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列车，有胆你来！》牧诜

73、爱合美福利院（七） 盲盒游戏

　　窗外飘来鸟儿清脆的叫唤，响起的一瞬间打破了房间里一时间弥漫开来的暧昧氛围。
　　顾韫手指收缩了一下，依旧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手指下柔软的触感。

　　齐策偏开脑袋，两个人保持着短暂一致的沉默。
　　直到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床边探了出来，明亮的眼睛在瞬间手足无措的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着，托腮，声音欢呼雀跃。
　　“哇！爸爸妈妈好恩爱啊！”
　　“别的小伙伴们知道，一定会羡慕死我的！！”
　　小朝拍着手，喜悦到在地上不断转着圈圈，追着后背冒出来的装饰尾巴。

　　“……”
　　顾韫坐起身子，他头发睡的有些凌乱，眉眼间还带着些许的不自在，微微皱眉。
　　他印象里，自己睡觉一直都是很规矩老实的呀？
　　怎么会在不知觉的情况下乱动乱摸？

　　齐策也慢慢坐起身，他眼里短暂的惊讶已经消散，此刻，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抬手揉了揉眼睛，顶着凌乱的发顶，托着腮伸手拽了顾韫的衣袖一下。
　　“哥哥这是害羞了？”
　　声音很轻。

　　顾韫扭头，眼神幽幽盯着齐策含笑的表情。
　　“你收拾一下吧，天亮了。”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去。

　　齐策靠在墙面，抬手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发丝。
　　“真是不解风情啊…”
　　感慨了一句，顾韫走出门的脚步趔趄了一下。

　　可能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姿势特别像是勾的君王不早朝的……妲己。

　　早餐是在昨天的大厅内进食的，所有玩家和孩子们一致的鸡蛋油饼配豆浆。
　　顾韫和齐策拉着满脸兴奋的小朝来到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大厅里零零散散的玩家们。
　　他们眼下挂着一片青黑，明显情绪较为低沉，有些甚至还没有现身，不知昨夜是如何度过的，或者早就在不知不觉之中消失了……

　　唯独张皓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四处乱看着，看见顾韫，朝着他的方向招手。
　　“哥！这里！”

　　小朝跑向孩子堆里，继续开始各种吹嘘。
　　“你们肯定想不到，我的爸爸妈妈真的很恩爱！也很厉害！他们是这批爸爸妈妈里最好最棒的！”
　　“……”

　　顾韫和齐策拿完早餐走到张皓的桌边坐下，才放下餐盘，张皓就压低声音凑过来。
　　“哎哥…好奇怪啊，为什么那些玩家看着精神状态都不太好？昨天是有发生什么吗？”

　　顾韫喝了一口豆浆，面前餐盘里的鸡蛋被齐策拿走，对方捏在手里，将蛋壳剥开，自然递给了顾韫。
　　顾韫也不客气，接过咬了一口，表情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昨夜，你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我回去就睡了，昏死过去的那种，你说神不神奇？”
　　张皓傻不愣登地睁大着眼睛，吹嘘自己的睡眠战绩。

　　“……”
　　所以要说傻人有傻福呢。

　　顾韫瞬间就明白昨天正确避开NPC骚扰的方式——
　　其实小朝提醒的很明显了，要他们早点休息，别被发现。
　　但他们都没有真的睡去，所以NPC还是出现了。

　　张皓倒床就睡，反而没给NPC任何登场的机会。
　　不仅免于骚扰，还能养精蓄锐，保证充足的睡眠。
　　所以说，那些恐怖故事电影里，最先死的是那些睡眠质量不好，极容易因为一些声音清醒好奇的配角……

　　顾韫盯着桌面微微出神。
　　听见齐策的笑声，才回神，扭头看向齐策。
　　这人怎么每天都在笑？进副本就这么开心？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鸡蛋，愈发百思不得其解，反而见齐策笑的更加明媚了。

　　顾韫：“……”
　　毛病。

　　齐策内心里，旁边坐着臭脸的顾韫脑袋上顶着两只猫耳朵，面无表情，但耳朵却轻轻摇晃着，透出一股子傲娇来。
　　哪是什么面瘫，明明就是天然呆！
　　可爱死了……

　　顾韫扭头喝了一口豆浆。
　　“昨天…有NPC来查寝。”
　　话语概括的极其简洁，前因后果不用多说也大概能猜测到后续的恐怖袭击。
　　张皓点头，反而松了一口气，继续吃着餐盘里的早点，不过还在轻声感慨。
　　“我棒棒糖没了…这里都没有小卖部的吗？”

　　他的声音才落下，突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
　　这声音来的突然且刺耳，这人瞬间起立带动着不锈钢桌面和瓷砖地面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玩家突然站起身，她眼眶无比猩红，视线在周围的玩家脸上过了一圈，变得茫然无措，甚至神经质地转动着眼球。
　　视线最终落在窗户的方向。

