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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簿公堂 十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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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长街音歌慢,一袭阴风夜猫急。银色月光透银线,血斑驳,眼迷离。
修长白皙的手青筋暴起,死死抓住床单,微薄床单却如千斤巨石,压住胸口,喘也不上,息也不起。那床榻之人面色惨白,眉头紧蹙,大汗淋漓,神情早已游离世外,只听得一声巨响,才“砰”的从梦魇中一跃而起。
“带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群捕快一拥而上,五花大绑起来。
“放开我!你们无由头的抓我作甚!”那人一路挣扎的被带到衙门,压跪堂前。
大堂之上,县令正襟危坐,惊堂木一拍。
“堂下何人?”
“大人想必已拿到我的身牒,一查便知。”
“大胆!”县令一喝:“本官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休得巧言令色,胡言乱语!”
那人泄了气,倒也不再争论下去。
“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又是做何营生?”
“左君爻,蠡州庆园人,乐坊乐师。”
“乐师……”县令的手在案牍上有节奏的敲击着,这些信息和查到的都能对的上。
趁这片刻喘息之气,左君爻斜眼看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纹,无奈的叹了口气。威严的大堂四周,两列捕快手持水火棍,怒目圆瞪。县令左侧一桌一椅一纸一笔,却没有人影。而他的身旁有一着素衣粗布的妇人,长跪在地抽泣。身前地上躺着一人,盖着白布,应是个死人了。看情形这妇人应是地上死人的苦主,那死的人是谁,怎又把自己牵连进来了。
“你既是庆园人,来定州做什么?又是何时入城?入城都做了什么?”
左君爻笑了一下:“乐师还能做什么,自是想买些乐器之物。昨日午时到的定州,大约未时到城南的林家铺,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便坐车到城东最大的乐器坊,也没寻到,那个时候已经酉时,天色已晚,便想在定州留宿一宿,今晨就归家,却不知为何被带到了这里。”
“一路上可有人见着你?”
“林家铺买东西,自然有人看到。城东乐坊商贩众多,问上一问,也有人证。后面入住了离城东城门最近的辉元客栈,店小二也能作证。戌时左右吃了夜食,就一直在客栈内,未曾出来过。”左君爻回忆了一下昨日的行踪,又小心的试探了一句:“大人,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县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昨日子时你在做什么?”
“夜半自然是在休息。”
“可有人证?”
“人……”左君爻倒吸了一口气:“夜半睡觉哪有什么人证,不过店小二可以证实我晚上未出客栈啊。”
县令斜眼看向右前方的一个捕快,捕快点了点头。
左君爻认出来,那捕快就是今天第一个带头扑上来把他押走的人。
“大胆恶人!事已至此,还不认罪!”惊堂木一震,案牍上的笔筒都抖了三抖,吓得左君爻一惊,心跳都漏了一拍,一旁的妇人哭的更撕心裂肺了。
“大人,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何罪之有!”
“此人你可认识!”县令声如洪钟,旁边捕快将地上白布一把掀开,一张比白布还要惨白的面容“唰”的一下出现。
地上的死人面色发白,嘴唇青紫,死鱼一样空洞无神的眼里是无尽的深渊。眼睑也透出一个个小红点。盖着尸体的白布被掀开的上半身,才令人寒毛直立,触目惊心——几十上百根钢弦穿身而过,细如鱼线的钢弦上,还残存着汩汩流出的血液干涸的血痕,血淋淋的尸体,千疮百孔的洞旁还被拖拽出几丝人肉薄片。
血液的腥味随着白布的掀起,一阵阵的直扑向左君爻的嗅觉,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一样,幸好早上没吃东西,只瘫在地上干呕。
“你可认识??”县令怒火中烧,雷霆暴起!
“不……不……”左君爻一想到刚刚可怖的一幕,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那密密麻麻如针眼一般的地方,与尸体惨白的脸色交织在一起,不断在脑海里横冲直撞,那人似是熟悉,但一下子真又想不起来。
“是他!是他!!”妇人神志不清的大声哭喊着,伸出双手想砸在他的身上,但被捕快拦了下来。
“昨日他离开后,”妇人的声音抖的像初筛的漏子:“我夫婿就慌慌张张的要把店门关了,昨日最后一个见到我夫婿的人就是他,他还满口胡话不承认……”
妇人喘息着没说几句,太过激动,一下子晕了过去。
是林家铺的店主!
左君爻回过神来。
“我想起来了,他是林家铺的店主。”左君爻眉头一皱:“我本来就是冲着他们家的东西,才特意来定州一趟,结果店主告诉我没有,还莫名其妙的将我轰出去,于是我便离开,去了城东乐器坊,期间再无争执打斗,又怎会和命案扯上关系?”
“什么东西你们蠡州没有,定州最大的乐器坊没有,偏偏是只有林家铺这个小作坊才有?什么东西其他人都不知道,偏偏你一个无名无姓的乐师知道?那店主见过你后匆忙闭店又是为何?”县令一句一句的步步紧逼。
左君爻苦笑:“大人,我倒也有几个问题不解。”
“首先,我杀他的动机是什么呢?其次,我杀人之后,为何不离开这里,还非要来到客栈等着被捕呢?再次,店主既然最后一个见的人是我,说明我当时已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怎么又折返进入林家铺?最后,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乐师,别说杀人了,连杀鸡都困难,更谈不上将他……万箭穿心了……”
“你找他寻的究竟是什么?”
“阮咸之弦,我寻的弦名叫无端。前些时日,无端断弦,我奔波苦寻多种,都比不上原先的无端弦。最后在书中翻到了这弦的名字。”
“书上提到无端弦只有定州的林家铺有,这才赶来寻。”
县令眯缝着双眼,眼里尽是讥笑,看着这白面书生模样的小子在堂下瞎扯,大笑起来:“笑话!左君爻啊,你也忒不老实了吧。想搪塞本官,也犯不着编这离谱的谎言。”
“来人!给我大打五十大板!”
“大人,我……”还没说完,左君爻的脸庞被按在地上,几个捕快把他死死按住,几双脚踩在他洁白的衣服上。
“我的……衣服……”最后几个字从他嘴里挤出,紧接着便是刺骨的疼痛直涌向头顶,钻心刺骨的强烈疼痛,让他所有的感官都模糊起来,唯有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仿佛这样才能借力,让那碎裂之感传入地下。
最后一点听觉来自于一个拐杖的敲击声,“哒哒”有节奏又急促的声响,拖拽着另一只腿脚在地面摩擦。。很重的中药味和大烟味,连快要失去知觉的左君爻都感受得到。
“住手!”
一股子像是从古老悠久,沉葬于地下许久的沧桑声音传来。
已被麻木的痛觉再一次像惊涛骇浪般扑向大脑,左君爻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