苦味。

　　“你想怎么做？”
　　齐策没正面回答顾韫的问题，剥核桃的动作顿了一下，笑道。
　　“我似乎没说要和你捆绑在一块。”

　　“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当然，为了表示衷心，我等一下引开张有为注意，你去问那些女人问题，问到的信息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
　　顾韫低头把手里的核桃皮慢慢去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在死亡世界里和其他玩家讲道德…你会被坑死去。”
　　齐策注意力落在顾韫的手上。

　　顾韫剥核桃皮的动作很慢，有股子儒雅人的斯文感，他抬眸望着齐策的眼睛。
　　“我看人很准，你不是这样的人。”
　　顾韫说完，把核桃仁扔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不远处的葬礼上响起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其他玩家早已经离开，就顾韫和齐策两个人还站在原地。
　　顾韫闻见从远处飘来的硝烟味，轻轻皱眉，抬起手摊开在了齐策面前。
　　“还分享吗？”

　　齐策一直盯着顾韫的眼睛，片刻后，把手里剥出的果仁放在了顾韫手里。
　　“那就希望你别背刺我了。”
　　齐策将核桃壳扔进旁边的草垛，从顾韫身边擦过的时候，压低声音在顾韫耳边说了一句。
　　“我们下一站很有可能还会碰面的。”
　　赤裸裸的威胁。

　　顾韫站起原地没动，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核桃仁，这一次核桃仁的外皮被剥去，露出白色的果肉。
　　他放进嘴里，翘了翘嘴唇。
　　“那就期待再一次合作。”
　　说完，他转身，率先从齐策身边经过，跨上河道往前方的葬礼赶去。

　　锣鼓一敲，早餐便开始了，大棚下面摆了不少塑料椅子，门口的矮桌上放着几个铁盆，盆内装有面条，另一个盆里放着刚炒出来的肉哨。
　　每个人从旁边领一个不锈钢铁盆排队打取早餐。
　　顾韫和齐策来的比较晚，位置已经在最后，队伍缓慢地前进着，前方的村民们都不说话，四周是鞭炮响散去后诡异的沉默。

　　顾韫视线在周围缓慢地探索着，他能看见不少女性身上穿着的衣服款式都较为老旧，或者带着尘土，而男人们身上却是穿着各式各样色彩的寿衣。
　　一个母系村庄，这些…暂时定义为活人的男女身上的衣服差距如此之大，甚至女性需要蹲在一边吃早餐，不配坐在椅子上。
　　这根本不合理。
　　那张有为就是在说谎，他想要掩盖什么…

　　顾韫手里的不锈钢碗被敲击了一下，他抬头，才发现队伍排到了他，对面打餐的还是张有为。
　　张有为脸上依旧挂着假笑，汤勺在哨子里搅合了一圈，落在顾韫碗上的时候是一片的青红辣椒，肉丝少的可怜。
　　“……”
　　顾韫合理怀疑这家伙在公报私仇。

　　“还有这么多肉是要留给谁吃？”
　　背后齐策的声音响起，他用极其无辜的表情看着张有为，低头，叹了一口气。
　　“没吃饱的话，等一下怎么表演？”
　　大家都清楚，歌舞团的名号只是幌子，这群废物玩家会个屁的歌舞？？

　　张有为嘴角抽搐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甚至开始扭曲，最后，把勺子递给了齐策。
　　“希望你别浪费。”
　　齐策：“当然。”
　　齐策拿起勺子，给顾韫碗里加了一大堆的肉哨，随后给自己碗里加够后，很热心地朝远处观望的玩家挥勺子。
　　“加餐。”
　　人群里传来小声的欢呼。

　　来到这个诡异的世界，所有玩家都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能吃饭的时候，尽量吃饱，稍微胃里空一点，错过了正常餐的时间，就只能面对那些血淋淋的东西……

　　大家朝齐策的方向聚齐，一边的张有为差点把眼珠瞪掉。
　　顾韫端着碗靠了过去。
　　“张哥，你要不也加点？”
　　张有为：“……”
　　我加你大爷。

　　张有为端着碗想要远离顾韫，奈何顾韫和牛皮糖一样阴魂不散地贴着他，倒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贴脸的。
　　“你想干什么？”
　　张有为把碗放在了一边，黑白分明的眼睛森森盯着顾韫。

　　“我是咱们歌舞团的小班长你忘了？”
　　顾韫给自己安身份的时候总是这么理所当然。
　　张有为反应迟钝了片刻，眼睛里浮现起一丝的茫然。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大家讨论出来的，我比较靠谱。”
　　顾韫眼睛也不眨一下，“我想了解一下，不是村长请我们来的吗？怎么不见他人？还有庄二福的家人都没来吗？”
　　“关键这钱要怎么结？找谁结？我们总得知道吧？”

　　张有为表情略微的呆愣，他瞪着眼睛，竟然有些许的哑口无言。
　　张口就来的？？

　　偏偏身份是提前给了的，这场闹剧只能咬着牙配合下去。
　　张有为舔了舔嘴唇：“村长暂时不在这…其他人也都有事，他信任我，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啊…”
　　顾韫把吃完的面碗放在一边的桌上，“庄二福的妻子也不来？”

　　张有为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眯眼望着顾韫。
　　“你打探这么多做什么？”

