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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于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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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14班的班长,她一走进教室,坐到前排的自己位置上,就有人用本子戳她的后背,在后面毛燥的喊着——
“班长,作业。”
陈可则是从书包里甩出几本作业本,直接的扔到后面,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谢谢啦,班长大人。”后排不知道哪个谁回答陈可,她也不大关心。
她坐下来,班级一如既往的吵闹,她对着这噪声感到一阵的空乏和无趣,之后也有陆陆续续的人来讨要作业,或者是告诉她某某同学有事,又或者是某某人在几几节课临时有事无法参加。
她一一的用本子记下来。
陈可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看无色的阳光从窗折射出来,没有一点温度,照得人烦躁,茫然感从脊柱中伸张起来,厌恶感也随之而生,她尤其讨厌这种感觉。
今天天气一如既往,城市也和从前一样没有改观。
她取出课本,开始早读,小声的背单词,而教室里吵的很,好在她基本习惯了。
陆续的有学生走进来,结伴的,勾肩搭背的,欢腾的坐到座位上,大多在早课开始前和同伴聊会天,给对方一个早安的问好。
“心雨同学,早上好啊!”
“早上好,姜暨同学。”
“你知道……在……我,昨天……。”
噪杂的声音,也使得她的注意有些分散了,陈可看着长串的单词,这些词组也结伴而行。
教室陆续的坐满了,不断有人走动一阵,去打招呼。
她思绪飘离,莫名的想到刚刚和她一起走进教室的杨树灰。
树灰她从后门走,坐到教室的后排去了,她们之间隔了有好几张课桌的距离,陈可不能和她说话了。
在树灰进入教室之后,也陆续的有人走进来,不少人也问候了树灰,对她说早安,昨天怎么样了?她也对他们说早上好,问他们昨天过的怎么样?
杨树灰是个人缘不错的女孩,而且如果没有自己,如果没有被嫌弃的自己,她的人缘还会更好。大家对她说早安,发自内心,由衷的祝福她,希望她有一个美好的早上。
而自己,自然不会有人过来对她说早安,大家只感谢她的作业,感谢她处理一些繁琐的事情,谢谢她帮自己在老师那里打圆场。
或者连声谢谢都不说,只是当做理所当然。就那么走了,说出的话也只是敷衍。
如果说陈可在这座学校感受最多的是什么,那就是废弛了。
她是知道的,知道它背地里的堕落,在背地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在糟践自己,她不理解他们的选择。
在自己右手往前的第三个女孩,打扮的那样清纯干净,却是滥交的,而且有□□的行为。
刚刚问她要作业的那个男孩,他喜欢计算机和船模,是竞赛的一把好手,同时喜欢柏青哥和赌牌,他是一个好学生。
而她身后第二个座位的男孩,他最近在试图加入帮派,他的姘头,坐在角落的那个漂亮女孩是个瘾君子,喜欢在抽了叶之后交合。
没有多少人在认真的过活,也不彻底的毁灭自己,只是奢求快乐,没有努力和规划,只是发挥天分,然后再废弛天分,最让她恼火的是他们分明是聪慧的,有不少才华的,却故意的把一切都浪费了。
对于这一点,陈可格外生气。
她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一面看书一面想,坐在这个位置是老师照顾她,可以让她更好的学习,也方便照料她,别被他人欺负的太狠了。
她喜欢这个位置,却有她自己的理由。
从这个位置,从这里的窗户,通过窗户间的折射,她可以看到后排的杨树灰,看到她模糊的脸,看见对方垂落的头发,还有不大明晰的眼睛。
陈可好喜欢那双眼睛,她总觉得有一些只在书中才会出现的美好品质藏在这双眼睛里,但是她不能具体的描述出来。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树灰她是怎么看我的?
