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 死吾鹿》6domi

3、chapter 3

　　我不清楚杜力后来的情况，家里的鹿厩里还有它吃完草后留下的味道，可它再也没有回来。
　　我不敢告诉同学，朋友，除了我父母的任何人：
　　我又换了一只鹿。

　　莉亚和布丹，杜力一样，有着顺滑的毛和白色斑点，长像也很相似。
　　甚至……和它们一样，都不喜欢我。
　　每次我给莉亚喂食，它都如惊弓之鸟般一边呦呦鸣叫一边往外跑，跑的时候一瘸一拐，姿态十分滑稽可爱。
　　即使它可爱，但它不爱我，所以对它我也爱不起来。
　　我时常会想念杜力，和莉亚脾气一样臭。

　　“爸爸，我还能再见到杜力吗？”

　　“恐怕……不行。”

　　“它也死了吗？”
　　我问，
　　“和布丹一样，埋进土里去了吗？”

　　“也许。”

　　“可是，麻醉剂不是不会伤害它的吗？”

　　“嗯……”

　　我猜测是那一针麻醉剂过量，杜力没能熬过去。
　　因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爸爸的态度都很冷漠，极少交流。
　　爸爸也像是变了一个人般，不再似以前那样精神抖擞，声音洪亮。
　　偶尔他会像中风一样突然倒地，抽搐，身体剧烈震颤两下，在地上翻滚几周，然后昏迷过去。
　　我和妈妈几次都被他吓得不轻，可医生也查不出他这是什么病。

　　就这样过了半年，有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了妈妈和我。
　　我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接受事实的。我只记得妈妈悲痛欲绝的哭喊，以及相框里灰色的爸爸。

　　他在下班路途中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车迎面撞倒，并且被那车轧了过去。
　　我和妈妈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从悲痛里挣扎出来。在这段时间里，我鲜少出门，也不再去学校上课，只在家里看书。

　　也许是长时间宅在家里，腿脚渐渐不再利索，走路也费劲儿起来。
　　我发现自己没法办法快跑，但不影响日常生活。
　　此后的生活，乏味又平静，我渐渐习以为常。

　　直到某天夜里，妈妈像是梦游般闯进我的房间，将我摇醒：
　　“雷文！雷文！来了！它来了！”
　　“谁？谁要来？”
　　“我的小鹿，我的小鹿……”
　　妈妈有些神志不清，再后来哭得声嘶力竭在我怀里昏睡过去。

　　我第一次听见妈妈提到她的小鹿。
　　妈妈也曾和我一样，在出生那年由外公外婆在鹿场精挑细选了一只小鹿，陪伴她长大直至十八岁，随后放回山林。

　　“你想找到她？”我问。

　　“嗯。”
　　妈妈虽然点着头，但眼里黯淡无光。

　　“你不是将它放回山林了吗？何必再找到它？”

　　“因为……”

　　后面是妈妈的喃喃自语。我很努力去听，但还是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