　　她不在乎倒满一身的豆浆，不在乎湿淋淋从衣袖滚落下去的粘液，反而是看着窗外的鸟出神。
　　“搞什么？”
　　“吓死人了……”
　　“本来来这里就精神紧绷，还一惊一乍的……”
　　有不少玩家发出了埋怨的声音。

　　女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熬夜熬的猩红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的鸟。
　　片刻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情况下冲向窗户，风带着她满头乱糟糟的黑发向后甩去，她的身体却从窗户一跃而下。
　　“我想回家！”
　　她最后一声凄厉的呼喊在室内回荡，紧接着是落地后砰的一声巨响。

　　“砰——”

　　四周一片死寂。
　　树上的鸟被惊动，四散着飞走，一切声响都消失不见，唯有重重的呼吸声。
　　谁都没料到熬过如此密集的两波NPC的恐怖袭击后还会有玩家在此刻平静的情况下精神崩溃，选择从窗户跳下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明明已经活下去了，为什么会自杀？

　　顾韫眼睫微微抖了一下。
　　他偏头，手里还剩下的半个鸡蛋却再也吃不下去。
　　又是这种感觉。
　　生命在这里脆弱到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流逝消失。

　　他把鸡蛋放在桌面上，餐盘里还剩下油饼没有动。
　　齐策观察着顾韫的表情：“吃不下了？”
　　顾韫起身，往外走：“我去趟洗手间。”
　　齐策有些欲言又止，随后还是嘱咐了一句：“你小心点。”
　　顾韫点头，皱着眉推门朝着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走去。

　　走廊上很安静，讨论的声音被阻隔在了门内，就算隔着很远的距离，隐约也能够闻见楼下蔓延上来的血腥味。
　　顾韫对于这种味道是很敏感的。
　　按理来说，他应该对于这种温热新鲜的血液流出的味道已经适应了，可浑身的细胞却还是在排斥着。
　　这种带有一点点遗憾的死亡，让他愈发觉得，生命的渺小。

　　他走进洗手间，快速打开水龙头，水龙头里冲出来冰凉的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将双手合拢，捧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泼向脸颊，脑子里的一片混沌才终于散去。

　　这里的一切，他们本就不该理所应当的接受，不是吗？
　　随时随地会发生的死亡事件，随时随地会因为恐怖袭击而精神失常的玩家，随时随地都会被操控的命运……
　　这些都不该出现的，这已经是违背了大多观念的。
　　难道因为来到了这个地方，就必须要理所当然，逆来顺受的接受这一切吗？
　　顾韫不是一个这样的人。
　　他不接受！
　　生命包括任何选择都该他们自己掌握，而不是被一个破烂恐怖世界，被一条荒谬的铁路桥牵制着！
　　他内心再也压抑不住，开始蔓延出无数阴暗的想法……

　　水流从脸颊滴落下去，落在了面前的洗手池里，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空气中一道慢慢蠕动的声响突然变得很清晰。

　　顾韫抬头，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的双手支撑在洗手台上，能够清晰的看见水流从脸颊落下，顺着脖颈滑进衣内。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这才借着镜子，观察起四周来。

　　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的公共卫生间，卫生间内一共有四间独立的洗手间，旁边挤着一方狭小的拖把池，里面蜿蜒出黄黑色的污水，散发着一阵又一阵的恶臭。
　　不知哪里传来蠕动的声响，但总之，是类似什么东西搅拌着水面，带起水花后拍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
　　是这四间独立的洗手间中其中一个发出来的声响。

　　顾韫没动，只是眼珠子缓慢地移动着。
　　他感知到了这间房内流动的危险气息。

　　在准备转身从门口离开的时候，背后的大门倏地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室内的光线被剥夺，仅剩角落一扇灰色的窗户透进点点光亮。
　　四周蠕动的声响愈发强烈，在耳边搅拌缠绵着。

　　顾韫搭在洗手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乱糟糟的响动，已经不再是那轻微的蠕动了，夹杂着被风吹动后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轻轻撞在门上的声响。
　　“砰…砰……砰……”
　　还有干枯的指甲和木质面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吱嘎……”

　　顾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跑到门口，伸手按动着门把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沉重。
　　应该……不会这么背吧？

　　他才这样想，就听见门缝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哒”声。
　　门被彻底锁死了。

　　四周黑漆漆一片，洗手池的方向还时不时传来水滴声。
　　背后，一扇门内飘出微弱的呼唤。

　　“救救我…”
　　“我有钥匙，我能带你出去…救救我……”
　　声音沙哑的犹如一片干枯的树皮般，嘶哑沧桑。

　　顾韫扭头，看向四间一模一样的卫生间，每一间内都传来一样的声响。
　　他用头发丝都能想明白。
　　如果没选对，背后的狭小隔间内等着自己的是怎样的恐怖袭击……

　　盲盒游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