　　“行，我不问，那明天结束找你结钱。”
　　顾韫微笑，假的唇角在抽动。

　　“……”
　　张有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顾韫的肩膀被人从后搂住，靠过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淡香。
　　“说什么呢？”
　　齐策脸上带着笑。

　　顾韫挑了一下眉毛，知道对方已经问完话，指了指张有为的脸。
　　“问清楚了，明天结束找张哥结钱。”
　　齐策接道：“那就先谢谢张哥了。”
　　张有为：“……”

　　张有为在面前这两位身上接连碰壁，整个人瞧着更加暴躁了，他抬手抓乱了头发，瞪了顾韫一眼，转身气呼呼地离开。
　　四周安静下去，齐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打开烟盒抽出一根含进嘴里，手转到了顾韫面前。
　　“抽吗？”

　　顾韫视线在这周围转了一圈，能看见不远处躲在祠堂里的张有为一直死死盯着这边，他伸手抽出了一根。
　　“去那边，这里都是女人和小孩。”
　　齐策点头，从口袋里掏打火机。

　　两个人走到河坝边才停下，这边离葬礼现场有两百米的位置，风卷过，格外安静。
　　齐策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他似乎在测试，点燃打火机，火苗和咔嚓的声响一起蹿出来。
　　就这一下，他的手被人从背后抓住。
　　“这里不能抽烟。”

　　顾韫背后一阵凉风吹来，他回头，手里还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背后乌泱泱的站了一堆村民，村民们穿着的各色寿衣胸前的亮片闪的人眼睛发花，脸色惨白，面颊上挂着诡异非常的红晕，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齐策和顾韫。
　　背后不远处不知情况的玩家在堤坝上探头张望着。

　　一阵风卷过，阴冷潮湿地拍打在人身上。
　　顾韫点头。
　　“明白明白，女人和小孩在…赶紧把烟扔了！”
　　顾韫手背撞了撞齐策的肩膀。

　　齐策很配合，把烟塞回自己的烟盒里，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抱歉，外地来的，确实不知道村里的习俗。”
　　“有什么别的要注意的吗？”
　　他睁着一双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何其无辜。

　　“不准玩火，把火机给我。”
　　其中一个穿着大红色寿衣的男人伸手，他的手腕处有一长条蔓延开来的疤痕。
　　齐策没动，盯着男人的手看了一会，在周围的人朝着他靠近的时候，他笑了起来。
　　“这么严肃干什么，给你就是了。”
　　他把火机递给男人，似乎是不小心按着打火机的开关，一簇火焰瞬间蹿了出来。
　　也就是那一刻，火机的火焰像是接触到易燃的物品般瞬速将男人的小手指给少了个干净，空气里飘荡着灰黑色的灰烬。
　　火焰还要继续燃烧下去时，张有为从一侧冒出来，用一侧的河水浇灭了迅速燃烧的火焰。

　　“滋——”一声，周遭瞬间陷入一阵死寂。
　　齐策睁大眼睛，拍了拍手。
　　“哎呀！这火在这原来这么危险！我的错！我的错！太抱歉了！”
　　“这样，我的演出费用赔给兄弟了…太不好意思了！”
　　哪来的演出费？？还赔给兄弟了？
　　张有为惨白的脸似乎有黑下来的征兆。

　　顾韫伸手抓住齐策的胳膊。
　　“哎呦！瞧我这记性！表演马上要开始了，我们上去准备一下…真的太抱歉了！”

　　两个人缓慢地往人群外走。
　　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顾韫身上的血液有一瞬间的倒流，他说不出此刻自己的感受，有些刺激，有些脱离他按部就班的人生轨迹。
　　“我可以相信你？”
　　他问。

　　“当然。”
　　齐策挑了挑眼尾。

　　两个人走回葬礼现场，刚才凶神恶煞的村民一瞬间回到了原位，恢复了先前呆愣的状态，盯着地面在发呆。
　　顾韫在周围散步一样打转，王萤抱着书包靠过来。
　　“韫哥，刚才怎么回事？”
　　“他们没怎么你吧？”

　　顾韫摇头：“没事，刚才有点小矛盾，不过已经解决了。”
　　王萤点头，跟着顾韫在周边打转，她似乎想说什么，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拽了一下顾韫的衣袖。
　　王萤：“韫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怪怪的…这些人问什么都不说，全穿着死人的衣服…”
　　王萤抿了抿嘴，在脑子里迅速搜索着所有信息，突然想到似曾相识贴切的形容。
　　“这里就像在梦里一样，周围都去不了，只有一个限定的场景，不像一个现实的世界…”

　　顾韫的脚步顿住，他扭头看着王萤的脸，突然很严肃认真地叮嘱了一句。
　　“如果我不在，跟着齐策跑。”

　　王萤皱眉，脸上出现一丝不解。
　　顾韫扯了扯嘴角，“好了，等一下有表演，你和齐策组织一下大家，我有点渴，找点喝的。”
　　王萤脸上的表情更加困惑了，她不知道顾韫怎么突然说话像是在打哑谜，却还是听话地往人群中去。
　　才走了几步，她突然察觉到一道刺骨的视线，抬头，恰巧和不远处的张有为对视上。
　　此刻，张有为嘴角再次咧开夸张的弧度，笑望着王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