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见林深》澄听

1、第一章

　　【小鹿，你听说了吗，林见深要结婚了。】
　　【新娘好像比我们小两届，据说暗恋了林见深九年！】
　　看着手机里边欢发来的消息，向鹿心猛地滞了下。
　　他要结婚了？
　　周围是人头攒动帮着搬设备的同事，入耳一片欢声笑语。
　　向鹿拿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
　　这么多年，他终于回国了，可是，他怎么就要结婚了？
　　有人不小心拍了下她的肩膀：“鹿姐，干什么呢，人家还等着呢。”
　　这次临江路这边的一所小区内发生了一起重大火灾，作为一线记者，几乎是刚听到这个消息，向鹿就被派了出来。
　　向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致歉：“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您就住在火灾源隔壁，请问当时您是怎么发现起火的？”
　　……
　　一天下来，他们一行人里里外外采访了这幅居民楼里所有的住户。
　　无一例外，都是事先毫无征兆，直到听见楼上男人的嘶吼才姗姗反应过来。
　　采访的时间里，消防人员已经将火扑灭，等他们再次出来时，却个个面露难色。
　　联想到之前那些业主说里面还有人，向鹿心里咯噔一跳，就看见两个消防员将一具已经烧焦的尸体抬了出来。
　　旁边传来女人悲痛欲绝的声音，向鹿愣了愣，蹲下身递给那个女人一张纸巾。
　　女人却没接，整个人仿佛一夕之间丢了魂儿似的跪在那具尸体前。
　　出于职业病，身边的同事下意识就拿相机去拍，却被人挡住。
　　向鹿朝同事摇了摇头。
　　天灾人祸，往往令人避之不及，这种时候，她们能做到的只有不打扰。
　　同事有些不乐意。
　　但见向鹿这么坚持，还是不情不愿收了相机。
　　向鹿走到路以迟身侧，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
　　“没事吧？”
　　路以迟毕业之后，就做了一名专职消防员。
　　两人是高中认识的，再加上消防支队离她住的地方不远，这么多年也一直在保持联系。
　　路以迟抬眼看她，脸上因为刚才冲进火场染上了灰。
　　他眼眸微动，黑白分明的瞳仁有丝水雾：“向鹿，我……”
　　他真的不敢想象，那个男人当时到底有多绝望，才会在家里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带血的手印。
　　他一路往二楼爬，一直爬，最后却还是倒在了楼梯间，被大火吞噬。
　　向鹿拍了拍他的肩：“会没事的。”
　　突然，那男人的妻子忽然喃喃道：“都是因为我，他是因为想救我才死的，”
　　女人的声音辨不出情绪：“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一场大火，夺走了一个家庭的幸福。
　　这起火灾迅速爬上热搜，不少人都在感慨夫妻两人之间爱情的伟大。
　　但向鹿却觉得。
　　与其说是爱情，更多的应该是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
　　直到深夜，向鹿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她将钥匙放在鞋柜上，早上边欢发来的消息一下子起了后劲儿。
　　客厅里只余一盏台灯发出微弱的暖光，向鹿从冰箱里拿出几瓶罐装啤酒，身子仿佛断线般落了沙发上。
　　她撕开易拉环，刺鼻的味道瞬间填满整个鼻腔。
　　晚风吹起阳台的纱幔，诱人的月色静悄悄爬进屋。
　　茶几上的易拉罐东倒西歪，透过一抹清辉，依稀能看见她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
　　第二天一早，向鹿就被主编叫去了办公室。
　　编辑站在落地窗前，见她来，将手里的新闻‘啪’地一甩在桌子上，脸色有些不太好：“向鹿，你都干了几年了，这么有价值的画面你居然就这么拱手让人？”
　　昨天那个女人跪在尸体面前痛哭流涕的画面被对家公司拍到，短短一晚，点击率就破了千万。
　　气得她当即找到负责拍摄的人要说法，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说是向鹿不让拍，他也没办法。
　　昨晚喝了太多酒，向鹿现在脑子还有点疼。
　　视线落在那纸新闻上，淡声道：“喻姐，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新闻不只是表面的博流量谋暴利，它更应该是带有温度的。
