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薏》婉筠

2、糖醋排骨 星星

　　徐薏领完毕业证，拎着行李箱，坐上了归家的火车。

　　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了一个男人，看了徐薏一眼说:“小薏？”

　　徐薏回过头说：“惟哥？好巧，你也坐这趟火车回家？”

　　顾惟是徐薏的邻居，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最近徐薏忙着毕业的事，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顾惟回答道：“嗯，我想回家采风。你这是毕业了？”

　　“对，我想回家把翠竹轩开起来，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我爷爷下周再回去。”徐薏转过身对着顾惟，“还没恭喜惟哥举办了自己的个人摄影展，就是可惜那段时间在期末考试没能看成。”

　　“那可是我们华国天才摄影师顾惟的个展啊，我竟然没看成，呜呜呜呜……”徐薏把头埋在手里装哭，一边透过手指的缝隙偷看顾惟。

　　顾惟拍了拍徐薏的头，笑着说:“别装哭了，回去给你看电子版。”

　　“太棒了”徐薏突然坐正，清了清嗓子，正经地说到，“不知道我们小店能否有幸邀请到顾大摄影师前来试菜，同时拍摄菜品照片？”

　　“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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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火车，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公共汽车，才到了清泉镇。

　　翠竹轩位于清泉镇最大的一条街上，是面街的二层小楼，一楼是餐厅，大堂能摆下十几桌，左右各有两间包间，二楼是三室一厅的房子，后面连着一个小院子，徐岁寒之前在院子里种了好多菜，搬家之后托付给了领居，宋薇也就是顾惟的母亲照顾。院子后面则是一片竹海。

　　推开后院的门，院子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桂树随风摇曳着枝丫欢迎徐薏回家，水灵灵的黄瓜，西红柿，茄子等待着主人的采撷。

　　“小薏，回来啦。”

　　徐薏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见是宋薇，扔掉手里的行李箱，飞扑着抱住了宋薇。

　　宋薇是镇里高中的语文老师，她的丈夫顾仲是镇子上唯一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经常不在家。徐薏父母忙起来的时候，也没有时间管他。徐薏和顾惟放假时就跟着宋薇，听她讲诗词歌赋，到了饭点跑到翠竹轩的后院里，等着被投喂美食。

　　“宋姨，我好想你……”徐薏哽咽着说。

　　宋薇回抱住徐薏说:“晚上住阿姨家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嗯，我要吃糖醋排骨。”

　　“不哭了，我们吃糖醋排骨。”

　　宋薇做的糖醋排骨是徐薏最爱吃的一道菜。宋薇的厨艺说不上有多好，做菜时也多半随心所欲，但做出的菜中蕴含了丰富的感情。

　　选用新鲜的小排切成小段，加入酱油、料酒腌制，给排骨裹上淀粉，放入油锅中炸，油在排骨周围形成黄色的小气泡，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每一道声音都意味着排骨离成熟更近一步。精心调好的红色糖醋汁细致的裹在每一块排骨上，出锅后再撒上一小把洁白的芝麻，深红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就形成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

　　咬一口排骨，先是浓浓的甜味，包含着宋薇对孩子们的爱，细细一品又有着微微的酸，诉说着宋薇对丈夫的思念和担忧，最后甜和酸在嘴里融合，甜与酸，组成了宋薇平淡又波澜的生活。

　　“来小薏，多吃点。”宋薇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徐薏的碗里。

　　徐薏急忙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说：“谢谢，宋姨。宋姨的手艺最好了，比我爸做的好吃。”

　　宋薇听闻连连摆手但嘴角的笑意彰显着她的愉悦：“我可比不上你爸爸的手艺。”

　　“说开饭店我爸厉害，但论做糖醋排骨还是宋姨的最棒”，徐薏边说边冲宋薇竖起了大拇指。

　　“爱吃就多来家里吃饭。小薏一来，整个家里都热闹起来了，不像是我家里这个，天天冷个脸，不说话，就喜欢摆弄他那个破相机，就他这样有那个女生能喜欢他。”