大抵是自做多情,她想。
*
陈可,班级里总是被欺凌的可怜女孩,与一般的受欺负的人不同,在她并没有什么容易吸引霸凌的“弱者”的要素。
这么说可能有点复杂,也有些物化了,但是事实上她的各项特质都是非常的优秀的。
她成绩非常好,始终是前几名,是班长,是老师的乖宝宝,是各个方面的好学生。
长的很漂亮,气质甚好,即使在美人众多的驰中也可以排到相当前列,没有什么外貌上的缺陷,同样的身体上也没有,是健康的,没有肢体上的残缺。
家境,她住在安定区里,这一点含金量相当的高,尽管她的父母始终忙于工作没太多时间照顾她。
她的性格也没有什么问题,平易近人,富有同情心,乐意帮助他人,没有什么古怪的癖好。
不管从哪一点来讲,这都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简直没有什么缺点,没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了。
但是她是班级的最底层,是边缘的透明人物,是被大家忽视和欺凌的对象,是被群体排除在外的野鬼,大家在平常有什么麻烦事,也都一股脑的推给她。
如果真的有什么原因的话,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缘由作为她的罪状,南木兮,作为她的友人我会会说,会这样回答。
她活的太认真了,事事努力又“死板”,又“土里土气”了。
她不会“玩”,不懂得“找乐子”,对一些有趣的事没有兴趣。
事事尽力,事事通达,全力以赴,在醉生梦死的环境里何尝不是一种罪过。
事实上,老师,有自己的快乐事业的老师,也觉得她的班长死气沉沉,不会玩,无趣又幼稚,过于认真了,不会圆滑一些,对她表面应付。
大家觉得她天真的讨厌了。
其次,就是她让他们感到有趣了,如果被欺凌之后她退缩了,臣服了,被轻易的折断了,那也就这样了,这又是一个没趣的故事了。
但是每个第二天,她又和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教室里了,依旧坐在她的座位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而且依旧的天真,依旧的让他们感到有趣。
这就是另外一件事了,她挑战了其中隐藏的权威。
如此,陈可她又变成娱乐的一个项目,变成他们声张自由意志的一部分,他们通过她表达自己的不满,表达自己的成长和优越,通过对另一个人的霸凌,他们让自己感到自身是自由的。
*
午休的时候,是一天难得的休息,驰中废弛的同时课业繁重,这两者并不冲突。
在这一天难得的休息时间里,南木兮和陈可就难得的说上几句话。
南木兮从后排起身,走到前排靠窗处,陈可正在对着课本发呆,自然没有什么人在她的旁边,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神放空的对着课本,好像是木头人了。
“陈可,我们去二楼便利店买点什么东西吃吗?”南木兮对她说。
陈可不回应,她装作没有听到。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陈可。”南木兮看到对方不回应继续说。
“嗯,好。”陈可点点头,“嗯,好。”她又说一边。
*
我们买了汽水,买了面包,买了速食食品,在天台的楼梯上打开了易拉罐,小口小口的咀嚼着这些索然无味的东西。
只是随便吃点啥填填肚子,南木兮和陈可对这些东西都吃的腻味了,而且快要到的反胃的地步了。
放在冰柜里的吸了水的饱胀了的面条,没有加热的冰冷的面包,三明治,无趣的食品,总是放很多很多的味精和酱油,吃的人口干,喝汽水又不解渴,只是觉得干渴焦躁,总是这样的无趣的一餐,在便利店应付过去的一餐。
驰中的没有开设食堂,学生一般选择带便当来学校,或者选择在超市买一些速食品当午餐。
南木兮和陈可,她们没有便当之类的什么东西。
陈可,她的父母是大忙人啊,没有多少时间去关心她,给她做点吃的什么的更是天方夜谭,他们只是给她钱,然后让她自己看着办,于是陈可的午饭就时常在便利店应付过去,她随便些买菠萝面包什么的,就着饮料咽下肚子去。
而南木兮,南木兮的情况就更可笑了,她整个人都是假的,社会层面的南木兮早就死了,她真正的家人也早就西去了,现在自己是假借了杨树灰的身份,在驰都里苟且偷生,作为杨树灰的影子,她是魔法少女灰用来掩盖行踪的工具,是她养起来的小小金丝雀。
她现在和杨树灰生活在一起,而杨树灰本人,众所周知这是一个懒狗,她自然不可能为南木兮准备什么便当,事实上杨树灰这个生活技能为零的人,她本人完全是由林秧鱼和南木兮照料,若是离了她们两个说不定某一天要饿死在房间里。
所以,南木兮自然也就日常在便利店随便吃点东西解决自己的午餐。
你知道吗?货架那些拉面,面里放的酱料多吃了格外的腻味,尤其在放冷之后,那些不甚分明的油脂和碳水的混合物,泡烂后变成一团,看了让人头皮发麻。
所以今天南木兮买了同样难吃的香肠面包,权且换个胃口。
在便利店扫过了面包,汽水饮品,买了一些软糖当做零嘴,南木兮接过装了食品的塑料袋,转头对一边等待她的陈可说。
“陈可,我们去天台吃吗?”