　　顾喻提醒道：“向鹿，善良是好事，但善良不可以当饭吃。”
　　向鹿是四年前进的公司，手里大大小小也发表了不少有价值的新闻。
　　顾喻向来是个爱惜人才的，但她却总觉得向鹿在某些方面过度与人共情了。
　　她道：“上边说这次就算了，扣你半个月工资，这两天就在家好好反省反省，先别来公司了。”
　　“好。”
　　向鹿知道顾喻是为她好，但她有自己为人处事的行为准则。
　　从办公室里出来，就撞见了昨天跟她一起去做新闻的跟拍师。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她，脸色有些尴尬：“鹿姐，不好意思我……”
　　“没事。”
　　她又不是不辨是非黑白，他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
　　边欢听说向鹿被停职这件事，立马打电话约她到了附近的咖啡厅。
　　“我去，你们老板也太严厉了吧！就因为这事扣你半个月工资？”
　　向鹿喝了口眼前的冰美式：“嗯。”
　　不就是没上头条吗？至于扣半个月的工资？
　　边欢觉得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要照这样，还不如辞职跟她一样当小说编辑来的轻松。
　　不过向鹿觉得没什么，反正这两天她心思不在工作上，停就停吧。
　　两人又聊了会儿，边欢忽然问：“对了，小鹿，我昨天发你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其实说实话，当她看见林见深要结婚的消息也是吓了一跳。
　　当年向鹿和林见深可是所有人眼里最令人羡慕的一对，要她说那就是就算向鹿想要天上的星星，林见深哪怕爬也要爬上去摘给她。
　　可偏偏，就是这么人人艳羡的两人，突然就一声不吭分了手。
　　在那之后，向鹿转回了生源地参加高考，林见深也出了国。
　　向鹿和林见深是高二在一起的，升入高三不久，两人就分了手。
　　算算时间，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去九年了。
　　没想到再次收到林见深的消息，居然就是这么一颗重磅原子弹。
　　向鹿点头：“看见了。”
　　“！”
　　就这反应？
　　边欢：“那你……”
　　“这么多年了，”向鹿打断她的话：“我们都应该向前看。”
　　闻言，边欢松了口气。
　　是啊，那段腐朽的青春早就已经被时光埋葬了，时间无法停歇，她们都应该向前看才对。
　　她顿了顿，又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路以迟对你的心思……”
　　“欢欢，”向鹿喊住她：“我和他只是朋友。”
　　她性子安静内敛，整个高中也只有边欢和路以迟两个朋友，她不希望因为这事伤害到他们当中任何人。
　　这么多年路以迟对向鹿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唯独向鹿看不见。
　　边欢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说什么。
　　***
　　停职两天，向鹿抽空回了趟老家，家里只有母亲白因忙碌的身影。
　　原来那个人不在家。
　　向鹿松了口气，和白因打了声招呼，就去了二楼阁楼。
　　她的老家地处南方的一座小镇，四面依山傍水。
　　这所房子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全是用木头制成的。
　　时间久远，高跟鞋踩上去，还能听见木板‘吱嘎’作响的声音。
　　寻着记忆，向鹿一路走进了自己几年前住的房间。
　　房间里摆放得不算整齐，余光一撇，还能看见书桌脚旁的一截烟头。
　　向鹿十指不由紧了紧，然后俯下身从床底下掏出一个蓝色铁皮盒子。
　　因为长时间没有打扫，铁皮盒子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向鹿找了几张卫生纸将其擦干净，然后从包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锁。
　　铁皮盒子里除了一大堆纸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她垂眸，视线落在最上面那张纸上，纸张有些泛黄，上面拓着几个字：
　　——林深时见鹿，见深不见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