　　“我，不……”顾惟刚准备说话，就被宋薇瞪了一眼，好像在说你不是这样吗？什么时候能结婚？面对催婚，顾惟迅速低头，认真吃饭。

　　“不说这事了。小薏，你开饭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和宋姨说，不要和宋姨客气。”

　　“我还真有事要麻烦宋姨。宋姨你认识的人多，看人准，帮我找两个服务员嘛。我开店我爷爷都不管我，要是没服务员，可怜的我就要一边做饭，一边餐桌子了。摆脱宋姨了”，徐薏把筷子放下，两手合十，朝宋薇的方向拜了拜。

　　逗得宋薇笑出声来：“这事交给宋姨没问题，有什么累活别自己干，喊上你惟哥，他力气大。吃完了？小惟洗碗，小薏来陪宋姨聊天。”

　　徐薏幸灾乐祸地冲顾惟挑眉，做出你洗碗的口型。顾惟假装生气的弹了徐薏的脑门一下。

　　徐薏双手叉腰，谴责地望着顾惟，无声地说：我要找宋姨告状。

　　顾惟回了他句快去，看着徐薏气鼓鼓地背影，纵容地笑了一下，撸起袖子，转身走向了厨房。

　　刷完碗，徐薏和顾惟先后进顾惟的房间。顾惟坐在椅子上，看向徐薏，没好气的说：“我有的时候都怀疑你才是宋女士的亲儿子。”

　　“不，是因为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徐薏把下巴搭在手上，手指分开呈现花型，可爱地冲顾惟眨了眨眼睛。

　　他好可爱，顾惟的心跳加速，耳朵尖微微泛红，慌忙地转移视线，“嗯……你不是说想看照片吗？快来看。”

　　徐薏跳着来到电脑旁，手自然地搭在顾惟握着鼠标的右手上。

　　顾惟一下子缩回手，坐到床上，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徐薏的体温。

　　“惟哥，你这张星空是在哪拍的啊？”

　　“屋顶上。”顾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星空，陷入了沉思。

　　“我好久没看过星空了，我去屋顶上看星星啦。”徐薏哼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旋律，离开了房间。

　　嘻嘻，惟哥好可爱，每日调戏惟哥任务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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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惟第一次见徐薏是在他6岁时的一个冬天，那时顾惟不爱说话总被其他小孩欺负，叫“小哑巴”。

　　才3岁的徐薏小小一只，穿着小熊的衣服，裹得像一个球。一下子窜到了顾惟面前，张开双臂，冲着对面的小孩凶凶地喊：“不许欺负他！”然后一把拉住顾惟的手，“快跑，以来我和你玩，离那些讨厌鬼远一点。”

　　自那以后，他们手拉着手跑过了清泉镇的大街小巷，一起度过了春夏秋冬。顾惟那黑白的世界里出现了一颗星星，小小的，但明亮、绚烂。他有了学摄影的念头，想把自己的星星拍进照片里。

　　顾惟拍的第一张照片是在大一的时候，徐薏戴着花环，背对着顾惟，走向竹林深处，风吹动衣角微微扬起，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香。

　　快门键按下，时间的齿轮停滞不再转动。

　　然后，徐薏离开了。

　　徐薏离开的几年里，顾惟在壮丽的大草原上看过动物迁徙，在寒风中等待极光的降临，在深海里拍摄艳丽的珊瑚……

　　如今，站在自家的屋顶上，看着不远处的男孩，心也就有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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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这是徐莉莉给顾惟设的特别关注铃声。

　　“哥哥竟然更新围脖了！”徐莉莉是顾惟的老粉了，一直喜欢顾惟的摄影风格，但他的作品不多，围脖发的就更少了，粉丝天天在评论区里撒泼卖萌求照片。

　　“让我看看，哥哥又发了什么绝美照片。”

　　手机屏幕上，一个男孩的侧脸在星空中如隐若现。

　　满天星辰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