“嗯。”陈可点点头,小声的回答她。
在校内的这个环境里这个女孩总是怯生生的,她从收银台的边缘走过来,无声的跟上南木兮,走在对方的身后。
离开超市,走过楼梯,她们走到教学楼的天台,此处视野开阔,四下无人,阳光也灿烂的广阔。
陈可悄悄的拉住了南木兮空下来的那只手。
“怎么了,陈可?”南木兮问她。
“不,没事。”陈可回答她。
天台的阳光照的她脸有些红了。
“
我们,杨树灰和陈可,实际上是南木兮和陈可,在天台喝着气泡水,在变电室外墙的阴影里,我们两个一点一点的把那些难吃的酱料吃掉。
阳光这个时候也强烈起来,阴影外的大好阳光下,碳酸汽水的气泡在不断的腾飞,发出啵啵的沙沙声。
南木兮在这个时候感觉生活是好的,虽然一切都那么糟心,美好的东西像泡沫一样,自己的生活如履薄冰,在这阳光下她就感到很好,感觉到努力生活的价值。
漫长的好似从亘古而来的阳光,空气发焦的晌午,难得的喘息时机,还有友人,她们之间像是金黄阳光一样耀眼的友谊。
南木兮看陈可,对方或许是因为太热了,绯红了脸颊,在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
把垃圾都打扫了,收拾了,这个时候午休也差不多结束了,总是只有那么短短的一会。
“树灰,我有事想对你说。”
下楼梯的时候陈可突然的拉住了南木兮的衣服,她在楼梯中段拉住了对方的衣角,突然的开口了。
“树灰”,她喊南木兮树灰,这个称呼,在这个时间节点,也让南木兮感到悲伤了。
对面的女孩知不知道她信赖的好友是假的呢?如果她知道了又会怎么想?她的好朋友杨树灰,这个人是不存在的,她会怎样看待自己呢?
南木兮作为杨树灰本人的“影子”,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帮她处理杨树灰的日常,帮助她隐藏作为魔法少女的身份。
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日常生活无比脆弱,可能就要在下一个瞬间像泡沫一样消失在日光下了。
那时,面前的少女会怎样反应呢?
“树灰,我有话对你说。”陈可她喊着这个虚假的名字。
“什么事?”南木兮从愣神中回复,回头问她。
“其实,其实。其实吧,我陈可大人,在最近闲暇的时候,自学了一手厨艺,也许以后就能自己做些东西吃了。”陈可高昂起语调自夸的说。
“嗯,很好,然后呢?”南木兮问
“鉴于练习的时候会产生不少失败品,处理起来很麻烦呢,倒掉又浪费,所以想请你帮帮忙,简单的来说,就是想问树灰你能不能把多余的便当吃掉呢。”
她又开始用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独有的俏皮的语气了,而且涨红了脸,她很明显不大习惯这种故作的娇羞的语气,把自己也逗笑了。
“不会让你麻烦吗?会影响你上下学的时间吗?”南木兮问她。
“不不,我还是有空下来的一些时间的,不会影响的。”陈可赶忙说。
“那就拜托你了,我的大厨陈可小姐。”南木兮笑着回应陈可,同时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差不多到时间了。”南木兮看了一下时间,开始收拾周边的垃圾。
“我们走吧,回教室去。”南木兮对陈可说,一面在下楼梯的时候接过她手上的垃圾袋,顺手丢到垃圾桶了。
“别走那么急呀。”陈可说一面跟上南木兮。
———步伐突然停止。
“树灰,其实我还有话要对你说。”陈可突然停止了她的脚步,严肃了语气。
“怎么了?”南木兮回头问。
“我有一个秘密,但是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陈可说,她支吾一阵,犹豫又为难的样子。
“不想说的话就算了,没必要为难的。”南木兮说。
“算了。我不告诉你,哼哼。这是陈可自己的小秘密。”她又哼哼的自顾自的走了。
“好吧,其实我也有一个秘密。”南木兮对她说。
“什么秘密?”
“其实我是假的。”南木兮一板正经的对陈可说。
而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女孩显然没有当真,她闪到南木兮身后,一把拉过她的胳膊,咬了上去,好像真的在确认面前的南木兮是不是假的。
“扯谎,这不是真的吗?”陈可说着,把牙齿轻咬在南木兮的皮肤。她在背后拱动一阵,然后顺势从后面抱住了南木兮,南木兮也嗅的到的,她亚麻色头发的木质的香气,还有她吐露在自己脖颈的温热气流。
“别咬,松口。不要乱动,我要生气了。”南木兮回头,她们打闹一阵,然后南木兮反扑过去,把先去吃的亏全部压了回来。
这是11月26日,晌午。
有灿烂阳光,有和煦的风,我和陈可从校门走出,我们没有牵手,却感到两个人已经不能再近了,即使是物理上的紧贴也无法再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相伴着走出门,门自动的打开——这扇自动门也是为我们打开的,这毫无疑问。